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焚抬眸, 乜眼看他。
“你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你察觉到了?”垂在额前的长卷棕发遮挡了眼尾,发丝遮掩下的绿色眼睛窥伺一般从发缝里透出来,带着几分惊愕后的局促羞涩。
青年在这方面明显没有多少经验。
“你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吗?”萧焚笑道。
“确实, 我没什么经验。对你的觊觎野心,早已在眼神中袒露出来。”
以利亚从侍者盘子里端了两杯红酒, 将其中一杯递向他。
“你会接受我吗?”阴郁的脸色明亮了点, 忐忑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头顶的水晶灯倒映在了红酒杯里, 细微地回旋荡漾着。
萧焚接过酒。
以利亚碰了下他的杯子, 似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侧头喝了一口。
他也跟着喝了一口, 拿出手机, “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没人地方。”
以利亚哑然失笑,终于放下了心, 抓住他的手, 就着他的拇指, 长按按键,将他的手机关机。
他的指腹皮肤很薄很嫩,带着滑腻的冰凉感, 似乎有阴冷的潮气滑过手背。
微凉的气息吐向他的唇, 薄唇轻张。
“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的手顺势去搂他的腰, 刚碰到衬衫,被萧焚避开。
手只好抓住萧焚的手腕,牵着他走出了宴会厅。
两人溜出舞会现场,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走着。四周空荡荡的, 没有别人,只剩下两人的皮鞋发出错落有致的声响。
“我们去哪儿?”
萧焚看着电梯镜子里反射出的并排站立的两人,明亮的灯光晃得人心神荡漾, 心跳有些失序,酒意翻涌。
电梯很快就打开了。
“我的房间。”以利亚拉着他出来,“你难道不想来一场浪漫的邂逅吗?”
萧焚沉醉地抚摸上他的脸,又甩了甩脑袋,眼神开始迷离,四肢使不上力气。
“你太迷人了,我都被迷晕了。”
以利亚打开房门,将他拖进房间,关上房门,眸光泛着冷冽的光泽,语调阴郁轻柔,“我对你也一样着迷。”
萧焚抬起脸,蓬松的黑色碎发下,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以利亚搂住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朝他耳边吹气。
“亲爱的,你醉了吗?”
怀里洋娃娃一般的人眼皮渐渐垂下,身体终于彻底瘫软下来,意识却仍旧在挣扎。
“睡吧,等醒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话仿佛催眠一般,萧焚合上眼皮,带着一丝酒气安甜地睡去。
以利亚抱着他,翡绿色的眸子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他是不是装睡,渐渐地,仿佛被蛊惑一般,慢慢伸出手,朝他瓷白泛红的脸颊摸去。
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他突然猛地一惊,清醒了过来。
他寒下了脸,轻松将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
十分钟后,一个侍者敲了敲房门,发现门没关,随即打开。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合着,不见一点光亮。
昏暗中,酒店空气清洗剂的芬芳清香中夹带了一丝红酒气息。
以利亚站在门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猎物。
终于,他看到侍者没有得到回应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两步,一只手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抓住侍者伸入口袋中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嘴,将人往玄关对面的鞋柜上狠狠撞去。
侍者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左脸皮肤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反应过来,顾不上杀人,往旁边退开。
玻璃摆件应声落地,旁边,是侍者昏迷瘫软倒地的身体。
走廊斜照进来的一方亮光撒在地面和碎片上,以利亚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睡美人“诈尸”了,左手甩了两下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朝他猛冲了过来。
他没晕?!
以利亚心中一慌,往旁边退去,本来想要夺门而出,却被一条腿挡住了去路。
萧焚本来想一脚踹上门,但他动作一大才发现,这条紧身裤,他没弹性!
动作再大点他就得穿开裆裤了!
