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先生, 你怎么来了?”萧焚被他眼里的心碎吓得一惊,眼神闪了闪,露出一抹笑容, “我好看吗?”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方斯廷眼里的惊惧立刻转化为了愤怒。
他脸颊脖子涨红, 青筋暴起, 使了浑身力气才将他往上拉了一点。
尤利西斯和唐深紧接着跑过来, 三人合力将人拉上来。
借着喘气的功夫, 他瞄了瞄方斯廷的脸色。
心率逐渐回归, 方斯廷抬手指着他, 准备秋后算账, 好好批评教育一下。
萧焚“哇啊——”一声,扑进了他怀里。
方斯廷:“……”又来这招。
唐深在一旁劝慰, “人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尤利西斯看到萧焚身上的穿着, 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幽幽盯着拥抱的两人。
萧焚后背单薄清癯,白腻晃光, 从右肩斜扣着一条黑色皮带, 浅浅地嵌在肉里, 勒出一条绯色的红印。
他的肩膀手臂颤抖地缩在方斯廷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中,脊骨微微凹陷,弯出柔顺的弧度, 尾椎骨吊着的蓬松红狐尾跟着他的颤抖轻轻摇晃。
他这么可怜,他有什么错。
“刚才实在太惊险了,怎么回事, 萧为什么想跳楼?”尤利西斯问。
“杀手甘。”萧焚委屈地颤栗道,将脸从方斯廷胸口处抬起,四下望了望,房间里早没了杀手甘的身影。
“可怜的萧,你一定吓坏了吧,快别哭了。”
“真吓坏了眼泪怎么没看见一滴。”方斯廷怼道,手还是后怕地紧紧抱住人,顺便捏捏他头顶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手感不错。
萧焚心虚地瞄了眼上方的人脸,食指舔了下舌头,在两侧眼角点了两下,眼尾耷拉下来,抬头,委屈地看着他。
方斯廷:“……”演都不演了。
“小婶婶说你来了,我还不信。”
“今晚我是来找你的,没想到遇到了以利亚和杀手甘,一个个对我喊打喊杀,我穿这身衣服不方便,差点被他们害死。”他委屈地诉苦,却见他没半点波动。
“黑猫先生,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他撒娇控诉道。
方斯廷翻了个白眼,手掌毫不客气地按住他的脸,将他扭到外边,对着唐深和尤利西斯。
萧焚嘟着的嘴茫然地翕动了下。
“就这演技,难怪演的剧被骂扑街。”
萧焚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方、斯、廷!”
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直男!
“再敢随便跳楼跳崖,我废了你两条腿,让你后半辈子坐轮椅。”方斯廷语气平淡地威胁,将他浑身气焰打消下去。
萧焚弱弱地不服气,“我用手一样能爬窗。”
“等真入土了你就老实了。”
“你就是看不惯我实力比你强,你这是嫉妒。”
“我会嫉妒一个缺胳膊少腿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
话音刚落,方斯廷脖子一痛。
“撒嘴。”
“嗯嗯……”
唐深吃惊地看着他们,这不是小情侣,这是仇人吧。
“最近在口欲期,逮谁咬谁。”方斯廷无奈道。
“嗯嗯嗯嗯嗯嗯……”
有仇当场报才是真汉子。
“走吧,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尤利西斯催促道。
萧焚“呸呸”两口放开方斯廷,转身要走,狐狸尾巴又被拉住,整个人被扯回到男人面前。
“放手!我尾巴也是你能揪的!”
“去我房间拿身衣服穿。”
“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萧焚重重抱了他一下,狐尾一蹦一蹦地左右摇晃,欢天喜地离开房间。
唐深再次一脸震惊。
谜一样的关系。
方斯廷的房间在4楼,他脱下挡不住半点的衬衫和勒死人的裤子,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套上西装外套,系上扣子。
外套给他足足大了两三码,袖口都得往上卷几卷,穿在萧焚身上反而带着潇洒不羁的时尚感。
在镜子前臭美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房间。
“喂,小婶婶,今晚我就不回去住了,我住方斯廷酒店这边……嗯,好,嗯,你就放心吧……我跟他就普通朋友,他……”
萧焚电话打到一半,突然看见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我这边有事,等会儿再打电话给你。”说完,他挂断电话,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看那影子,很像尤利西斯。
他不是和方斯廷他们一起吗,怎么在这里?
发了消息问方斯廷,不到三十秒,对面回了消息,说尤利西斯正和他们一起追踪蛇鹫的下落。
两个尤利西斯?
