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激战:“……你偷偷从国库里拿了多少钱?”

[西方罗曼同人] 狮心玫瑰埃莉诺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许多人甚至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战争是一片巨大的混乱,偌大城池里混杂着马蹄的践踏声,烈犬的吠叫声,以及重叠到模糊不清的金属碰撞声。

人们只顾得上自己眼前的事,仅仅勉强能靠往日的训练在搏杀中分辨号角和鼓声的命令。

但不知道是谁高声吼叫起来:“公爵为我们射下了城主的脑袋!!”

“是公爵的金箭!!兄弟们,城主都没了还怕什么,冲啊——”

“回头领战功的时候咱也不能输,杀!!!”

与此同时,图卢兹的战士们也一样如梦初醒,眼底染上嗜血的兴奋。

“都看到没有,那是阿基坦的公爵,谁杀了她谁就能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

“还有国王——就盯着他们两个砍!!”有人吆喝起来,“要是把他们都杀了,法国岂不是咱们的了?!”

“图卢兹人高低得去巴黎当个国王,我这条命豁出去了!”

一时间,战争的狂热席卷全场,以至于火器的轰鸣声都成了绝佳的伴奏。

埃莉诺的五条猎犬全都倾巢而出,丈夫定情时赠予的金鹫更是在高空盘旋鸣叫。

有任何人试图从她的旁侧或背后袭击,恐怕还没等靠近,就要被那深金色猛禽啄掉眼睛!

她的每一条大狗都修长强壮,乍一看是狩猎用的贵族犬,撕扯啃咬时不输给任何人。

那两只混血狼犬更是冲锋在前,即便在巨量的嘈杂声里也能灵活辨识主人的哨令,防守时犹如张开背脊的盾,进攻时能轻松咬透甲胄,从敌人的胳膊上撕下长条的血肉。

埃莉诺劈砍的力气并不算大,她沉稳地盘踞在队伍中后侧,长弓箭无虚发,眼睛更如鹰隼般锐利明亮。

当她凝神瞄准时,战马如有所感应般会加倍地稳住步伐,忠诚聪慧地保护着座驾上的主人。

“为了国王,为了公爵!!”

“杀了这些图卢兹人!!”

士气在目睹路易挥剑砍翻一圈图卢兹步兵时大幅提升,甚至产生了战栗的狂喜。

国王的确是一把好手。

哪怕图卢兹人特意把长矛兵都安排了过去,要挑翻他的座驾现场活捉,他也可以在不依靠任何掩护的情况下沉着突围。

这已是他的第三场战役了,何况现在还有妻子在身后挽弓搭箭,他的剑风变得更加狠绝凌厉。

火石被攻城车掷向高空,如血雨般淋向城池。

“城门开了!!快冲进去!!”

“东西两侧的攻城锤加把劲啊,是顶不动了吗,使上你们吃奶的劲!!!”

埃莉诺一声怒喝,反身砍翻扑过来的图卢兹战犬。

伊内斯在远处大声道:“您没事吧?”

“忙你的!”

“是!”

只是一错神的功夫,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灰熊般的魁梧骑士冲向了埃莉诺。

他们的距离原本相隔很远,但巨人般的高大骑士直接碾压般轰击前来,一路撞翻了十几个试图阻拦他的士兵。

路易猛拽缰绳,要立刻冲过去保护妻子。

众目睽睽之下,埃莉诺弯弓搭箭。

她简直是在瞬秒之间完成了好几遍这样的复杂动作。

伴随着四箭连发,破空声好似闪电劈开一切。

“嗖!嗖!嗖!嗖!”

第一箭穿透左眼,第二箭正中咽喉,第三第四箭都全中胸口!!

混战的巴黎士兵和阿基坦骑兵全都欢呼起来,声响几乎要掀翻这里的天空。

那个灰熊般的图卢兹骑士摇晃着倒在地上,战马发出惊慌失措的嘶鸣声。

“不愧是我们的公爵!!”

“这就是我们的王后!!”

