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冒犯:二十七岁的君王强忍着美梦击碎的痛苦去泡澡了。

[西方罗曼同人] 狮心玫瑰埃莉诺

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即便埃莉诺早已预料如此。

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也许会赢得漂亮的胜仗,但充斥着各种草包的冗杂队伍,在漫长的跨国行军后……很难再找到什么优势。

更何况,在前世,他们远征时遇到罕见的风暴和洪流,在抵达主要战场前就与希腊人交恶,天灾人祸层出不穷。

埃莉诺只是可惜,自己女王般的生活无法持续太久。

一个坏消息往往会伴随一个好消息。

——有两个女人合力杀死了入室行凶的暴徒,人们一致为她们叫好。

听说是一个孀居的女人,在午夜时分听到了门扉的异动声。

在她举着长刀防备之际,她的好邻居也同样察觉到异常,从后门绕了过来,和她一起协力干掉了那个蒙面人。

教会痛快地判决无罪,更多独居的女人为此感到庆幸鼓舞。

一夜之间,铁匠铺多了不少客人,以至于工匠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推销所剩不多的货物,并且尽力地招揽学徒。

这也许是一个更好的消息。

——巴黎的青壮年都走光了,许多行会学校只能招到女人。

当地人并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战争要打多久,也许三年,也许十年。

但他们还是需要不断补充新鲜血液,以至于不情不愿地把许多技艺教给那些娇贵的女人。

在老鹰眼受邀来到西岱宫时,这位商会会长提起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您还记得小山栗吗?”

埃莉诺瞥了一眼他身上讲究的深蓝长袍:“有什么新故事?”

“她镇压了一场针对您的造反。”老鹰眼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虾羹,“在您收到消息之前。”

“我的手下正在那边进货,第一时间汇报了情况。”

埃莉诺呼吸微顿。她并没有收到来自莱昂维尔的任何消息。

老鹰眼同样观察到了她的表情。

“很明显,那个女孩并不打算邀功。”他说,“你作为王后独守巴黎,有许多双眼睛都盯着你——其中也包括路易那些并不受宠的蠢货弟弟。”

“那人纠集兵马要杀向巴黎,还没等声势再浩大一些,就已经被莱昂维尔的查税官拦在了半路。”

王后没忍住笑,她看起来开心极了。

老鹰眼淡声道:“莱昂维尔像一只快速长大的豹子,领土这几年一直都在向外扩张。”

“……但与阿基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后一句话的确另有所指。

埃莉诺仍维持着柔和的笑意,说:“您是来与我谈声音的,是吗。”

“如您探听的一样,我与诺曼底那边很熟,但那两口子关系不睦,我也赚不到太多的钱。”他慢吞吞地说,“很多次,不,几乎是每天,我都和我的仆人说,但凡我能像身处波尔多那样少交点税,现在也该有自己的小金库了。”

埃莉诺轻声道:“税法的裁决权并不在我,您恐怕该劝说那些个大人物,比如卡杜克。”

老鹰眼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王后,而且阿基坦人都很会做生意。”

“我们不如直奔主题,不用那些委婉啰嗦的修辞。”

他压低了声音,询问道:“那些劫掠维京人的海船,与您有关,对吗?”

埃莉诺扬起了眉毛。

“这是个很冒犯的问题。”

“看来我听到了不少与您无关的故事。”老鹰眼说,“我的商人总是在各国的港口之间游荡,他们说,现在法国南方口音的商人多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们几乎不会被劫持,没人敢招惹他们。”

“我们的国王对海事毫不关心,北方的货船也就成了被随意欺负的可怜虫。”他加重了语气,“可是我的生意……一直需要很多船,很多很多。”

埃莉诺道:“那您需要合适的护送者。”

“更需要顺路的航线。”老鹰眼说,“如果您行行好,肯介绍我认识一两位也许了解这些事的人物,今后的合作一定会更加愉快。”

埃莉诺谨慎地思考了片刻。

“也许修道院的那些酒商刚好认识这些人。”她说,“他们会拿着您的信物上门拜访。”

“作为回报,这些人会希望抽成一些,或者按频率收费?”老鹰眼直接道,“我可不是喜欢占便宜的蠢人,咱们不妨聊得更清楚点。”

“他们恐怕只会收很少的货运费。”埃莉诺说,“但更关注那些分散的零碎消息,以及危急时刻的广泛照应。”

老商人颔首道:“足够划算,一言为定。”

深冬时节,远征的军队终于归来了。

这支队伍自胜利1145年开始集结,1146年的夏天出发,花费了半年有余的时间,沿着多瑙河抵达君士坦丁堡,再绕行海岸前往小亚细亚,然后直面了这场草率又焦灼不堪的战争,仅仅打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在溃散的状态里狼狈撤退。

