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教室,五条悟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一晃一晃,手里不停地把玩着手机。
指尖距离那绿色的拨号图标只有不到一厘米,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无法跨越的深渊。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不停地尝试回拨,一次又一次。
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请稍候再拨。
11位数字, 五条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确信自己能做到倒背如流——但此刻,那些数字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情报网显示这是一个空号。那么,手机里的录音,昨天下午的对话,难不成只是一场梦境?
譬如此时此刻,他情不自禁地抚摸那串号码, 宛如被摄了魂魄。
五条悟大脑放空,好像在发呆,歌姬说的任何话都不入他的耳朵, 两人之间看似相隔一张椅子, 实则却隔了一个世界。
“——五条悟!”
直到歌姬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手腕一翻,刚沏好的茶, 朝身侧那个魂游天外的男人兜头泼去!
不出所料, 茶水打在一片无形的屏障上,悉数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浅褐色的水渍。
这时, 五条悟耳边响起一声脆响,拉回了他悬在空中的思绪。
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语调不自觉拉长,五条悟余光瞥向神色怫然的歌姬。
“嘛嘛~歌姬,”他拖长调子,尾音上扬得恰到好处,既敷衍又无辜,“别生气嘛。你刚刚——说了什么?”
傲慢无礼、唯我独尊的自大狂,哪怕十年过去了,五条悟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不懂礼数。
歌姬按着怦怦直跳的太阳xue ,纠正错误:“首先,要叫前辈。其次,是隔壁邻国的边界出现了问题,一个村落突然爆出了趋近于四个特级术士的反应。”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潮湿的、透不过气的棉被。
教室里没有开灯,庵歌姬的身影在逐渐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凝重。
她攥紧手里的报告,单薄的纸张被歌姬揉成了一团,昭示着主人心情的急躁。
砰的一声,纸团被歌姬用力朝五条悟脑门砸去。
理所当然,纸团再次砸到屏障上。
五条悟展臂将手搭在靠背,后仰望天,几乎要连人带椅翻倒过去,又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稳稳停住。
一副玩世不恭、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毫无兴趣的敷衍:“哇,好厉害!”
庵歌姬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仰面望天、把自己隔绝在一切之外的男人。
看着他手里那部一直亮着屏幕的手机。
五条悟不在乎,但是她在乎。四个未知的特级,没有任何征兆,凭空出现。所有派去调查的人员,全部无功而返,一无所获。
而且每个人的记忆都出现了错乱,咒力庞大的白色身影,五官妍丽、黛眉红唇的女子、穿着和服的男孩……
咒术界高层使用咒具抽取记忆,看到的画面更加荒诞,仿佛隔着毛玻璃窥视的轮廓。人影憧憧,面目不清,像褪色的旧照片,又像被水浸湿的浮世绘。
全是一些模糊的影子。
唯一清楚的画面,还是一家人一起出去旅行的片段。
穿着天蓝色旗袍的丽人,脑袋倚着男子的肩膀,整个人都伏在他的怀里,男人揽着女人的腰,两人的身影彼此交叠。
这时,宽大的手掌隐没在秀丽的旗袍下,布料隆起手的形状,一路向下,从大腿到脚踝。
女人睡眼惺忪,脑袋枕在臂弯,身子蜷缩。
察觉女人的困意后,男人的手从脚踝转移到腿弯,轻轻一带,两人中间没有一丝的缝隙,难舍难分。
怀中的女人双手捧住男人的脸颊,自然而然地抬脸,将白皙的脸颊贴上,毫不客气地攫取男人的呼吸。
哪怕看不见眼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男人很爱自己的妻子,他的动作饱含爱意,温柔得像对待棉花糖。
接下来本该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但是少儿真的来了,画面就相宜了。
歌姬猜测那是他们的儿子。尽管看不清三人的脸,但男人和男孩都是白发,
宽肩窄腰,身材颀长,是父亲的形象。
但男孩站在那里的姿态,微微侧头的弧度,还有那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站姿——怎么看都是一个模子生的。
男孩嘴里叼着棒棒糖,穿着浅蓝色的和服,眼睛凝视着女人的睡颜,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坐在“父亲”的腿上,搂住“母亲”的腰,阖上双眼。
黄昏的光倾倒在三人身上,将三人的影子拉长、移动、重叠。最后,彻底相融,成为一张全家福。
对于这电视剧里的场景,歌姬不想告诉五条悟,毕竟他也没有兴趣听。
歌姬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提醒:“高层派去的所有人都失败了,轮到你只是时间问题,要小心,五条悟。”
不等五条悟回话,歌姬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杂物。
对于歌姬善意的提醒,五条悟坦然接受:“哇,歌姬竟然关心我哎~好感动啊!”