这一切都被路易目睹无余,他还维持着向她冲去的姿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说不清是因为极限搏杀的神经跳动,还是因为无法遏制的剧烈心动。

从夺回两城到连进四城,前后只用了十天。

死伤人数仅有几百人,相比之下,图卢兹几十年的养精蓄锐都被大幅度动摇着,惊慌失措的人民们都在紧急收拾细软跑路,生怕成为北方军队的剑下亡魂。

埃莉诺再下战场时,受到战士们从未有过的高呼赞歌。

他们大声唱着阿基坦风格的赞美歌,热烈高涨的情绪一度感染了不少巴黎人,以至于那些北方人也跟着模仿起来,词句含混地一起大声唱歌。

在来到战场以前,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对王后的亲征保持狐疑。

没人想额外保护一个拖油瓶,这是求战功换领地赏钱的地方,保护王后这种破事只会有过无功。

至于路易,即便是在营地里和妻子共进晚餐的时候,眼睛里都萦绕着炽烈的火焰。

他看起来还算缄默镇定,和将士们布置明日安排时有条不紊,拿汤匙的手没有任何晃动。

但埃莉诺清楚认得这种眼神。

新婚后不久,某人刚对某些事上瘾时就是这个状态。

还好她随身带着药水,否则二胎恐怕明年就要出生了。

他们终于能迎来短暂的休息,而她终于能洗个毫无顾忌的热水澡。

在国王敲门进来以前,她已经将微冷的、带着鼠尾草气息的药水一饮而尽,额头和脖颈却因热水冒着细汗。

“可以一起吗?”路易表面矜持地问。

“恐怕不行。”埃莉诺说,“我需要让娜随身伺候。”

“行军这么久……我得彻底地洗个澡。”

她的丈夫放轻脚步凑了过来。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捧起了她的湿发,俯身吻了一下,“多了一个贴身侍从,不好吗?”

那些女官早就有眼力见地撤了出去。

香气蒸腾的异国浴室里,他半跪在池边,为她洗净长发,擦拭身体。

埃莉诺心想,如果把上辈子的那个路易叫到现场看这一幕,恐怕能惊恐到昏厥过去,或者直接狂奔到教堂,求叙热亲手为自己驱魔。

她不禁笑了起来。

男人低语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会有人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天,还有精力亲手给我洗澡。”她倚着池壁边缘,探出水面靠近路易更多,两人的呼吸也为之交错,“……也许答案根本不用猜。”

路易忍耐着这样玩笑意味的逗弄。

“你的头发还没有抹好香膏。”他看起来真像个拘谨内向的侍从,手头的动作一丝不苟,“如果你说的是……,那的确,至少再等一小会儿。”

“我才不要。”埃莉诺慢悠悠道,“等你把一身脏灰洗干净再说吧。”

她手臂一牵,披着纱衣的青年便顺势坠入水中,勾着她的脖颈索要一个绵长的吻。

二十岁的爱人实在是鲜活饱满,哪怕身上泛着血腥气,反而还变得更加可口。

他不停地赞美她。

从眼睛的颜色,骑马的样子,到那些破穿铁甲的箭矢。

他过往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偶尔这样,变得更加粘人,情话说得没完没了。

她平时看起来活泼开朗,其实很少表达这样的话,在涟漪水浪的声响里红着脸也说了好几句。

她夸奖着丈夫的长剑,以及战场上雄狮般决然的样子。

其间夹杂着微痛又愉悦的轻叹声。

伴随着战事的中场休息,工匠们烧好了铁炉,开始为那些破铜烂铁做紧急处理。

从一清早开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响个没完,不少士兵排着队等这些妙手匠人们帮自己修战甲、马镫、卷刃的剑、甚至是鞋子。

阿墨里斯干活干到骂娘。

“怎……么全都来……来找我!”

“那边……那边都没排队!!”

爱绒恨不得一只手当十只手用,在指挥着手下调配止痛或麻痹用的药水。

“你没学徒吗?!早就跟你说了多收几个!好歹帮你干点活!”