信使来的零碎,几乎没有提供太多有用的消息。

埃莉诺清楚,国王太过骄傲,不可能把沿途的那些挫败打击宣之于口。

他已经赢了好几场漂亮的战争,以至于心高气傲地将耶路撒冷视为必胜的史诗之程。

她在那些看似体面的说辞里,凭着前世的记忆补全所有的秘密。

希腊人不欢迎他们,突厥人神出鬼没地袭击不断,大马士革的守军更是强据水源,宁死不屈。

路易恐怕吃尽了苦头,而她安居在王宫里,体面轻松地等着这场失败的笑话最终兑现。

只是法典的推进还需要很长时间……法条繁杂冗长,即便伯纳德的门徒都在为此点灯鏖战,恐怕也还需要两三年才能悉数织补完。

她不断考虑着胜算。

一旦路易死亡,有哪些贵族会起兵造反,附近公国伯国又会有什么反应。

没有人会允许阿基坦轻易地摘走胜利果实,哪怕她怀里有个王太子。

归来的军队出现在远郊时,巴黎城都为之沸腾起来。

不仅是女人们挥舞着手帕奋力迎接着许久未见的爱人,所有的孩子、教士、啤酒小贩、乞丐,所有能跑跳的人都冲向了城外,高声呼喊着那些久别者的名字。

“他们回来了——”

“居然只用了三年,不可思议!!”

“是不是打赢了?!我们赢了吗??快告诉我!!”

伯纳德第一时间冲到了高处瞭望点,看着那条长蛇般的遥远队伍靠近巴黎城,激动到浑身颤抖。

他也多想去耶路撒冷,去瞻仰最神圣的地方!!

接下来的事让这场狂热的欢迎变得尴尬无比。

军队是撤回来的。

即便当事人总会编些合理的说辞,譬如战争打了个平手,或者怪罪德国军队尽拖后腿,但明眼人都能绕过这些漂亮话听懂更多。

败了。

这场举全国之力的战争,败了个干净。

什么荣耀,勋章,上帝的恩典与嘉奖,所罗门的无尽宝藏,全都不存在了。

突厥人昼伏夜出,还蛊惑了他们的骑士隐秘背叛。

该死的大马士革连周边的乡村都蓄满了弓箭手,古拉姆奴隶骑兵部队能轻松杀穿他们的精锐骑士,好些人直接死在了箭雨里,就这样在异国他乡结束了短暂的性命。

路易再次出现在埃莉诺面前时,像阴沉不散的黑云。

他的面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整个人都压抑沉闷,与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埃莉诺反而更熟悉现在的他,至少,上辈子的几十年,他们都是这么相处的。

她聪明地不多问任何事,如贤惠妻子那般安排好浴室和餐厅,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她的内心早已发出事不关己的笑声。

终于感受到失败的耻辱了吗,路易?

二十七岁的君王强忍着美梦击碎的痛苦去泡澡了。

他全身紧绷着,从决定撤军起就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面对西岱宫的美味佳肴更是一言不发。

全都没有了。

圣经里对英雄远征的凯歌,伯纳德唾沫横飞的那些盛大愿景,还有法国军力足以凌驾于任何存在之上的狂妄幻想。

一切建立他自尊和好胜心的事物,先是高高捧起,然后狠狠地砸了个稀巴烂。

埃莉诺并不多说什么,她默然接受了当晚有些微痛的接触。

激烈,暴躁,但足够尽兴。

半睡半醒间,男人把脸埋在她的肩头,久违地深嗅一口气。

“你身上的气味……是什么。”

埃莉诺半睡半醒道:“鼠尾草的熏香?”

路易没再说话了。

繁荣骄傲的巴黎城,陷入短暂的尴尬安静期。

归来的将士们都不愿谈论那场战争,但总有随行的医师或马夫会抱怨个没完。

“那些希腊领主,呸!他们宁可把所有的庄稼都提前收割到一干二净,也绝对不会留给我们半杯谷子熬点粥喝!”

“更恶心的是东罗马帝国派来的那些舰队,他们明知道我们来了这么多人,可只接走了国王和最精锐的那一小撮人——就这样还想占领大马士革?!德军来了那么多人都被打得稀巴烂,全都疯了!”

“你们听说那些叛徒的事了吗……好像有两三千个年轻人,直接跟着突厥人走了。”

“什么意思?!”

“走了!没有威胁!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是血统纯正的法兰西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跟着突厥人走了!!!”

路易在长久的闭门不出以后,终于在归来的两周后接见了核心大臣的轮流觐见,简单询问了关于国事的近况。

独自晚餐以后,他召来了随军的草药师。

“王后身上……有种陌生的苦味。”

他与她两年未见,对任何微妙的变化都极其敏锐。

“你帮我找出来,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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