说着,五条悟从椅子上蹦起来,捡起了地上的纸团,本想将它放在办公桌上,物归原主。
这随手的举动,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悸。只是一瞬,那只攥着纸团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距桌子一寸的距离,迟迟没有落下。
五条悟依旧松弛、漫不经心,可看到桌子时,心口处漏了一个大洞。
手伸向了漆黑的眼罩,慢慢扯下,露出苍蓝的六眼,目光一错不错,死死凝视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JK短裙,嘴角弯起,眉眼也弯起,阳光流泻,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六眼将这幅画面牢牢刻印,塞进血液,流往全身。强烈的感情灌入,泄洪开闸般猛烈。
“歌姬,”五条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哑深沉,“这张照片哪来的?”
焦头烂额的歌姬没有注意到气氛的改变,闻言头也不抬,依旧忙于收拾杂物。
视线落在照片上,又收回,好似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歌姬闭上双眼思索一会儿,坦然地说:“是我的学生的照片,他开月会发呆走神,我就把他的照片没收了。”
五条悟的手指摩挲着照片,摩挲着照片的眉眼。小心谨慎,就像盲人第一次读书,怕一用力,就发现是幻觉。
将照片翻页,嘴不自觉地念出后面的话语:“送给我最爱的DK ,夏汐音……”
“夏汐音……”
他忍不住再念了一次,随着一字一顿地话从舌尖吐出,心跳也从胸腔漫上来,涨满喉咙,胀满眼眶。
五条悟的心又酸又涨,如果她最爱的DK是歌姬的学生。
那他呢,他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想法像是一条蛇,缠缚住了心脏,绞得他隐隐作痛。
这还不够,歌姬还在一旁补刀:“我的学生说,这是他上高中时,给他补课的学姐。学姐貌美如花,聪明伶俐,他说他的梦想是娶学姐当老婆。”
歌姬叹了一口气,为学生惋惜:“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学姐应该已经嫁人了。”
“没有哦~歌姬,不会的。”
五条悟的话突兀地刺入,语气轻快、笃定,甚至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六眼透过照片,落在虚空的某处。
他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这么漂亮的人,绝对不会嫁给歪瓜裂枣的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老公是歪瓜裂枣?
歌姬对于他的结论不置可否,她满不在意。当然,如果自己的得意门生知道,初恋没有结婚肯定很开心,这是件好事。
“随你,话说夏油杰要过来,这种话题,你和他商量比较好,我没兴趣。”
话音未落,歌姬就不再理五条悟。
一波风浪未平,一波又起。
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
五条悟面色冷凝,苍蓝色的双眼骤然涌上刺痛的、凌厉的锐意。
他语气如同冰锥,刺向歌姬:“好过分呀~歌姬,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歌姬的话理所当然被当成了挑衅。
不,不对。歌姬不会开这种玩笑。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线索被串联。昨天,电话里的声音,有提到杰。歌姬也提到了杰。
情况不对。
歌姬翻了个白眼,讥讽道:“这种初恋白月光的事,你们两个人渣去讨论就好,别扯上我,我还有事情要忙。”
说着,歌姬从桌子里掏出一堆报告,自顾自地开始批阅。
事实证明——背后说人坏话容易被抓包,是对的。
“我回来了,两位。事情商量得还顺利吗?”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就连身后的咒力波动,也是如此熟悉。
五条悟的身形顿住,缓缓转过身,在百鬼夜行亲自被他杀死的夏油杰,亦然出现在面前。
冒牌货?变身的术士?
不,是他本人!