他应该看花眼了。
正要往回走,他又看到了人。
的确是一头及腰金发。
难道是杀手甘假扮的?十几个缉查员在酒店里,他竟然还没逃走。
他查了下这货今日的悬赏令行情,赚点外快也是好的。
突然,他感觉后背一片寒凉,来不及多想,五指成爪,转身看向来人的同时,狠狠抓向那人的手,却在半空生生顿住。
杀手甘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正中间。
他换了一身男保洁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看起来有点喜感。
但两人都没有笑。
萧焚张开手放到脑袋边示意无害,“有话好好说。”
“走。”他低声嘶哑道,慢慢将脑门的枪往下移,顶着脑袋毕竟太显眼了。
就在萧焚转身的瞬间,他飞快地盲抓向他的手,横披旋扭,不到一秒就将枪抢过来。
形势瞬间逆转,杀手甘也眼疾手快地掏出了另一把枪,对准了他的肚子。
两人互相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赌你的这把枪里没有子弹。”杀手甘咧嘴一笑。
萧焚狐疑地扳动了两下,脸色顿时一僵。
杀手甘早就赌他会抢枪了。
“现在,转身,慢慢的。”
他臭着一张脸,摊开手,手指勾着枪,被肩膀上的手带着,缓慢地转身。
后腰立刻怼上一把枪。
“去哪?”
“往前走,从安全出口楼梯下去。”
萧焚无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走下楼,出了酒店,来到后巷。
泔水和酒店生活垃圾一桶一桶地摆着,哪怕看起来规整干净,也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跪下,双手抱头。”
杀手甘将枪对准他的后脑勺。
“你太狡猾了,我就不让你说遗言了。”
“这不符合流程。”萧焚不服道,刚要借机转向身后,又被枪给威胁了回来。
“不过,看在你身手的份儿上,我给你最后的体面。和这个世界最后说一声再见……”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连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
“什么狗娘……”
杀手甘还未反应过来,跪地的人突然暴起,他手腕一痛,被弯折着朝向自己。
两人都红了脸,咬牙使力,一个想将枪口对准杀手甘的脑袋按下扳机,另一个死死守住扳机,想将枪口掰回去。
“轰——”
头顶上方的酒店又响起一声爆炸,这次是更近的楼层。
窗户的碎玻璃和炸裂的物品纷纷砸落下来,杀手甘眼看一块木板飞出来要砸中自己,连忙放开手/枪。
萧焚夺过手枪,闪身后退两步,隔着坠落的木板就是连开数枪,立刻捂着鼻子闪身躲在掩体后。
灰尘落尽,一切归于尘土。
杀手甘不见了。
酒店四周停泊的车辆响起了报警声。
两颗炸弹相隔的时间太短了,直到这时,无数人从酒店所有门内涌出来,恐惧地惊叫着,茫然无措地乱跑。
此时此刻,众生平等。
萧焚观察了一遭附近,确定杀手甘的确逃走了,这才收了枪,飞快绕到酒店前门,看到了彭潇潇。
“潇潇姐,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本来觉得是杀手甘所为,但看他逃走时一脸震惊和对此毫无准备的样子,他可以肯定不是他。
“我跟头儿来P国办案的,你怎么在这里?”
彭潇潇刚打完报警电话,将人前后看了一遍,确定他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这里太危险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炸弹,你上警车,或者去隔壁街。”
“你不一起吗?”
彭潇潇道:“我在这组织疏散,你快去!”
萧焚点点头,突然问:“方督察呢?”
“不知道。”彭潇潇手脚发麻,语气却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镇定,“他和唐深白逐几人刚才还在酒店里追犯人,爆炸前报告的位置是15楼。”
萧焚抬头往上看,一场爆炸在7楼西侧,一场是17楼,或者是16楼,也有可能15楼,烟雾太大了,他数不清。
“我要去找他。”
“你别添乱,实在不行你在这帮我一起疏散群众。”彭潇潇赶紧拉住他,“缉查员和消防队就来了。”
“但还没来。”萧焚挥开她的手,眼眶猩红,浑身颤抖,“他会害怕的。”
已经遭遇过一次爆炸的方斯廷,赔了半条命进去,这次再遇到,他该有多害怕啊。
不远处车门拉开,许安惊恐地抱着电脑小跑过来,“不好,酒店内还有一颗炸弹!”
“什么!……小焚!”彭潇潇刚松开手,就看到萧焚跑进了酒店。
大楼的部分电力系统已经报废,从大堂开始就有些昏暗。
萧焚逆着人流,沿着楼梯往上一口气跑了十几层,转眼到了15楼,看到两扇安全门中间把手之间横亘着一跟婴儿手臂粗的木棍。
一看就是有人蓄意如此,没打算让这层的人逃脱。
“救命,外面有没有人,门被卡住了!”
“救命!”
