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操纵:“解释?解释就能让那些天杀的吟游诗人们闭嘴吗!!”

[西方罗曼同人] 狮心玫瑰埃莉诺

他们退回了勃艮第伯爵的城堡。

故事已经不胫而走,在无数人的口中争相渲染,以至于老伯爵都提前好几天听见了这个消息。

国王和王后被晾在克吕尼的教堂里,连彼得院长的面都没见到。

哪怕他们早已遣人送去礼物,提前数日写信问候。

三次,整整三次。

随从们亲眼目睹了克吕尼修道院的傲慢无礼。

人们原本是以找乐子的心态去听这些故事,但哪怕不用任何添油加醋,也会在得知全貌以后开始愤怒。

那可是国王和王后——这些教士在高贵什么?!

谁不知道克吕尼修道院里挤满了商人,每个都装得高尚华贵,满口都是圣主和慈悲!

老伯爵久违地感受到喜悦,早早在城外迎接王室的车队。

他绝非是幸灾乐祸的恶劣性子,恰恰相反,他已经苦闷了太久,此刻见到地位最崇高的两位客人都落难至此,内心涌起同病相怜的情绪,抑郁的情绪勉强纾解。

他们再度见面时,都默契地没有谈及克吕尼所发生的一切。

王后病得很重,医生说悲伤让她肺部受损,这几日都高烧不退,脸颊一直红得惊人。

老伯爵立刻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他们,并请来了擅长放血的医生,但王宫的侍女们已经做过处理,王后仅需要卧床休息。

王室的浩荡车队不得不在老地方驻扎休息。

他们前往第戎的酒馆集市采购补给,而本地的人们早就听说了这个故事,带着惊讶或好奇探听消息。

大部分知道内情的人还能保持冷静,尽量回答地体面克制。

“王后偶感风寒,所以回来休息。”

“我们并不清楚修道院里发生了什么事,请不要胡乱揣测。”

但有个老修女实在无法压制心里的愤懑,在第三次被问及情况时,当众大哭起来。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那可是埃莉诺王后,她可是虔敬者威廉的后代,她本来就该拥有这座修道院,如今却像个外人一样被挡在外面!!”

有人试图安慰她,却让后者的情绪彻底崩溃,当众嚎啕大哭起来。

不仅是她,其他从克吕尼匆匆回程的人们也有感而发,有好几位老神父都被她的哭泣影响,先后抹起眼泪,不住地摇头。

哭泣的人们越来越多。

他们来自巴黎,阿基坦,也有沿途加入车队的虔诚信徒。

每个人都知道克吕尼修会的故事,它由阿基坦的老公爵一手创立,主张苦修、禁欲、勤俭。

可是修道院的那些人,却践踏着整个王室的尊严——

这完全是在欺凌整个法国,勃艮第人不能答应,巴黎人和阿基坦人更加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

王室始终保持着隐忍,直到第戎的哭声此起彼伏,都没有公开警告的意思。

这样的沉默完全激起了更大的愤怒。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他们的领主,他们敬爱的国王和王后,这些年仁爱待人,布撒过无数的救济和关怀,如今被这样漠视对待!!

人们聚集在广场和城堡前,情绪激动地要求传令官给出公开的说明。

王室寂静的可怕,变相承认了这样的丑闻。

一开始只有阿基坦和巴黎的信徒们嚎啕哭泣,承受着信仰崩塌般的痛苦,很快连带着第戎的教士们也群情激奋,不肯忍受这样的指责和耻辱。

“我们第戎人一直热情待客,怎么会做出这样有悖圣训的丑事!”

“克吕尼人还不出来澄清情况吗?!快点编些像样的谎言,别叫我们唾弃每一个从克吕尼出来的人!”

“太荒谬了……连我在郊外种地的叔叔都在写信问我这件事。”

这件事不断渲染放大,直到克吕尼修道院的人实在坐不住了,只能派使者过来说明情况。

——怎么会闹成这样,连修道院的教徒们也开始成日议论,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误会,全是误会!

这次来了好几个陌生面孔的神父,他们穿着比哈维神父精致许多的好袍子,头发乌黑油亮,牙齿也十分洁白。

王后病重在床,国王日夜陪伴照顾,都没有接见这些来客。

神父们只见到了神色冷淡的勃艮第老伯爵。

他们费劲力气,解释先前彼得院长只是事务缠身,分身乏术,绝非对王室不敬。

“……这是彼得院长的亲笔信,我们诚挚地欢迎贵客们重返修道院,这次一定会有隆重的接待,我们保证!”

老伯爵勉强听完了这些话,说:“请回吧。”

“王后的情况很差,她每天几乎吃不下什么,现在也不可能有精力接受你们的道歉。”

神父们嗫喏着还想说点什么,但老伯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请走吧。”

这场闹剧并未平息,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吟游诗人们的新作已经传遍了每一个小酒馆。

「哦哟!敲三百次,他们也不会开门!

