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 并州还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顾威父母早亡,无牵无挂的, 十六岁便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在永淮县遇上了长安镖局小姐吕秋, 两人相识一年后成婚, 成婚之后, 顾威便留在了永淮县与吕秋一起生活。有一年并州发生洪涝, 顾家老房子被洪水淹没夷为平地, 从那以后,顾威就再也没回过并州。顾宁出生那年, 顾威带着全家回了一趟并州, 老房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长满荒草。顾威与吕秋商量后, 决定将老房子重新建起来,断断续续耗了两年时间才将顾家宅院建成。以前, 每逢清明重阳节, 顾威都会回一趟并州祭祖,近两三年,长安镖局的生意越发忙碌,回并州一事便一拖再拖,一晃眼便过了三年。近日正好得闲,又是顾宁生辰,顾威便想着带一家人回一趟老家,祭拜祖先, 顺便走一走亲戚朋友,看看并州城的变化。
顾威一行人先是坐马车到沅江, 需要半日,在沅江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再从沅江渡口乘船到并州,需要大半日。
船舱里,顾宁两手托着下巴趴在窗户旁看着一路青山碧水游过,身后传来吕秋温柔的声音,“阿宁,困的话就进屋在榻上躺会儿吧。”
“回一趟老家真麻烦~”顾宁小声抱怨了一下,转身跑到吕秋身旁,“娘亲,爹爹为何突然要回老家?”
吕秋笑了笑,“倒也不是突然,正好这几日得闲,也有两三年没回去了,我与你爹爹想着日后长安镖局会越来越忙,也不知下一次回去是什么时候,既然说不准,倒不如定了这几日回去。”顿了顿,吕秋瞧了一眼船舱外,低声道:“正好,你婶婶托信来,要给你大哥说一门亲事,那姑娘就是并州人,这次回去,正好可以让两个人见一见面。”
顾宁撇了撇嘴,“原来是为了大哥的亲事,我说这么突然呐。不过,以大哥的性子,他会同意吗?”
顾亦安,顾宁的大哥,已过而立之年,至今无妻无儿。其实顾亦安结过一次亲,成婚不到一年,妻子重病而亡,顾亦安是个痴情种,对妻子一直念念不忘,故而一直不娶,顾威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奈何顾亦安性子倔,就是不肯续弦,白白耽误了这十四年光景。
“给他看了画像,那姑娘眉眼间有几分像你已故的嫂嫂,巧的是那姑娘也叫清云,你大哥听到这个名字,着了魔似的要来看看。”
“这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吗?”
“等见了人,就知道了。”
申时,顾宁等人下了船,回到顾家宅院。入夜,丫鬟小小为顾宁铺着被褥,顾宁坐在铜镜前取着头发上的珠钗,低头时再次注意到脚上白色的绣花鞋,发愣了一会儿,扭头问身旁丫鬟,“小小,我这双鞋子是何时买的?”
小小看了一眼鞋子,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那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小姐就挺奇怪的……”丫鬟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我有什么奇怪的。”
“往日里,小姐最喜欢出游,每回上了船,像个小孩似的在船上跑来跑去,开心得不得了。可今日不管是坐马车还是坐船,小姐都是安静地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眉头时不时蹙起,好像藏着许多心事,也不大喜欢笑了,奇奇怪怪的。”
“有吗?”顾宁说话间,眉头再次不自觉蹙起,小小立马走到梳妆台前,指着铜镜道:“小姐自己看,又蹙眉了。”
顾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的面容,一扭头,身后空无一人,良久沉默后,顾宁低声说了一句,“总觉得……好像忘记了许多许多……重要的事……”
“小姐一定是太累了,兴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丫鬟将床褥铺好,又将屋里多余的烛光熄灭,只留下一盏微弱的烛光,“天色已晚,小姐早些休息吧。”
“嗯,你出去吧。”
“是。”
