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伸出食指, 往那只眼睛戳去。
萧焚赶紧跑过去,截下他的手腕,刚把他扑倒在地面翻滚两圈, 一阵机关枪的扫射声在门外炸开。
无数子弹卡在门上,变成一颗颗凸起的铁瘤子, 让人头皮发麻。
铁门就是一层皮, 在强大的机关枪火力下, 刚才斧头劈的口子越来越大。
子弹从口子射进来, 击中仓库里面的木箱, 马修要是站在口子边上, 刚好打成筛子。
萧焚赶紧窝在防洪沙袋堆背后。
武器库原本放着一些机关枪和手/枪, 烟雾弹闪光弹之类的东西,为了防止囚犯逃跑击毙用的, 平常配备基本也没开过, 是以数量不多, 仓库面积也不大,为了防潮,窗户更是没有。
现在好了, 直接来了个瓮中捉鳖。
一把机枪子弹射完后, 终于安静了下来。
马修掏了掏耳朵, 摇了摇脑袋,这声音有点震脑子。
四散飘扬的尘土中,萧焚朝他比划了下手势,他点点头, 绕到仓库门口另一侧。
又是几枪过后,漏成星光的门终于打开。
两个囚犯手持两杆枪,第一时间将枪口对准左右两侧。
可惜还是太慢。
萧焚和马修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出来, 疾速贴近,一手牢牢按住保险,将人扯进房门后的死角中,拳头和对方脸完美契合,反手抢了枪,单手对准门口杀手甘。
前额的碎发轻轻拂起,路灯与星空下的人影孤长孑立。
大半身体沉浸在闷热干尘的黑暗中,随着他一声一声的脚步走出,修长纤瘦的人影显现。
路旁树梢下,浮动的斑斓在榴红的唇上勾勒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杀手甘身后的二十几个人齐齐拿着枪对准里面,速度之快,完全来不及射击。
现在,晚了。
双方在门内外对峙起来。
【啊啊啊啊啊焚哥单手拿机关枪的样子好帅!】
【……那是狙击枪。】
马修搜刮完晕倒在地的囚犯身上的配枪和子弹,跟着萧焚走了出来。
【感谢囚犯主动送来的武器,刚才我还非常担心。】
直播间刚叫了两声,又变成了神秘人画面。
【……】
萧焚枪管对准为首的杀手甘,马修的机枪对着他身后的人。
双方一个缓步前进,一个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个口子。
没有一个人说话,生怕双方谁不小心擦枪走火,那就是双死的局面。
杀手甘左脸脸颊肌肉抽动了下,虽然不服,但如今也无可奈何。
走出仓库门后,萧焚和马修慢慢后退,直到路口处,两人突然默契地闪身跳进了建筑后面。
一阵机枪的声音朝那拐角疯狂扫射。
一阵尘土飞扬后,几人上前一看,两人已不见踪影。
“你们两个继续追。”杀手甘手一招,剩下的二十余人跟他走。
————
夜晚是最好的伪装。
对萧焚他们是,对恶贯满盈的罪犯们也是。
遇到真刀真枪,刚逃出的囚犯们被了望塔上的守卫射杀几个人后,开始举起双手,慢慢往监舍退去。
突然,黑暗中响起两声枪响,接着一个囚犯从一个了望塔上探出头,大笑道:“坏蛋们,属于你们的狂欢节舞会到了!”
“哈哈哈哈——”一时间,欢呼和口哨声不绝于耳。
话音刚落,那个囚犯尸体从了望塔上坠落,他被不远处的塔上守卫给击毙了。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那名守卫也死了。
接连几声过后,东门这侧空地的了望塔全都失防。
杀手甘的身影出现在中央了望塔之上。
“无耻之徒们,开始展现你们的实力吧!”
“杀手甘!杀手甘!杀手甘!”
此刻,在场所有囚犯们欢呼着,嚎叫着,无意不全心全意拥护这位监狱之王。
“给他们发枪和子弹。”
杀手甘刚说完,突然低身矮下。
“砰!”