圣坛上金盘银碟都是吃剩的骨头,

彼得还在呼呼大睡,哪管什么阿基坦人的眼泪!」

「哎——克吕尼,克吕尼,坚不可摧的堡垒!

您用沉默款待了谁?

是传承威廉血脉的尊贵领主,还是法兰西王冠上的光辉?」

「让我们看看,金库里,情妇的臂弯里,肥鹅美酒边,彼得又在哪呼呼大睡!

他可太忙啦,谁都得体谅这个圣人有多累!」

这歌实在琅琅上口,以至于听过两三遍就很难忘掉,临睡前还会不自觉地哼哼几句。

不仅是在勃艮第伯国的境内,乃至奥弗涅、香槟、奥尔良——这首歌谣不胫而走,人们全都听见了这样的旷世奇谈。

流言四起,事情已经变了好几种说法。

“听说罗马教皇已经听见了这件事,在意大利大发雷霆!”

“嘿,这不是顶着教皇的名头胡来嘛,真是恶心人!”

“你们可别忘了……教皇还是由王室支持才活到现在的。”

“克吕尼修会有这么嚣张?他们不是一向宣传自己在贫困里苦修嘛。”

“苦修?你看看那些克吕尼修士袍子上的刺绣!”

“听说国王穿得甚至没他们神父来得光鲜……”

歌声是无法禁绝的。

吟游诗人如满世界乱飞的野鸽子,也不可能被绝罚威胁到一星半点。

克吕尼修道院的人第一次去请罪时已经想息事宁人,听见新消息时如同被当头棒喝,听说那些高阶教士们发疯似地不停开会,互相谴责个没完,急着找几个替罪羊出去认罪了事。

“这些误会是谁造成的?!彼得院长根本不是这个用意!”

“名声都要臭了!要臭了!再这样下去,谁还来供奉忏悔——还有好几个大教堂急着用钱!”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怎么跟那些人解释?”

“解释?解释就能让那些天杀的吟游诗人们闭嘴吗!!”

“该死的,阿基坦人怎么有那么多吟游诗人,要了命了!”

距离王室车队的离开已经过了二十多天。

他们迟迟没有讨论出最好的安抚方案,紧接着就听到了令人绝望的第三个消息。

现在,已经不是吟游诗人们在唱歌了。

是第戎、克吕尼、勃艮第全境以内,乃至周边邻国的孩子们在跟着唱歌了。

那些野孩子们听到什么新鲜玩意都要跟着学,像聒噪恼人的几千只知更鸟。

“哎——克吕尼,克吕尼,坚不可摧的堡垒!”

“您用沉默款待了谁?”

人们现在都在暗中议论,说他们这些教士一个个都脑满肠肥,早就不是两百年前的虔诚苦修徒了!

商人们从前都吹嘘自己是克吕尼的信徒,现在上街时还会被陌生人啐唾沫,像是被无数个仇人恶狠狠地瞪着——这谁还受得了!

修道院的内斗陷入白热化的高潮,在一众谩骂撕扯之中,彼得院长终于出面。

他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在世人的目睹里,亲自前往第戎去迎接那两位要人命的贵客。

彼得院长仍旧是尊贵圣洁的。

只是他的信徒沿途都在拼命解释,解释到口干舌燥,舌头都快讲得冒烟。

“你们快看,这是彼得院长,他亲自去拜见国王王后了!”

“什么金库啊,根本没有金库,我们克吕尼人崇尚苦修,小孩子都是不懂事乱唱歌!”

“哎,你拿臭鸡蛋砸我做什么!!”

老彼得看似沉稳不乱,在踏入城堡的前一秒,心里仍旧在破口大骂。

分钱的时候都抢着出头,这时候想起来把他抬到风口浪尖了,这些狗东西!

勃艮第老伯爵站在高处,第一次从上而下地俯视这个不可撼动的修道院院长。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八岁。

两个极其年轻的贵族,竟然能动摇死局般的困境,逼得这个幕后人物出面澄清认错。

不……彼得未必是来认错的。

老伯爵内心深处的恐惧又浮现出来,他发觉自己在摇晃,于是紧紧抓着窗口的粗粝边缘,竭力告诉自己,那两个年轻人能控制局势。

那个国王一定是天生的君主,他知道怎么操纵人心。

彼得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仆从过去叩门。

但是,来自巴黎的传令官早已等候在不远处。

“国王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来迎接尊贵的客人们重回克吕尼。”彼得的仆从恭敬道,“我们的修道院长特意亲自前来,想要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

巴黎的传令官又问:“那你们的诚意是?”

仆从愣了下:“你们需要什么诚意?”

礼物?忏悔?亲笔信?

传令官露出傲慢的神色。

“这是你们自己早该想清楚的问题。”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