目光如同淬过火的刀刃,一刻不离那熟悉的身影。目光反复临摹——挚友的面容、走路的幅度、咒力的轨迹……
直到夏油杰站在了他的身侧,站定。他无视了那冲着他而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
不,不是无视。
是坦然接受——像接受一场迟来十年的、理所当然的审判。
夏油杰一只手支在桌子上,侧着身子,望向桌子上的照片。
“送给我最爱的DK ,夏汐音。”嘴角不自觉上扬,揶揄道,“哇,汐音还是这么喜欢高中生,好过分。”
语毕,将照片翻转,在看见那明媚的笑容后,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嗯,是高中生的汐音?在家里没见过呢……”
五条悟直视着那和煦的笑,尽管难以相信,但灵魂给出了答案。
这个人确实是夏油杰!
“杰,”五条悟眼神锐利,轻描淡写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出手,没有落在肩上,也没有落在后脑勺,只是虚握成拳垂落在身侧。
“悟,你的疑问一会儿再说。”
夏油杰无视了挚友的问题,看向歌姬:“歌姬,任务顺利完成,报告我会回头交给你。我和悟先回高专,以及隔壁国家的四个特级咒力波动,不要担心,没什么大问题。”
交代完事情,夏油杰先搭上了挚友的肩膀,像十年前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并肩走在高专林荫道上的那些黄昏。
他侧过头,朝还愣在原地的庵歌姬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告别:“那么再见,歌姬~”
夏油杰带着一言不发的挚友,向门口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一前一后,渐渐拉长。
庵歌姬站在原地,猛然看向桌面,察觉到学生初恋的照片不见踪影。她抓起桌上的一支笔,狠狠朝门口砸去,冲着人渣二人组喊道:
“把照片留下啊,混蛋!”
咒术高专,操场。
夕阳把操场染成血红色。
他们隔着十步,十年前,这个距离并肩走过无数次。十年后,这个距离可以轻易贯穿心脏。
五条悟神色异常的凛冽,眼罩下没人知晓他的表情。沉默片刻,嘴角抹出锋利的笑,咒力翻涌,铺天盖地压向对方。
草被风压弯,又弹起。
夏油杰也没有动,紫色的眼眸充满了无奈,他举起双手:“非打不可?我可以解释。”
情况复杂,除了五条悟,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高专教师。汐音的能力对于当事人已有的记忆,会保留下来。
也就是说五条悟既拥有杀死他的记忆,也会有他当教师的记忆,只不过还需要等等。
“悟,”夏油杰指尖指向额头,语气轻松自然,“回想一下,你应该有我当教师的记忆才对。当然,你杀死我的记忆,应该也有。”
“至于我是不是冒牌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事实,五条悟很清楚。因为他出现的那一刻,记忆就如潮水,翻涌而来。
不是“想起”,是“同时存在”。
那些他亲手合上的眼睑,那些他独自背负的岁月——与那些从未发生过的、并肩执行任务的日常,同时在脑海里扎根、生长、交缠。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杀了他,也清晰地记得,昨天的会议室里,他们为任务分配吵了一架。
悖论般的记忆,在他意识深处尖锐地对立、冲撞、互斥。
问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
不等他理清思绪,夏油杰抬起了手,印成的那一刻,咒灵在他身后铺开,黑压压遮住半边天。
是咒灵操术。
夏油杰的声音从咒灵的阴影下传来,依旧平静:“当然,手痒想打架的话,我也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吗?
五条悟身边聚集的咒力瞬间消散。
他欠着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也不抬,语气严肃:“解释,杰。解释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放弃你的理想。”
见状,夏油杰迈着步子坐在五条悟身边。
椅子又“吱呀”了一声。
十步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夏油杰抬头望向黄昏,思索了一会儿:“一记耳光,一声枪响,一年陪伴。”
不等五条悟反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嘴里呢喃着:“今天的话,是为晚饭吵架的日子。毕竟,汐音酱将买来的甜品都分给了悟,悟很生气。”
这句话像是说谜语,什么叫把甜点给了悟,悟很生气?