“收……了好多……全都笨!蠢得砸不准锤子!”

爱绒刚要搭话,眼疾手快地叫住了来端药水的士兵。

“错了!!这箱不是止痛药,这是拿来锯胳膊锯腿的麻痹药!”

直到下午,路易才出现在这片混乱的修缮营地里。

他上午亲自出去给王后猎了几只鸽子,后者被当作过于胡闹后的小赔礼,炖汤的香气都快要飘到勃艮第。

工匠们效率奇快,用来修补破损的料子也很好,士兵们都在试穿补后的装备,满意地来回翻看。

路易扫视着这些人,片刻后才皱了下眉头。

……几乎都是北方人。

来修盔甲剑刃的阿基坦士兵不到三分之一。

他随意叫住几个南方士兵,玩笑般检阅了他们的佩剑和马鞭。

质量上乘,做工精细,恐怕有些小领主都没这么讲究。

为数不多的伤亡名单里,阿基坦的士兵甚至占比不到四分之一。

他已决心与妻子坦荡相处,在晚宴时直接提出来了这件事。

“这是因为……阿基坦拥有更加过人的战术训练,还是装备材料用得更好?”

埃莉诺听到这个问题,迟疑了好几秒。

她缓缓转身,看向妹妹。

“不要撒谎,彼得罗妮拉。”姐姐看起来很威严,“……你偷偷从国库里拿了多少钱?”

妮拉先是一愣,紧接着咳起来。

她今晚差点被栗子布丁噎住。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军用动物

马是军事史记载中最被广泛使用的动物。早期的马可以拉战车,或负载轻装甲的散兵部队。随着较重坐骑的出现和镫的发明,在欧洲的几个世纪,骑着马的重骑兵成为了最负盛名的兵种,骑士的战马还被训练能又咬又踢;而亚洲历史中军事力量最强大的草原民族,是由骑着马和手持弓的战士组成的军队。随着现代远程武器和机动车辆的出现,用于军事目的的马逐渐少见。然而,马和骡子今天在军队仍然被广泛使用于各种交通困难的地形。

早在大象不被考虑驯化的时期,它们已被训练来作为坐骑,或搬运重物。梵语的圣诗纪录了它们于公元前1100年就曾被用于军事目的;尤其是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汉尼拔所募集的一群大象。它们最近一次被征用,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日本人和同盟国两方。在车辆不能穿越的地点,大象能够完成机器的工作,所以它们于缅甸战役被使用。

骆驼常见于干旱区作为坐骑使用,如骆驼骑兵。它们比马更有能力穿越多沙的荒漠,且只需要少得多的水。骆驼在两次世界大战都曾被征用,而印度陆军和拉贾斯坦邦的边界安全部队,也使用骆驼在沙漠地区执行军事巡逻。

二战期间,美国陆军使用骡在困难的地形运载补给和装备。驮畜中的骡子生性坚忍、谨慎和耐寒,它可以携带沉重的补给品,到达吉普汽车,甚至驮马无法前进的地方。骡子也曾在北非、缅甸和意大利王国被使用,它们也可用于在山区运输用品。

阉牛曾是在战争中被广泛使用的重驮兽,尤其在重物运输,或让攻城火炮通过困难地形时。

瑞典和后来的苏联,都曾试图利用驼鹿做为深雪骑兵。但驼鹿被发现不适合作战,例如它们容易感染家畜疾病、难以喂养和会逃离战场。虽然苏联后来已训练到让驼鹿不害怕枪声,但仍无法利用它们建立骑兵队,因为冬季战争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1