丫鬟退出房间后,顾宁将外衫脱下挂在床头架子上,然后脱下鞋子躺到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顾宁取下手链,拿在眼前仔细研究这条链子有什么古怪之处,窗外一缕微风拂过,手链突然闪了一道白光,顾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凑近了瞧,那手链又恢复了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看来我真的是累昏了头了,睡觉。”顾宁将手链搁置在床头,扯了扯被褥,翻了个身,鼻尖飘来一缕淡淡的清香,顾宁缓缓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手链又莫名其妙戴在了顾宁手上,顾宁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索性就不想了。
一家人用过早饭后,顾威带着顾宁等人上山祭祖。已是入秋时节,山上的风吹得很是肆意,一行人下山时,天空突然泛起一阵乌云,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没一会儿便下起了倾盆大雨,为了躲雨,顾宁等人躲进了山洞里,那山洞有些小,勉强挤得下四五人,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狂风肆虐,雨水却一点都没有打湿到山洞洞口。这场雨下得有些突然,顾威等人身上的衣裳都被雨水打湿了,只有顾宁一人未着风雨,衣裳上没有落下一滴雨水。
这雨来得快,也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停了,顾威担心待会儿还会下雨,便让大家赶紧下山。顾宁走得匆忙,没留神脚下一块泥巴有些滑脚,险些摔倒,突然腰间一紧,像是有人扶住了她的腰身,顾宁站稳后,四下瞧了一眼,身后无人。
“阿宁,发什么楞呢,走了。”顾长顺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顾宁肩膀,顾宁收回思绪,低声应了一句,“嗯,等等我……”快步跟上顾长顺的脚步。
顾宁等人下山回了顾宅,本是约了许清云与顾亦安相见,许家突然差人来送信,说是姑娘昨夜染了风寒,身子虚弱不能出门,做媒一事择期再议。
顾亦安心急,想早日见到许姑娘,于是……入夜后,许家墙头上冒出一二三,三个脑袋,探头四下张望。
“大哥,咱们这样趴人家墙头是不是不太好?”顾长顺小声道。
“二哥哥你懂什么,爹爹说了,我们在并州只待几天就要回去了,若是离开并州,大哥与许姑娘就很难见上面了,万一我们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人上许家提亲,那大哥不得悔死。”
“我就是想来看看,她是不是清云,哪怕一眼就好。”顾亦安紧握着拳头,眼神里充满着坚定。
“可大嫂不是死了吗?就算这许姑娘长得再像,也不可能是大嫂,大哥,你要冷静一点。”
顾亦安没有回应,一个纵身便跳下了许家后院,顾宁紧跟着跳了下去,顾长顺留在墙头把风。
顾宁拉住顾亦安,低声道:“大哥,你都不知道许姑娘住在哪个院子,怎么找?”
“许家只有一个女儿,找丫鬟多的院子一定没错。”
远处有人走了过来,顾亦安与顾宁同时闪身躲到假山后面,顾宁心虚地扯了怀里的面纱戴在脸上,转身时,顾亦安已不见踪影。
“这大哥也太不靠谱了吧,就这样把自己的亲妹妹抛下了???”顾宁小声嘟哝了一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何人在那!”
顾宁吓得撒腿就跑,结果那人一个纵身飞到顾宁面前,将顾宁拦下,“你是何人,在这儿做什么?”
顾宁抬眼,面前站着一个墨绿长衫男子拦住了顾宁去路,瞧着穿着打扮不像府上的小厮护卫。
“你是许家公子?”
“是,在下许清辉,姑娘又是谁?”
“我啊……”顾宁想了想,“我与清云姐姐相识,是姐姐的朋友。”
许清辉上下打量了顾宁一眼,“四妹妹的朋友,我怎么没有见过?”
“我也没见过你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既然是四妹妹的朋友,那姑娘刚才鬼鬼祟祟在这儿做什么?”
“谁鬼鬼祟祟了,我这不是……在找东西吗?我掉了一只耳环在这里,怎么不见了……”顾宁说着,假装低头找东西,有意绕到许清辉身后,正要逃,许清辉突然拽住顾宁的胳膊,顾宁反手挣开,下意识抬手给了许清辉一掌,许清辉会武功躲开了,顾宁轻功一跃飞上屋檐,许清辉追了出去,俩人落在巷尾打了起来,你一招我一式,不分上下,打斗过程中,顾宁脸上的面纱不慎被许清辉扯下……这时,四周突然吹起一阵狂风,许清辉拂袖挡住眼睛,再一睁眼,顾宁已不见踪影。
而顾宁一睁眼时,人已回到了顾宅后院。
【什么情况??】顾宁一脸疑惑。
“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丫鬟小小正巧从院外走进来,“奴婢从前院过来的,怎么没看到您?”
“如果我说……我是嗖的一下就到这儿了,你信吗?”
丫鬟撇了撇嘴,“小姐又拿奴婢说笑了。”
“也是,我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