死, 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词。
单一的音节,在他唇齿琢磨,缓缓吐露,反而掺着一丝笑意。
苦笑、冷笑、狂笑,充沛的情感被歪曲,分裂成霉菌攀爬至夏汐音的肌肤,将强烈的情感灌入血液。
指尖摩挲着她的脖颈,绕着圈缓缓擦过,烙下一道红痕,宛如锁链。
夏汐音抿紧双唇, 被他的神情震慑,脚步忍不住后退。
脖子上的双手偏移,搭在肩膀,死死一按,将她箍在原地。
“是谁允许你替我做出决定,汐音。”
空气凝滞住,不再流动。
她每一次呼吸, 都宛如刀片探入咽喉, 缓缓向下,割开气管。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五条悟松开手,落座在沙发上,维持着熟悉的姿势。
他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指尖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四目相对间,分明是夏汐音居高临下,可那目光落在身上,就像一点雪花,温柔,纯粹,却带着刺。
“说话。”
两个字,像是从极寒之地凿出来的冰块,砸在她身上。
没有质问的愤怒,没有讥讽的尖锐。
五条悟甚至没有皱眉,反而嘴角上扬,轻浮的笑容浮出面皮。
夏汐音宛如置身于严冬过久,整个人开始血液逆流,动弹不得。
眼见寒气越来越冰冷,她嘴唇翕动,却无法出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
他在说什么?
是在责备她使用时空之力,任意做决定吗?她很确定自己只是沉睡,不会死亡。
五条悟在说的是什么?
不可思议的事实冲击大脑,夏汐音双腿一软,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努力不要跌倒。
她嗫嚅着:“……我不知道……你。”
眼前猛地一黑,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温热的手挡住一切实现,将她的眼皮合上。
背后贴上滚烫的躯体,温度熨帖着,将冰凉的身体暖热。
坚实的臂膀绕着脖颈,夏汐音整个人依偎在男人的怀中。
“悟,你吓到她了。”
夏油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温柔体贴,安抚着怦怦直跳的心。
突如其来的疑问,瞬间强势的态度,打得她措手不及。
这一切本无关紧要,前提是没有夏油杰的安慰。
这让她有了无理取闹的感觉,都怪他。
如果没人跟她说,她从不觉得自己痛苦,一有人心疼,委屈化作潮水涌上心头。
夏汐音猛地转过身,扑进夏油杰的怀里,死死箍住他的腰。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想要救他,我……不知道……”
那声音细弱蚊蝇,断断续续,从嘴里溢出来,还夹杂着呜咽后的碎音。
直到最后,她的嗓音沙哑,无法出声。
夏油杰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往身体里一带,恨不得把人嵌进怀里。
嗯,他的衬衫有十年没被浸湿了。
眼见女人情绪逐渐失控,他抬头看向五条悟,轻轻摇了摇头。
五条悟垂眸,静默不语。
尽管夏汐音在压制声音,可咒术师的感觉非比常人,轻声的啜泣钻入耳畔,在大脑中不断回响,搅乱神经。
根据她的话推断,这时候的夏汐音还未经历那件事。
她在说的是交换时间线,去应对宿傩,而不是……
五条悟抬头望向天花板,目光游离,陷入了回忆。
那时,她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夏汐音躺在床上,呼吸时有时无,和夏油杰牵着手,变成了睡美人。
可睡美人陷入昏迷后,只要有王子的吻就会清醒,可她却截然相反。
冰冷的唇无论如何亲吻,温热都无法传递。
有时,当他亲吻她的脸颊时,微弱的鼻息暂停,一分钟,两分钟……
他只能撑在床沿,感受着生命的逝去。
与此同时,血液开始逆行,温度逐渐攀升,好像他吞噬了眼前之人的生命。
画面一阵阵掠过脑海,像针不断刺痛神经。
五条悟猛地站起,压制着情绪。
他低声喃喃道:“十年了,它还没有消散啊……”
轻声的嘲笑从唇齿溢出。
夏油杰听闻,只是望着五条悟,眼神的愧疚溢出。
夏汐音不知道悟在说这件事情,他却心知肚明。
如果是夏汐音是起点,是罪魁祸首,那么,他就是帮凶,在火上浇油。
挚友和挚爱一起逝去,对悟而言意味什么,他无法感同身受。
除了沉默,他别无他法。
五条悟箭步上前,掌心的温热熨贴着她的后腰:“抱歉。”
听闻,夏汐音的啜泣声瞬间止息。
她扭过头,想询问事件的原委。
可视野里,男人的身影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存在。
“悟去写报告了,连带着你的那份。”
夏油杰一锤定音,牵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夏汐音静默不语,心情有所好转。
比起道歉,她更像知晓悟生气的原因。
她不是没见过悟生气,两人也并非没有闹过矛盾。
平复心绪后,再次回忆那眼神,是杀意。
杀意被压制在冰层之下。
如果说情绪的宣泄方是她,杀意则截然相反,它的目标是五条悟本身。
起初,夏汐音以为那杀意对准自己。
现在细想,他连寒气都在收敛着,怎么会将杀意对准她。
那杀意掺和暴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目标却是他自己。
无法压制,无从疏离,压得五条悟恨不得碾碎自己。
为什么?
