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何处呀?”
佟蓉婉穿着花盆底鞋走不快,男人牵着她,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
穿过御花园的各色美景,她和男人并肩而走,即便是穿着有些高的鞋子,她不过也只到了男人的喉结处。
佟蓉婉的手被男人牵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将佟蓉婉的手握着的时候显得她的手格外的纤细。
他的手干燥而带着一点的烫,和昨夜一点都不相似。
昨夜的他,一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腰,手指都陷入了她的腰肢,一手放在她的耳侧。
肌理相触的地方就像是要将她融化一般。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顿住了脚步。
佟蓉婉下意识地跟着抬头,瞧见在亭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其中女子背对着,并不能瞧清楚面容。
只见她穿着一身旗袍,头上带着旗头,背脊笔直,即便是只有两个人在庭院内,她坐姿依旧端庄。
佟蓉婉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生怕是自己的幻觉,竟是连出声都不敢了。
直到那亭子里的男人起身,原本背对着她的女子终于是转过头来。
眉目端庄雅丽,那双杏眸在瞧见她的一瞬间便闪过了泪光。
“大姐!”
佟蓉婉当即顾不上,就要朝着亭子内走去。
可就在她唤出声的一瞬,佟嘉慧却规整姿态,下跪行礼。
“臣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祝贺皇上、皇后大婚喜乐。”
“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祝贺皇上、皇后大婚喜乐。”
察珲多尔济穿着一身穿着一身蒙古袍,较之第一次见面他长相成熟了很多,菱角分明的面容上留着短络腮胡,自鬓角处延伸,和他满头的编发混为一体。
而一旁行礼的姑娘和他一对比显得有些娇小。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直翱翔在草原上的雄鹰,旁边守着一只江南的黄鹂一般。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玄烨虚虚的扶着察浑多尔济,而佟蓉婉则是直接拉住了自家大姐,在佟嘉慧抬首朝着她温和一笑的时候,她当即就湿润了眼眶。
“都是皇后了,怎得还和小时候一样?”
佟嘉慧用绣帕轻轻的给她擦去眼泪。
“许久不见姐姐,自是想念的很,哪里还记得什么身份,我只记得太久不见姐姐了。”
佟蓉婉早就被她骂皮实了,那个和小孩儿不被自己的长姐说个一次两次的?
她眨了眨眼眸对着佟嘉慧笑了笑,趁着玄烨和察浑多尔济说话,她径直将姐姐拉到了一旁的榻子上,两人挨着一起坐。
她上上下下的瞧着大姐,佟嘉慧也任由自己的妹妹看。
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瞧见姐姐坐着的时候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有坐姿双脚有些分开。
这让她想到了什么,抬头不可置信的瞧着有些微微发圆脸蛋的长姐。
她是记得,塔塔说过长姐身子有些柔弱,不是很能和察浑多尔济保持一致,也没有怀孕。
她虽有些担心,但是给姐姐送信之后,姐姐让她放心,说是已经请额娘寻了药贴,正在服药调养身子。
佟蓉婉还以为调养的时间肯定不短,并且她内心觉得姐姐年岁还小,其实应该迟一点生孩子是好的。
没想到竟是这般快!
佟嘉慧瞧见妹妹发觉了,便笑着轻轻的摸了摸自己小腹,声音格外的柔软。
“本来是该在你大婚前就到的,甚至考虑到我身子的问题,可汗已经提前七八天出发的,可我还是不争气,半路上就害喜厉害,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平白无故的在路上耽搁了半月,昨晚关城门前才到。”
佟蓉婉从未瞧见大姐这般模样,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大姐这般性子才是最适合做国母的人。
果断,刚强,甚至心机谋算都是她见过的最厉害之一。
可此刻,说起怀里的孩子时,那双厉害的杏眸就像是将盛入了漫天的星星一般,温柔又闪耀。
她心里莫名的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怀孕的女人。
每一个说起孩子,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时,神情之中都是温柔。
她也伸手轻轻的摸了摸。瞧着像是柔软的,但是触摸的手感却是有些坚硬。
就像是母爱,看似温柔似水,实则刚强如铁。
“没事儿的,姐姐现在最应该顾惜的就是自己的身子,就算是你和姐夫来了,不过也就是参加最是无聊的大典,和我是不怎么能见面的呢。”
她拉着佟嘉慧的手,说道。
“这哪里能行呢?什么叫做最是无聊的大典?!我们佟家最是倾城的格格穿着皇后的吉服,这样的场景最是有值得记住的时候,不光是你,就是我们整个佟家都因此而荣光。”
佟嘉慧说话语气轻缓,和佟蓉婉那始终带着清脆的嗓音不同,她像是述说者一般,说话总是轻言细语,慢条斯理的。
佟蓉婉闻言,知道这话可不是说给她听的,感受到了男人投过来的视线,她微微转头,和男人对视一眼。
有旁人在,他便褪去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松懈,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仪,和恰到好处的和煦。
可当两人对视的时候,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悠然闪过一丝光亮。
就像是深夜黑蓝色的天幕划过的流星,闪耀、诱人、却又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也就这么对视了一眼,当她转过脸的时候,便瞧见了堂姐一副我就知道的无奈模样。
佟蓉婉:“........”