狗曾被古希腊人用于战争,且在更早的历史里,它们必定也被大量利用。西班牙征服者征服拉丁美洲的时候,曾利用英国獒犬杀死在加勒比地区、墨西哥和秘鲁的勇士。中世纪期间的英格兰人也曾使用英国獒犬,或如大丹犬的狗。在那里会利用它们的巨大体型使马惊恐,而甩脱骑马的人;或用它们来突袭马背上的骑士,在主人给予对方最后一击之前,使敌人伤残。而近期的使用,可在二战期间的苏联红军看到。他们曾在犬科动物的背部用皮带捆上□□,例如反坦克犬。所有的军队都会用它们来检测地雷,训练过的狗能发现地雷引线,和地雷之外的其他□□。它们也曾被征用为哨兵,和找出狙击手,或隐藏的敌军。有些狗也曾被用作信差。

老普林尼曾写过有关使用战猪对抗大象的记载。例如他曾叙述,大象因为害怕猪发出的尖叫声而恐慌,给停在行进路线的士兵们带来了灾难。

犀牛曾有过毫无事实根据的军事功能。葡萄牙曾因分析阿尔布雷希特·丢勒于1515年所作的著名木版画,对其于犀牛的自由设计与可能性感兴趣,而在现实中据此设计造了一套犀牛的战斗盔甲。然而,事实是犀牛显然对这个厚重的装甲“皮肤”非常敏感,且这种动物的视觉很差,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它们往指定方向的奔跑能力。它们的习惯是猛冲10英尺范围内的一切物体,从根本上说,让它们接受任何方式的军事训练都是不切实际。

战象被广泛应用在南亚和北非的大部分地区,且也被继业者诸王国与罗马帝国征用。

自从中世纪起,信鸽已被用于携带消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它们仍然为了同样的目的被使用。此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还曾做过让鸽子扮演导弹导航器的实验,该实验被称为“鸽子计划”(Project Pigeon)。这些鸽子被放在导弹内部,以便它们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它们被训练依据目标所在位置,以啄来控制导弹的左右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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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的价值:一匹精良的中世纪战马,真的能换下一座中等规模的村庄吗?

型冒翁史记

001

1346年8月26日,克雷西战役前夜,法国骑士让·德·埃诺站在营帐外,他的战马突然倒地不起。这匹陪伴他七年的栗色公马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军医摇了摇头,说是吃了发霉的燕麦。让瘫坐在地上,抱着马头放声痛哭,身边的侍从不明白,主人为何哭得比失去亲兄弟还要伤心。

第二天清晨,让骑着临时征用的农用驮马冲向英军阵线。那匹瘦弱的马在冲锋到一半时就力竭倒地,让被英格兰长弓手射成了刺猬。他临死前喃喃自语的不是妻子的名字,而是那匹栗色战马的名字——"雷鸣"。

这个故事在当时的欧洲并不罕见。一名骑士失去战马,就等于失去了在战场上的所有价值。但真正让人震惊的是,这匹"雷鸣"的价格,足以买下让家乡附近三个农庄的土地所有权。

002

中世纪的战马交易市场,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1200年左右,一匹经过完整训练的destrier——最顶级的重型战马,在法国北部的价格通常在80到150里弗尔之间。这是什么概念,当时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总收入约为2到4里弗尔。也就是说,这样一匹马相当于一个农民不吃不喝干40年的积蓄。

但光看价格还不够。13世纪的经济学家菲利普·德·博韦在《王国习俗》中记载过一个更具体的对比:在1250年的法兰西,一座拥有20户农家、配备水磨坊和教堂的中等村庄,其总估值大约在100到200里弗尔。这意味着,一匹最优质的战马,确实可以换取一座小型村庄的所有权。

这听起来疯狂,但背后有着冷酷的经济逻辑。

003

要理解战马的价值,得先明白它不是一般的马。现代人看到的那些优雅的阿拉伯马或者赛马,在中世纪战场上根本派不上用场。真正的重型战马,是经过数代精心培育的战争机器。

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二世的御用马倌在1390年留下的驯马手册里,详细记录了培养一匹destrier的全过程。从马驹出生开始,就要在特制的围栏里进行力量训练,每天喂食混合了燕麦、豌豆和专门配制的营养粉的饲料。三岁时开始负重训练,要能驮着超过120公斤的全副武装骑士持续奔跑。五岁才能正式投入战斗训练——学会在混乱中保持冷静,学会用前蹄踢踹敌人,学会在骑士发出特定信号时做出冲撞、后退、转向等复杂动作。