两枚子弹相隔一秒先后射出,擦过他的头皮和脸颊,嵌进塔上的灰砖。
杀手甘根据这两枚子弹,来到窗边,迅速锁定两个人。
正前方两百多米外行政楼里,方斯廷收起狙击枪,看向侧方。
在杀手甘所在了望塔相隔的五十多米处,萧焚也收回了狙击枪。
年轻人遥遥对上杀手甘,四指握拳,拇指指腹向上,虚虚朝脖子上划了一下。
“罪犯,死。”他嚣张地张着口型道。
杀手甘冷笑了一声,举起双手拇指,朝他和方斯廷往下点了点。
了望塔内,一个囚犯正抱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在撕心裂肺地哀嚎。
马修搜刮完他身上的装备,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他痛得浑身发抖,动都不敢动。
慢慢的,声音变小了,只剩下急促的抽气声和哽咽。
他歪了歪脑袋,蹲在他面前,伸出食指,往伤口戳了一下。
囚犯又发出尖锐的惨叫,他赶紧撒手,心虚地看了眼萧焚的背影,看他没有注意这里,将手指伸进嘴里吮吸干净。
地上的人浑身颤抖,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恐惧,挣扎着往后退,差点被后面的守卫尸体绊倒。
看他又不叫了,马修蹲着身子,顺着血迹往前走了两步,脚试探着踩在了他的伤口上。
“啊——”囚犯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彻底决堤,终于崩溃,“求你……求你……”
他又赶紧撤回脚,蹲着观察他。
像个一戳就叫的玩具一样。
而囚犯眼里的马修,已经成为了一个欣赏他苦难的恶魔。
和曾经的他一样。
只不过现在受害者变成了他自己,知道忏悔了。
【马修在干什么,怎么画面全黑了?】
【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过偶尔露出的边角都是马赛克,就算不挡着也没得看。】
【我们要看焚哥,不看黑屏和马赛克,马修你快点把人转过去,别浪费这宝贵的时间。】
【他不会死了吧?】
【别乌鸦嘴!】
“马修,走了。”
毫无感情机制的眼里立刻绽放出光芒,欢快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马修身上背着好几把枪,一走路就咔哒咔哒地响着,这声音很快引来了人。
草丛里突然传来响动。
萧焚抽出他别在腰间的手/枪,抬手往后就是一枪。
一名囚犯应声倒地,抱着手痛苦哀嚎。
马修欢快地去搜刮战利品,发现没有。
“人等着缉查员来捡,我去找拿武器的杀手那些人。”
这才是最大的威胁。
“你把多余的枪给叶夫根尼他们几个送去。”萧焚把自己需要的狙击枪和手/枪拿好。
“啊?”他刚要学着刚才的人发出惨叫,后脑勺被打了一下。
卖惨失败。
“快去!”
“哦。”
马修表情顿收,赶紧去送货。
萧焚循着机关枪的声音猫腰过去,夜里视线很黑,所幸这些枪械有配夜视镜。
两百米外的对面大楼大门处几个模糊的人影,看起来控制了几个监狱缉查员。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几个人纷纷尖叫地捂住手倒在地上,很快被俘虏的缉查员反扑控制。
萧焚再次转移狙击点。
很快,杀手甘的人冲了过来,在他刚才的地方扫射了一圈,除了激起一堆草屑和泥土外什么也没有。
灯塔的灯光扫过空地,杀手甘站在行政楼三楼,步履不停地往监狱长的办公室走去,随意往空地上一看,萧焚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正往上看他这里。
他赶紧趴在栏杆边往下看。
“老大,怎么了?”