她拿起团扇挡了挡脸,遮去了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不到一会儿,察浑多尔济便跟着皇上去了乾清宫,说是要汇报一下蒙古边境的情况,佟蓉婉也不愿意让堂姐在御花园久待,于是带着她先回了她自己的宫殿。
中宫皇后的坤宁宫。
她带着堂姐进门,一边吩咐着秋月几人做一些爽口的小吃儿,又让堂姐身边的丫鬟跟着去,指点一二。
反倒是佟嘉慧自己不当回事儿,此刻踩着花盆底鞋嗒嗒嗒的在这宫殿里逛了一圈儿。
最后她坐在榻子上的时候,才笃定的说道:“皇上当真是疼爱你至极。”
“嗯?”
佟蓉婉此刻哪里像是个皇后?
她正自己将靠垫放在佟嘉慧的背后,说是能缓解她腰肢酸疼。
但她哪里伺候过人?
毛毛躁躁的,还差点将靠垫打在了佟嘉慧的侧脸上。
“你快坐着吧,怎么越帮越忙?”
说着,她好笑的拉着她的手,两人坐在了榻子上。
佟蓉婉心里担心她的不行,她几个嫂嫂怀孕的时候,自然是府邸里千般小心,万般仔细的娇养着。
佟嘉慧倒好,硬是要走这么远的路来,还因为吃不下东西在路途上耽搁着。
“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唤御医来给你瞧瞧,可得仔细些才是。”
话说完,就准备让春华去请太医。
“哎呀,哎呀。”
佟嘉慧捏着她要说话的嘴,笑着斥道:“你怎么就像是你姐夫似的,大惊小怪的,那个有孕的不吐个一回两回的,我自己的身子我难道还不清楚,哪里就需要这么夸张?”
“再说了,这一路上都有三四个千金科的医生跟着的,都说没事儿。”
“真的?”
“我何曾说过假话?”
佟蓉婉瞬间就被说服了。
毕竟自家大堂姐那是真的说一不二。
“再说了,也是因为我有孕太迟了,这孩子我和可汗都盼了太久了,怀的也不容易。”
“所以这一次过来了京城,可汗的意思是让我生了孩子,等着母子都安稳了再回科尔沁草原去。”
“真的?!”
佟蓉婉顿时欢喜的问道。
佟嘉惠点了点头,也是露出舒心的笑意来。
她目光瞧着小妹妹,笑着说道:“你和皇上能成婚我是预料之中,他能这么看重你,倒是我没想到的。”
佟蓉婉愣了愣,她身边人从未说过皇上对自己的看重是意料之外的。
“为什么?”
似乎这句话说的不够明白似的,她又补充着说道:“我和皇上青梅竹马,他自小就对我很好啊。”
佟嘉惠轻笑一声,那双漂亮的杏眸带着笑意。
她说道:“帝王深情最是难得,却也最是不要紧的。”
“这道理,我以为你定然是比我更明白的。”
“明白是明白,可这和他对我如今的看重又有什么关系呢?”
佟蓉婉嘟了嘟嘴说道。
佟嘉惠点了点她不服气的额头,轻笑着说道:“你呀,如今是陷入其中,便越发的看不清罢了。”
“帝王情深最是不要紧,你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是没错,可向他这般看重你的,却是世间少数。”
“历史上我看不起金屋藏娇,但却感慨于朱见深和万贞儿的感情。”
“当初只道是历史书中所描写,现如今不过半日的功夫,我便是处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帝王情深。”
原本以为是什么不好的话,但谁知竟是这些话,她听的不好意思。
脸都感觉烫了起来。
“说些什么话呢。”
佟嘉惠笑了笑,一脸感慨的说道:“果真一草一木皆有其缘故。”
“现在的情谊真是千好万好,但你也给自己留一个退路,切不可莽撞行事。”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佟蓉婉乖乖的点了点头。
“给姐姐说说,那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