整个培养周期至少需要七年,期间的饲养成本、训练师费用、兽医开支加起来,本身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并非所有马驹都能成功完成训练。大约每十匹中只有一匹能达到真正的战马标准。

004

战马的价值还体现在它的战术地位上。1214年布汶战役,法王菲利ップ二世麾下的重骑兵冲垮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托四世的阵线。战后统计显示,法军损失了大约60名骑士,但战马的损失高达340匹。每一次成功的冲锋,战马承受的伤亡率都是骑士的数倍。

骑士们有铠甲保护,而战马只有前胸和面部有简单的马甲。长枪、弓箭、战斧,任何武器都优先瞄准马匹。一匹战马倒下,骑士就失去了机动性,变成了待宰的活靶子。这种不对称的伤亡比例,反而证明了战马的无可替代性。

德意志骑士团的档案记载了一个细节:1242年楚德湖战役后,骑士团损失了47名骑士和约200匹战马。为了补充这些战马,骑士团花了三年时间,动用了相当于重建两座城堡的资金,才勉强恢复了战斗力。

005

战马市场也催生出复杂的金融体系。由于战马价格高昂,专门的马匹租赁业务在13世纪开始兴起。一些富有的商人会购买优质战马,然后以年租金的方式出租给中小贵族。租金通常是马匹价值的20%到30%,如果战马在战斗中死亡,承租人需要赔偿80%的原价。

更有意思的是"战马保险"的出现。1180年左右,意大利北部的银行家开始提供一种特殊服务:骑士可以支付马匹价值15%的费用,在马匹因战争死亡时获得70%的赔偿金。这种原始的保险业务迅速传播到整个欧洲,成为骑士阶层的标准配置。

但保险公司也不傻。他们会派出专门的评估师检查马匹健康状况,记录马的年龄、战斗经历、伤痕数量。如果发现骑士有欺诈行为——比如把已经生病的马当作健康马投保,不仅拒绝理赔,还会把骑士列入黑名单,从此无法再获得任何金融服务。

006

战马的珍贵也改变了战争的规则。在许多战役中,骑士被击落马背后,攻击方往往会优先保护战马而不是追杀骑士。因为抓住一匹健康的destrier,其价值远超俘虏一个需要支付赎金的骑士。

1356年普瓦捷战役,英格兰黑太子爱德华俘虏了法王约翰二世。但战后盘点战利品时,黑太子最得意的不是国王本人,而是从战场上缴获的73匹法国王室战马。这些马被运回英格兰后,成为培育英国战马品种的种马,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国王的赎金。

法国编年史家让·弗鲁瓦萨在记录这场战役时专门写道:"骑士们为了争夺那些无主的战马,差点在自己阵营里打起来。一匹带有王室标记的黑色公马,三名英格兰骑士为此争执了两个小时,最后是黑太子亲自出面调停。"

007

战马的稀缺性还引发了国际贸易的特殊现象。西班牙和北非的安达卢西亚地区,凭借独特的气候和草场,成为欧洲最重要的战马产地。13世纪时,卡斯蒂利亚王国每年出口到法国和英格兰的战马超过2000匹,这项贸易的收入占到王国总收入的近四分之一。

为了保护这个利润丰厚的产业,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十世在1254年颁布法令,严禁向□□国家出口优质战马,违者将被处以叛国罪。但黑市交易从未停止,有记载显示,一匹走私到埃及马穆鲁克苏丹国的西班牙战马,价格可以飙升到300里弗尔——相当于两座村庄的价值。

这种走私活动风险极高。1270年,一支试图将30匹战马从巴塞罗那走私到突尼斯的商队在海上被阿拉贡王国的海军截获。所有涉案商人被绞死,战马全部没收。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人愿意冒险,因为一次成功的走私就能让一个普通商人变成暴发户。