杀手甘定睛一看,什么也没有。
“下楼。”
————
行政楼一楼。
方斯廷将萧焚拉到隔壁会议室,道:“唐副组长和其他人已经上船,五分钟前得到消息,乔伊和欧柚也成功登船。”
“焚哥,等会儿我们掩护你登船。”白逐扛着枪道。
“不用。”
两人同时道,然后看了对方一眼。
“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收拾烂摊子。”方斯廷道。
“可他只是普通人。”抛开节目直播,萧焚只是普通人的身份,跟他们不一样。
“他身手比你都好,不用白不用。”
刚说完,他的膝弯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你这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都不会。”
一张臭嘴也不知道担心担心他。
方斯廷趔趄了下,又站直起来,瞥了他一眼,“你用得着我惜?”
自己不被他揍就不错了。
“我……”萧焚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是啊,他俩才什么关系啊,谁稀罕他假模假样的“怜香惜玉”。
也别指望他对这个狗东西说点什么肉麻的话。
正想着,他脑袋一重,被盖了一顶迷彩头盔。
“很丑,我不要。”说着就要掀开。
“保护脑袋,别被打傻了。”方斯廷按住他的手,不容拒绝地扣上扣子。
“你都不担心我的死活,还担心我傻?”
“死了算为国捐躯,傻了,”方斯廷低下头,看着他,“你就看马修肯不肯要你。”
“我要揍死你个混蛋!”不就被马修啃了一口的事情跟他说了,合着心里偷偷惦记到现在?!
“上次刚揍过,你的伤还没好,这回就不揍了。”
方斯廷抓住他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鼓起的掌肉。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一身臭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说的是你这个混蛋,不是我。”萧焚气道,“你怎么还往我身上套马甲?我不要。”
“不穿我担心。”
萧焚面露犹疑。
“容易在枪战中分神。”
扭动的手卸了力道,不情不愿任由他摆布。
方斯廷把防弹马甲整理好,双手扶正他的头盔,左右端详了下。
头盔马甲配着这张委屈无语的臭脸,的确傻里傻气,有点丑。
方斯廷拿了会议室的马克笔,在头盔侧边画了几朵花。
“好看点了。”
萧焚:“……”
他就不能跟这死直男计较。
“咱们要不要打个赌?”萧焚抬了抬下巴,道。
“你说。”
“赌你们两个联手和我比,谁先抓到杀手甘。”
“赌注?”
“你输了,等节目结束,让我咬两口。”马修咬一口让你记好几天,他得咬两口才能行。
白逐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跟小孩子一样。
嘴角刚翘,立刻感觉到方斯廷眼神中传来的杀意。
他赶紧收住嘴。
方斯廷认真道:“你要是输了……”
萧焚得意地打断他,“我就不可能输。”
说着,他丢下两盒子弹给他们,扛着枪走出了会议室。
“头儿,你就这样让他胡闹?万一伤着了怎么办?再怎么说也不是专业的人。”白逐担心道。
方斯廷把一盒子弹丢给他,“受伤了我会给他包扎,你担心什么?”
他会给萧焚戴头盔,穿防弹背心,给他包扎伤口,却永远不会挡在他身前,自以为是地去保护他,更不会阻止他想做的任何事。
当有人选择站在他身前,说着要保护他的话时,就已经在轻视他了。
“砰砰!”