“上帝啊,请你怜悯怜悯你的子民吧。”
萧焚将木棍抽下来,打开门。
一群穿着睡袍的外国人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你们有没有看到几个缉查员,黑头发的,H国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外人已经吓破胆,只顾着逃命。
他松开手,逆着人流往里走。
整个楼层很快安静下来,毫无人烟。
到处都是飞扬的粉尘,走廊里一片漆黑。
“方斯廷,唐深,白逐。”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大声叫了几遍,终于传来几声虚弱的回应。
他赶紧沿着走廊走去,三四间客房被炸得千疮百孔,一侧的房间甚至炸出了个大洞。好在酒店足够大,足够结实,没有因为爆炸产生的震动而倒塌。
微弱的灯光中,果然找到了一个身影。
却是一个陌生的外国人。
他将压在那人身上的柜子搬开,扶他起来,送到了安全出口边。
“你不走吗?”外国人满脸泪水。
“我找人。”
萧焚把人推了出去,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手电筒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他在15楼来回走了三遍都没有看到人。
底下一楼已经响起缉查员和消防队的鸣笛声。
他跑到了16楼,没有。
17楼,还是没有。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每次都是未接通的状态。
不是关机,说明手机没事。手机没事,那么人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这样安慰自己,手机突然响起来,眼里的光亮了又暗了下去。
是彭潇潇。
“小焚,唐深和白逐已经找到,你快回来!”
“方斯廷呢?”萧焚脑袋瞬间空了,“他俩都找到了,方斯廷呢?他们没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他们都昏迷着。”
“他们在几楼发现的?”
“14楼。”
萧焚往下跑去,因为太急,黑暗中猛地踩空了楼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嘶——”右脚脚踝扭伤了。
彭潇潇不清楚情况,听着那边的动静,焦急道:“怎么了?你没事吧?小焚,你快回来,消防员已经进去了,还有爆破组,楼里还有炸弹,很危险。”
“不行。”
“我是缉查员,你是群众,你必须听我指挥。”
“你是文职,我是外勤,我比你更懂。”
“你只是签合同的……喂!喂?”
萧焚挂断电话,跑到14楼,再次拨打方斯廷的手机,毫无反应。
搜寻了一圈,没有人。
“谁在那里?”消防员感觉有黑影闪过,强光手电照了一圈,完全没有人影。
“继续往上排查。”
萧焚一层一层地往下找,酒店太大了,如果每次都搜寻一整层,太浪费时间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方斯廷是和唐深白逐一起做任务,没道理他俩找到了,他没找到。
在与酒店外的人通讯完后,那么短的时间里,方斯廷离开了他们。
为什么?
15楼的爆炸率先发生。
紧接着,是7楼的爆炸。
而他当时,在4楼他的酒店房间里。
萧焚想到了一种可能。
15楼的爆炸发生后,方斯廷没有昏迷,也许本来想将唐深他们救走,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接着,他听到底下又传来爆炸声,他不知道在几楼,但他知道,自己在他房间里。
方斯廷去了4楼!
萧焚飞奔下楼,在9楼遇见了几个消防员。
“还有幸存者,你快出酒店,这里还有可能发生爆炸。”
“你们查4楼了吗?”
“搜过了,全部受伤人员已经疏散出去了。”
“方斯廷呢?”萧焚着急道,“有没有见过长相跟我差不多的亚裔人,很高,很壮?”
消防员们摇头。
萧焚气急败坏地往下跑去。
4楼走廊一片漆黑寂静。
手机电量显示不足5%,他终于越过爆炸碎片,来到了客房。
“方斯廷!”
他打了电话,房间最里面的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而卫生间门口,是因为楼上爆炸而震倒下来的柜子,还有一个比他还高的实心黄铜雕像。
手机的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了下去,关上了机。
“方斯廷!”
里面毫无回应。
萧焚丢掉手机,试着搬动了下,没办法。
“方斯廷!你别死在这里啊!”他眼里流下两行泪水。
“你可是要走仕途,当大官的人,以后还要娶京圈贵女当妻子,生一堆漂亮的孩子,别死在这种小爆炸里啊。”
“方斯廷……”
他擦擦眼泪,打开窗户,朝酒店外的人大喊找帮手。
“救命!”
“轰——”
楼上再次传来一声爆炸,整栋楼晃动起来,近距离的冲击力让萧焚的耳朵脑袋一阵轰鸣。
围在酒店外的群众和住客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抱头鼠窜,缉查员紧急让他们撤离到更远的地方。
“潇潇,头儿呢?”唐深和白逐一醒过来就找了过来。
“萧焚还没出来!”彭潇潇耳膜全是警笛轰鸣声和人群的喧闹声,听不真切,只焦急而哽咽地重复,“萧焚去找头儿了,还没出来!”
“那这爆炸……”
“还没确定在几楼。”
他们从小巷里出来,在一片黑烟浓雾中焦心地数着楼层,祈祷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
“好像是5楼。”
“小焚,你到底在哪儿啊!”
“快看,那里有人!”
彭潇潇几人顺着尖叫声望去,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踉跄走出了酒店。
萧焚看到缉查组几人朝他冲了过来,眼前一黑,终于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