008

战马的训练本身就是一门艺术。勃艮第公爵的驯马师纪尧姆·德·加里斯在他的笔记中描述过一个细节:要让战马学会在冲锋时无视箭雨和刀光剑影,需要进行特殊的"脱敏训练"。训练师会在马的周围制造各种噪音——敲打盾牌、吹响号角、点燃火把,让马逐渐适应战场的混乱。

最困难的训练项目是"撞击课程"。战马需要学会在全速奔跑时用肩膀撞击敌方步兵的盾墙,这需要克服动物的本能——没有任何动物会主动撞向坚硬的障碍物。训练师会先用稻草人,然后用轻木板,最后才是真正的盾牌阵列。整个过程需要18个月,期间马匹会受无数次轻伤。许多马在这个阶段就被淘汰,因为它们无法克服恐惧。

成功通过所有训练的战马,其价值会再次飙升。一匹经过完整战斗训练、在实战中证明过勇气的老战马,价格可以达到200里弗尔以上。这些马往往有自己的"简历"——参加过哪些战役、救过主人几次命、杀死过多少敌人。

009

但战马的寿命有限。一匹战马的职业生涯通常只有8到10年。从五岁开始服役,到十三四岁时,战马的速度和冲击力就会明显下降。受过重伤的战马可能更早退役。

退役战马的命运各不相同。贵族家庭会把老战马当作家族的一员妥善安置,让它们在庄园里安度晚年。但更多的退役战马会被降级使用——拉货车、犁地、驮运物资。从战场上的王者变成农场的苦力,这种落差几乎是每匹战马的宿命。

也有例外。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的战马"莫罗"在15岁退役后,被国王专门在温莎城堡旁边修建了一座马厩养老。这匹马陪伴爱德华三世征战苏格兰和法国近十年,在克雷西战役中背着国王冲破法军防线。莫罗最终活到了22岁,死后被埋葬在王室墓园附近,墓碑上刻着:"比许多人更忠诚的朋友。"

010

战马市场的繁荣也催生了相关产业链。专门的马具制造业成为中世纪最赚钱的行业之一。一副定制的战马马鞍,配备皮革坐垫、金属马镫、装饰性的丝绸马衣,价格在10到20里弗尔之间——相当于一个熟练工匠一年的工资。

更奢侈的是马铠。虽然大部分战马只有简单的前胸护甲,但富有的贵族会为战马定制全身铠甲。1400年左右,米兰的铠甲匠人制作的全套马铠重达40公斤,覆盖马匹的头部、颈部、胸部和侧身,价格高达60里弗尔。这样的装备只有最顶级的骑士才负担得起。

马铠不仅是防护装备,更是身份的象征。在比武大会上,骑士们会让战马穿上最华丽的铠甲,镶嵌宝石、刻上家族纹章、系上彩色飘带。观众评判骑士身份地位的第一标准,不是看骑士本人的盔甲,而是看他战马的装束。

011

战马的医疗也是一笔巨大开支。中世纪的兽医专门针对战马形成了一套复杂的医疗体系。1250年左右,意大利兽医乔尔达诺·鲁菲奥写了一本《马医术》,详细记载了126种马病的诊断和治疗方法。

书中记载,治疗一匹战马的腿部骨折需要45天时间,使用特制的夹板、草药膏和放血疗法,总费用约为3里弗尔。这在当时已经是一个农民家庭半年的收入。但对于价值上百里弗尔的战马来说,这笔投资完全值得。

更复杂的手术费用更高。有记录显示,1320年一位法国骑士的战马被长矛刺穿腹部,兽医进行了缝合手术,使用了丝线、消毒用的葡萄酒、止痛的鸦片制剂,术后护理持续了三个月,总费用达到12里弗尔——足够买下一座小农舍。

但这匹马最终活了下来,又为主人服役了六年。这个投资回报率,在当时被认为是非常划算的。

012

战马的情感价值往往被低估。骑士和战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是工具和使用者那么简单。许多骑士在遗嘱中会专门为战马的身后事做安排,要求继承人善待老马,不得随意变卖或虐待。

