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退下:你们都瞎了吗——还是说你们全都疯了?!

[西方罗曼同人] 狮心玫瑰埃莉诺

埃莉诺很少想过,自己会和路易陷入同难的境地。

她预设过自己和丈夫的许多种关系。

被欲望纠缠的爱侣,貌合神离的夫妻,野心相似的密友,以及最终必然的哀悼者与死者。

但情况已经十足明显,他们同时陷进可怖的境地里。

从香槟伯爵暗中设局开始,危险的气息便已经悄然来临。

她与路易并不会对此感到恐惧焦急,反而是以默契地、笃定地等待着。来日势必会有更狠厉的反击。

可是现在——

教堂之内,万籁俱寂。

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两位领主被当成空气,仅有一个低微的神父在一旁接待。

即便阅历近百岁,埃莉诺也一瞬间怒意上扬。

她是高贵家族出身的公爵,也是法国唯一的王后,去任何地方都是前呼后拥,少不了各种大主教和贵族们的礼遇讨好。

太放肆了——这些人竟然敢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

神父还算客气,他清楚自己只是夹缝之中的尴尬角色,尽量表示着对两位贵客的尊敬态度。

可是他甚至是一众神父之中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国王和王后孤零零地站在中央,没有任何一位教士主动过来行礼问候。

妮拉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她几乎没法呼吸了。

波尔多大主教和勃艮第大主教都一动不动,沉默地见证着这场荒谬的违逆。

妮拉不住地看着那个神父,看教堂远处来来往往的那些教士,还有她最信任的波尔多大主教。

她几乎想大叫出声,对这些疯子们怒吼。

难怪姐姐会那样说,难怪她最终的目的是——

怎么会有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而且还是以虔敬出名的神圣修道院!!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任何领主,又或者是任何主教胆敢抗议这样的奇观,都会被冠以违逆教皇的罪名。

他们随时可能被告到罗马教廷,得到的只会有绝罚和死亡。

神父不住地舔着嘴唇,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多次求助般看着周围路过的人。

你们都瞎了吗——还是说你们全都疯了?!

平时奚落那些小领主和主教们也就算了,这可是国王和王后啊!!

他困窘到几乎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感受着空气之中刀割般的寂静。

以这样小人物的头脑,很难理解当前的情况。

可埃莉诺已经看得清楚明白。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着远处来往的灰暗人影,清醒地感受着唯一的现实。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着权力。

那些中高级教职习惯了把领主和主教的脸面都践踏进尘埃里。

毕竟,他们唯一效忠的只有遥不可及的教皇。

如今能让年少的国王夫妇在这吃瘪,今后更是一大乐得说道的谈资。

至于那些匆匆忙碌的平信徒们,自然如骡子牛羊般被肆意驱使,也绝不敢违逆这里真正的主人半点心意。

国王和王后仅仅是偶然到来的访客,可他们会在这里停伫一辈子,直到灵魂升入天国。

路易面色冷沉,杀意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自加冕以后,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待遇——

被明晃晃的蔑视,像毫无地位的孩童。

他是君王,他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主人!

在少年厉声呵斥的前一秒,他的右手被轻柔牵住。

埃莉诺的浅蓝色眼睛注视着他,如同月亮湾里起伏的碧水。

路易骤然回神,在怒意中想起来时商量的对策,竭力平息着呼吸的频率。

埃莉诺轻轻松开了他,依旧表现得像个虔诚又腼腆的少女。

路易盯着眼前已经有些发抖的神父,第二次问:“你是说,克吕尼的修道院院长非常忙碌,无暇接待我们?”

神父被他的威严压制到快要呼吸不过来,匆匆行礼道:“请两位贵客稍等,这其中一定有些误会,我再去问问!”

他逃跑般离开大厅,片刻以后有些绝望地独自回来。

队伍中端传来勃艮第主教的叹息声。

路易面无表情地看着神父。

后者显然被厉声训斥过,恐怕连彼得院长的面都没能见到。

神父看起来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已经预感到自己等会儿的结局。

他会被盛怒的国王砍掉脑袋。

“对不起,我很抱歉,求两位恕罪……”神父结结巴巴地说,“院长的确很忙碌,不便会见外客。”

国王冷笑一声,身侧的侍卫嘲讽地问:“到底都是在忙着什么,连国王和王后都没空来拜见?”