语言自相矛盾,是悖论。
但夏油杰的出现,本身就是悖论。
他没有反驳,只是发出诘问:“是和她有关吗?她昨天打了我的电话,询问了我们的尺码。”
相互絮乱的记忆,梦里一幕幕的画面,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和那个照片上的女孩有关。
夏油杰满脸诧异,目光游离,约莫着过了十几秒。
他十指搭桥,下巴搁在上面,发出一声叹息,忍不住调侃:“原来是给你打电话,怪不得那天他们为这事还吵了一架。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汐音酱都快气哭了,我可是哄人哄了好久。”
根据这番话,脑海中浮现气鼓鼓的脸,眼角充盈着泪水,宛如断线的珠子不停滴落,最后淌在他的胸膛。
“……我会道歉。”
不知为何,五条悟如此确信。
不为争论对错,不是出于礼节,只是——他见不得那张脸上有泪痕。
思及她,五条悟目光专注,宛如一支对准靶子的箭,蓄势待发。
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找她。”
椅子吱吱一声,斜阳将他的身影拉直,直通某个方向。
骤然,身后传来一阵力道,夏油杰扯住了他的外套,目光犀利。
夏油杰摇了摇头,开出了解释:“不行,悟。还不到时候,你现在过去会扰乱过去,汐音酱她……”
说着声音钝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有一团棉花卡住。
字句化为刀刃,语气严肃,一字一顿:“会死。如果你不在那个时候出现,她会死。”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覆进黑暗。外套下摆的力度变轻,夏油杰站在原地,和五条悟并肩。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都可以将其吹散:“悟,你相信我吗?”
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一声鼻音。
“嗯。”
两人都不是问句,是确认。
五条悟展臂,胳膊搭在了熟悉的肩膀上,像十年前每一次并肩时那样。
他义正言辞,充满自信:“废话,她的性命就交给我。毕竟,我可是最强!”
空气凝滞,在几秒后,又逐渐流动。
夏油杰抬起手,落在五条悟的肩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
“汐音酱的性命,就拜托你了,悟。”
“嗯。我会等,等到那个时刻。”
夏油杰的心逐渐平静,望向逐渐漆黑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如她给自己的一切。
这次,我们两个一起等你。
十年后,两个身影再次并立,朝着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立场。
等待一个重逢。
*
而另一头,夏汐音也迫不及待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和两位DK重逢。
路过盘山公路,轿车卷着泥浆,到达了村口。漆黑的夜幕,只有黄昏的灯光,在又一个转弯口,她握紧方向盘转弯。
旋即大脑一愣,将车子挡位切换成R ,缓缓后退。停在公园的路边,摇下车窗,视线内一头白发在摇曳。
五条悟?
夏汐音眨了眨眼,拎起一个袋子,车门一开一合,接近那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坐在公园的石阶上,腿太短,够不到低,只能悬在空中晃着。每走近一步,身影就越清晰,大约十岁,他身穿织着金鱼的白色和服。
眼珠是天空灌进的蓝——是六眼。
毫无疑问就是五条悟!
微风拂过,几片枝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动。
恍惚间,夏汐音就站在了他身前,手轻轻抬起,替他将落叶扫下。
她弯下腰,拎着喜久福,讪讪地开口说:“要不要尝尝点心,毛豆生奶油馅,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不是警惕,只是下意识地打量。
没有回答,夏汐音自顾自地坐在他身边,拆开包装,将点心塞进他的怀里。
“没有毒,我保证,悟。”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孩子估计是五条悟小时候。
那么,他不认识自己,自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会不会被当成人贩子?
夏汐音立马开口补救:“我认识你,我们其实……”
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她。他慢慢撕开喜久福的包装,嗅闻一下。
“我知道……”
毕竟,身上都是我的咒力。
说完,他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直到整个喜久福都进了肚子。
夏汐音有点发怵,原来五条悟没说谎,他小时候还真是神子。
“好吃吗?”
十岁的五条悟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被人发现一样。
夏汐音再次举起袋子,用诱哄的语气说道:“里面有十个,八个都可以给你,但是一天只能吃两个,吃多了会蛀牙。还有,你介意跟我回家吗?”
“我叫夏汐音,你可以叫我汐音。然后,我可以叫你小悟吗?”
不为别的,主要是和家里的做区分。
小悟抿了抿嘴,勾起一个类似“不知道怎么笑,但应该笑”的弧度。
沉默在两人中弥漫,夏汐音觉得可能是她说话太冒昧。要不是还是先回家,把五条悟叫过来。毕竟,自己说服自己比较容易。
就在她起身离开的瞬间,一只手握了上来,白得透明,没有什么肉。
“好。”
夏汐音本能将那纤细的手包住,微微欠身,将手掌贴上了脸颊。
“……”
十岁的五条悟不知道,她心里甜得冒泡。
妈妈,少年H养成计划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是散装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