一阵机关枪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接连响起,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两人聊天打断,默契地掩藏到会议室门口左右两侧。
对面,萧焚在值班室门口,将狙击枪背在身后,拿出手/枪,朝他们两个挑衅一笑。
方斯廷朝他打了个手势,他俩上去,白逐垫后。
萧焚点点头。
他比划了个手势,刚竖起三根手指倒数,自己突然冲了出去。
白逐刚想说头儿还是替人着想的,知道先行冲锋,转眼看到对面萧焚同一时间一起拿着枪冲上楼。
合着都不会好好数数。
一阵机关枪胡乱扫射的声音响起,其间夹杂着零星手枪的响声。
萧焚率先走上二楼,举着枪四下侦查。
突然,他被方斯廷扑倒,滚落到一旁。
下一秒,一颗子弹穿过整间办公室,击透两扇玻璃窗,嵌在走廊墙上。
两双眼睛爬上窗户,他们看到斜对角的废弃图书馆内,一个人影正在开着的窗户边缘溜走,预测着他们的前进方向跟着往前走到下一扇窗户旁。
杀手甘。
“厉害。”不愧是杀手,完全没有声息,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那栋楼去的。
更厉害的是方斯廷对危险的预测。
萧焚朝他竖起大拇指。
“超绝第六感。”方斯廷“谦虚”道。
“你引人,我袭击。”萧焚小声道。
方斯廷不赞同,“我枪法百发百中。”
“我有狙击枪。”萧焚嘴角勾起,把背上的枪拿下来。
也不看看真理掌握在谁手上。
方斯廷森冷的目光收回,站起来,板着脸往前走。
三楼楼梯口往下一阵机关枪的无差别扫射,白逐打得头都探不出去,更别说上楼。
斜对角又传来一阵密集火力,几下将楼上压制。
尤利西斯和他带来的两个组员招呼白逐往楼上走去。
四人刚来到一二楼拐角处,又遭遇了一场机关枪清洗。
此刻他们只庆幸武器库里没有装备炸弹。
二楼走廊。
方斯廷很快察觉左右两侧办公室内都有埋伏。
他深呼吸一口气,又拿起一把枪,猫腰蹲在墙下,随手将地上散落的文件夹往斜上方一抛。
“砰!”
“砰!”
瞬间纸屑和塑料碎片乱飞,文件夹被前后射击了好几枪。
等到两侧办公室的人反应过来时,方斯廷已经站起,抬手就是两枪将人击毙。
接着,他双枪往前射击,将刚端着只枪冒出的手击穿。
几声嚎叫声响起,紧接着更多的子弹往这里射击。
方斯廷闪身躲进隔壁办公室,机关枪的子弹在走廊四处乱炸。
他收了囚犯尸体里的手/枪子弹,外面一波扫射刚好结束,开个门缝就往斜对面的窗户黑影射击。
惨叫声接连响起。
他再次走出走廊,有条不紊地往前走去。
一分钟后,整个二楼的囚犯都被他射杀。
方斯廷看到白逐几人刚好走到二楼,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往楼上走。
就在这个间隙,他后背汗毛乍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斜对面楼栋传来。
他下意识抬头,隔着办公室两扇窗户,还有废弃图书馆的防盗窗,极限的斜对角内,一颗子弹刚好串联起一条直线。
“砰!”
他浑身一僵,刹那间,子弹从侧面击中他的身体。
“砰!”
斜对面楼的黑影才刚动了下,又一声枪响后,应声倒地。
萧焚冲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人,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他丢开狙击枪,跑到挣扎的方斯廷身旁。
“黑猫,臭黑猫!你别有事啊!”
他浑身颤抖,手脚发凉,完全不敢动。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愧疚,愤怒,后悔,难过,绝望,全都交织在一起,心乱如麻。
“我晚了一步,对不起呜呜呜呜,你千万别死啊,大不了以后我不给你吃我不爱吃的东西了,不把你踹下床,睡觉不挤你床位子,不抢你被子,不跟你吵架了,你千万别睡……”
“咳咳咳咳……你别……”方斯廷悠悠睁眼,这抽抽噎噎的哭声听得他心疼,再看他惊慌湿红的眼,心更加软成一片。
“你没事?”
“嗯,穿了防弹衣。”就是这距离冲击力有点强,刚才痛得有点缓不过劲来。
打开缉查员制服扣子,一颗子弹掉了下来,防弹衣凹陷了一个洞。
萧焚眨眨眼,鼻尖还有点红。
还算有点良心,自己中枪知道担心。
“你没事啊。”萧焚的脑袋好像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人家连滴血都没流,自己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
“好吧。”指腹往两边眼角刮了下,他一脸无所谓地站了起来,“浪费我感情。”
方斯廷:“……”
感动不到两秒,所有担忧与关爱被收回。
萧焚走了两步,似乎气不过自己刚才的犯蠢,折返回来往地上的人踹了一脚。
“嘶——”
没有危险的时候,眼前这人就是最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