1315年,英格兰骑士托马斯·兰开斯特伯爵在遗嘱中写道:"我的战马'暴风'陪我征战十二年,请让它在我的庄园里安度余生。如果它死于我之后,请将它埋葬在庄园教堂的橡树下,让我们来世仍能相伴。"这份遗嘱被完整执行,暴风最终在伯爵死后三年去世,确实被埋在了指定位置。

这种情感联系不是单向的。训练有素的战马能识别主人的声音和气味,在混乱的战场上会主动寻找落马的主人。1346年克雷西战役中,一名法国骑士被击落后昏迷,他的战马站在主人身边驱赶靠近的敌军士兵,用前蹄踢伤了两名英格兰步兵,直到法军撤退时才被迫离开。这匹马后来被英军俘获,但拒绝接受新主人,三天不吃不喝后死去。

013

战马的象征意义也在塑造着中世纪的社会结构。拥有战马,就意味着跻身贵族阶层。那些通过经商或其他途径积累了财富的平民,往往会把购买战马作为进入上流社会的第一步。

但这条路并不容易。许多地区有明确的法律,限制非贵族身份的人购买和使用战马。1100年的英格兰法令规定,未经国王许可,商人和农民不得购买价值超过40先令的马匹。违反者不仅要没收马匹,还要缴纳相当于马价三倍的罚款。

这种限制背后是贵族阶层对军事力量的垄断。战马不仅是作战工具,更是政治权力的象征。允许平民随意购买战马,等于削弱了贵族的军事优势。所以即使有钱,想要拥有真正的战马,仍然需要贵族身份的背书。

014

战马贸易也成为国家间较量的筹码。14世纪英法百年战争期间,法国曾试图切断英格兰的战马供应。1340年,法王菲利普六世下令禁止向英格兰出口任何战马,并派遣海军拦截从西班牙和低地国家开往英格兰的马匹运输船。

但这个策略最终失败了。英格兰通过加强与苏格兰边境地区的马匹贸易、从爱尔兰进口较小型的战马、甚至派遣特工潜入法国腹地秘密购买战马,成功维持了骑兵力量。到1346年克雷西战役时,英军虽然骑兵数量少于法军,但质量并未受到明显影响。

这场战马贸易战也催生了中世纪最早的情报网络。双方都派出大量间谍监视对方的马匹交易,截获运输船只,破坏对方的马场。据记载,1342年到1345年间,至少有17艘运载战马的商船在英吉利海峡被击沉或俘获,造成超过400匹战马的损失。

015

到了15世纪,火器的出现开始改变战争形态,战马的地位逐渐下降。但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缓慢得多。即使在火枪已经广泛应用的1500年,重骑兵冲锋仍然是决定性的战术手段。战马的价值虽然有所下降,但仍远超普通马匹。

真正让战马时代终结的不是火器,而是经济和社会结构的变革。随着雇佣军制度的兴起,职业军队取代了封建骑士。这些职业士兵不再需要自己负担战马的费用,战马变成了军队的集体财产。大规模的国家化养马场取代了贵族私人马场,战马开始标准化、批量化生产。

到16世纪中叶,那种价值堪比村庄的个体战马已经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可以大批量生产、成本可控的军用马匹。战马从贵族身份的象征,变成了战争机器的零件。

但那些传奇战马的故事,仍然在骑士文学中流传。每一个关于英勇骑士的传说背后,都有一匹不为人知的战马。它们的价值不仅仅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更是一个时代精神的凝聚。

史记来源:

《王国习俗》菲利普·德·博韦 13世纪

《编年史》让·弗鲁瓦萨 14世纪

《马医术》乔尔达诺·鲁菲奥 1250年

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二世御用马倌驯马手册 1390年

德意志骑士团档案 1242年楚德湖战役记录

卡斯蒂利亚王国贸易档案 13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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