“行了。”埃莉诺柔声道,“不要为难他。”

“这位先生,我是阿基坦的埃莉诺,也是先祖——敬虔者威廉的后裔。”

“我与国王都久闻此地的圣洁光辉,特意从巴黎巡视至此,想与彼得院长交流教义,得到他的教诲和指点。”

听到威廉的名号时,神父露出更加崩溃的表情。

他又何尝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王室的车队踏入勃艮第伯国的边境时,远在克吕尼的人们就听见了这个消息,还好奇地议论着国王是否也会过来巡视。

还有王后,她可是来自阿基坦的公爵,她的先祖父亲手创立了修道院,如今这里的人反而这样对待她,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面对王后如此低姿态的请求,神父拼命地咬着嘴唇,他已经尝到铁锈般的血味,决心最后去请求一次。

他只是个不得志的外乡人,即便每天也在竭力讨好着那些主事者,在这里也是个不入流的无名者。

神父用尽全力再次行了个礼,临走前被王后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神父愣了下,他猜自己快被处决了,露出悲哀的笑容。

“回禀两位贵客,我叫哈维。”

哈维神父回来的速度比前一次还要更快。

他的眼睛很红,因为情绪剧烈起伏的缘故,声音干哑。

“很抱歉,最近有好几场盛大的弥撒和祝圣,所有人都在做着繁杂的准备……”

国王并没有说话,但他身后的几位侍卫都以手按剑,克制着捍卫君主的杀意。

这里是教堂,开战便意味着无尽的诋毁和麻烦。

“回去吧。”路易平静地说,“埃莉诺,看来我们等不到了。”

埃莉诺察觉到丈夫连身体都舒展了许多,忍着心中笑意轻声答应,明面上依旧隐忍委屈,仿佛随时都要坠下眼泪来。

“好的……”她看起来在竭力忍耐着哭泣,说,“我们走吧。”

事态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更好。

现在胜利在望,可以撤退了。

修道院的大门再度打开,侍从们沉默地簇拥着君主夫妇走了出去。

来自阿基坦和巴黎的男女修士们都等候在门外,期待着聆听一些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又或者了解领主们与彼得院长之间神圣的交流。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最尊贵的国王夫妇走了出来。

陪同进去的每个人都安静的可怕,脸上甚至没有礼节性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进修道院以后难道和彼得院长有些不愉快的口角,或者是对教条的理解有了冲突?

车队原本准备在此安营扎寨,随领主们的行程在此停驻十几天。

——按照公开的消息,虔诚的国王和王后都打算在此苦修,为整个国家和人民潜心祈祷上天的祝福。

但返还的号角声已经响了起来。

人群登时骚动议论,每个人都不可置信。

“什么?!”

“现在就回去?!是我听错了吗?!”

“不可能吧,难道这个小修道院还会不欢迎他们的国王!”

大部分贵族和修士们都并未参与先前的那场夜宴,更不可能看见勃艮第老伯爵的狼狈样子。

他们长期远住在巴黎和阿基坦,只知道这里的修道院声名远扬,还和阿基坦的女公爵有久远的渊源。

一切都已经违背了最基本的认知,但车队已经缓慢掉头,再度前往勃艮第的首都第戎。

老伯爵的城堡就在那里。

事态开始发酵了。

听说王后当晚便高烧不退,车队的许多人都听到她竭力压抑的悲泣声。

两位随行的大主教都面色铁青,他们用最大程度的修养忍耐着愤怒。

有侍从悄悄议论着说:“如果是我,当场就得狠狠咒骂那些疯子!不,那些人都目中无人,完全都是些败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悄悄跟你说……”

“还是军队派少了,要我说,就该一把火烧了这种鬼地方!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圣贤了!”

“彼得院长难道不知道这些事吗?他怎么会允许那些人这么放肆无礼!”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国王提前数日就安排了礼官过去呈递亲笔信和礼物——你听见那边给过回信吗?笑话!”

马车里,路易为埃莉诺轻捋长发,低声说:“面色这么红润,等会怎么出去?”

“我会戴着面纱。”埃莉诺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再多安排几个侍女,把我里外围住,旁人都远远隔开,看不清样子。”

国王很少被这样考验着耐心,他佯作沉稳了很久,但面对妻子时,还是说出了真心感言。

“这些人就该全杀了。”

“然后您就变成了人人愤恨的暴君。”埃莉诺慢悠悠地说,“国王恼羞成怒,屠戮了整个修道院,引起各国的惊惧愤怒,教廷也立刻施以最严厉的绝罚——”

“听得让人头痛。”少年把脑袋埋进她的怀抱里,闷闷地说,“我再也不想听见那个词了。”

埃莉诺假装没听懂:“绝罚?”

她被用力地亲了一口。

国王眨了眨眼睛,用气声在她的耳侧询问。

“所以,你的吟游诗人都准备好了吗。”

“我等不及看见那些人痛苦忏悔的样子了。”

王后笑起来。

“……仅仅只是吟游诗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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