就在她整理思绪时,一杯温热的茶捧到眼前,清香扑入鼻翼,打断了她。
“抱歉,悟……他只是听到你那么说后,有点克制不住自己。”夏油杰摩挲着茶盏,酝酿着言语,半晌后,“对于现在的悟而言,沉睡约等于死亡……”
夏汐音一口口抿着茶,等着他之后的话。
可夏油杰的嘴紧紧闭着,不再多言一句。
他三言两语岔过话题:“对了,这茶好喝吗?”
专题话题的话术好烂。
听闻,她再次捧起茶盏,观察茶汤。对着光看,盏壁上映出一圈金边,挚友陈年好茶才有的“金圈”,窄窄的,亮亮的,像谁用金笔细细描了一道。
让茶的醇香在齿间多停留几秒。
起初是苦涩,在舌尖停留一瞬,苦化去的地方,甜满上来。
舌面生津,两颊也开始湿润,整个口腔像被一场甘霖洗过。
“好喝……毕竟,全是金钱的味道。”夏汐音似是生非地总结。
她观察茶叶,叶底在盏底舒展开来,完整的,肥厚的,边缘的锯齿还清晰可辨。
可一想到三万元一斤,它对茶叶的辨识、嗅觉,就被金钱占据。
还是她自己的工资。
甜味在舌尖萦绕,久久不能逸散。
可她喜欢的口味偏向龙井、金骏眉,这种拥有纯粹,单一味道的茶。
古树红的味道先苦后甜,且甜远超苦涩,不是她的喜好。
思及此,她擎着汤匙,舀起茶叶,仔细嗅闻。
似乎要将它的味道重新拆解,寻找除了金钱外,其他吸引她的地方。不然,她无法相信,自己会斥巨资买它。
“我是一年挣几个亿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买它的理由……”
越想越难受,夏汐音握着汤匙,戳着茶叶。
随即想到茶叶还三冲,而她这么做,破坏茶叶的纤维,味道会因此改变,心中又涌上懊悔。
可恶,她必定是亿万富婆!
夏汐音眼睛迸发出激动的光,向夏油杰寻求答案。
“算上我和悟的收入,那确实能挣几个亿。”
此言一出,她往沙发上一瘫,在心中腹诽未来的自己。
男人的钱不如自己的钱啊!
她扯着沙发的布料,恨铁不成钢地责备自己。
看着欲哭无泪的夏汐音,夏油杰捧着茶盏,安慰:“悟把家族的股份都转给你了,所以一年确实又有几个亿。”
“其实,丧权辱国的条约很幸福!”
夏汐音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地抓住男人的肩膀,使劲摇晃。
她脸变得比三月的天都快。
“有商场吗?反正我不用加班了,能去逛商场吗?就是单纯体验一下,可以随便买买买的感觉,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她牵上夏油杰的手,直奔门口。
歌声不自觉从嗓子溢出。
在路过门口的照片墙时,三人的合照映入眼帘,格外醒目。
不为什么,毕竟只有一张是三人。
剩下的照片有自拍,有风景,但大部分是两人。
她静立在照片墙前,探出手,摩挲着那张照片。
中间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而旁边的身着日式和服。
可并无不可,可夏汐音毕竟在日本久居,纹付羽织袴意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夏油杰并非大家族出身,那身衣服她无法作出判断。
她的指尖移到后颈、两个袖子的背面以及胸前两侧。
“是五条家的家纹……,你们穿的是纹付和服。”她瞳孔紧缩,声音略微颤抖,“总不能是五条家开会,杰你也去凑热闹,所以……”
答案呼之而出。
怒火从心中喷薄而出,积蓄已久的火山找到出口。
她拽住男人的衣襟,火星在眼里噌的一声,蹿起,燃起一片火海。
“这不公平,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