以利亚愣了一下,看他没关上门,赶紧侧身避开,手刚摸上门边,屁股一痛,整个人撞上了门板。
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以利亚匆忙应对萧焚的杀意,在结实挨了几拳后,他终于调整好状态,滚落到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朝他挥了几拳。
黑暗中,萧焚精准抓住他的手腕,朝着反方向狠狠一扭。
“嗯……”
以利亚痛得冷汗直流。
上流社会精英教育下的功夫,再如何厉害也没有浴血拼杀出的手脚厉害。
很快,他的手腕彻底被一条带子勒住,那是萧焚背带裤上脱下来的一根皮带。
他整个人被压在了地上,一条腿屈膝顶在后背上,拿着蓬松的狐狸尾巴扇风。
“亲爱的,你不是才跟我告白吗,怎么又去找其他人了?勾三搭四可是要揍屁股的。”
以利亚的屁股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还挺翘。”萧焚惊讶地捏了捏。
以利亚脸色通红,羞愤得恨不得将他杀了,但听他神智清明的嗓音,暗暗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今晚的计划落空了。
“你对一个无辜路人动什么手?我猜猜,你想杀了他,然后嫁祸给我?”
耳畔边的热气从耳洞直钻入心窝,以利亚挣扎了下,反被压得更紧。
清冷阴郁的脸上漫起一丝愤怒的绯红。
见他不招,他拽着身后的尾巴,尾巴尖儿在他鼻子前刮挠,“老实交代,这是你们组织分配给你的任务吗?”
“什么组织,我不知道。”以利亚即将打出的喷嚏生生被吓了回去,语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惊惧。
黑暗中,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就那个犯了神经病的蛇鹫啊,为什么要害我?按道理说,我跟你们不算有仇,你们要山胡椒监狱犯人去死的事情我又不知情。”虽然知情了他也会阻止。
就算那些人罪大恶极,但既然在P国,他们就受P国的法律制约,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以上帝的名义去剥夺别人的生命。
不理解,但尊重。
什么时候大家能像他一样当个守法好公民就好了。
看他知道得都差不多了,以利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想了想,坦白道:“你是首领选中的人。我们知道你不愿意加入蛇鹫,但是,如果你‘杀’了人,我是目击者和同谋,就能慢慢拉你加入组织。”
“你们组织的人不会都是这样招募来的吧?”
“不知道。”
“你如果想当目击者,我也会杀了你,并且将一切嫁祸给今天在场的第三个人。”萧焚轻松道,他对于杀人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尤其是想算计自己的人的命。
“或者,我会很有兴趣地打入你们组织内部,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只要没人知道,那就不算犯罪。
“你能对付他们?”以利亚放松了身体,接着他又否认,“算了,你嘴上说自己冷血,其实连最大的敌人方斯廷都能放过,怎么能对付那些人。”
“方斯廷跟你有仇?”
“没有。他抓了好几个组织的人,阻止被侵蚀的灵魂受到拯救。他是恶魔的左膀右臂,首领很恨他,可你却次次放过他。”
好中二。
萧焚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我跟他交锋好几次,他实力的确强悍。你看过节目了,他处处跟我作对,我恨不得他死。”
“为什么不继续催眠他?在直播里你曾对他催过眠,当时他都动摇了,只是为什么最后却放弃了?”
萧焚摸着狐尾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忆起来,第二期节目中他的确有给方斯廷一些心理暗示,让他代入到杀人犯的视角,去理解,去共情,探寻他们的心理轨迹。
他都忘记了的事情,这些反派记得真是清楚。
“你不是跟他没有仇怨吗?”
“但我需要帮组织完成一件事。”萧焚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你只要让方斯廷杀人,诱他堕落,走向自毁倾向……”
“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萧焚无奈而温柔一笑,赏给他响亮的一耳光,“舍不得啊。”
好像是自从住进缉查员宿舍之后吧,他就没再说那些暗示性的话了。
把人忽悠傻了,天天做噩梦自己是凶手去杀人,早晚精神出问题。
蛇鹫没放过他,还想对付黑猫先生。
真是欠揍。
耳后传来一声轻笑。
以利亚不是躺在正前方吗,怎么在身后?!
萧焚急忙撒手躲避,平常最爱用的腿被束缚,慢了一拍,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急忙矮身往地上滚了两圈,退出战圈。
还有人。
除了他和以利亚,房间里也就只剩下刚才的侍者了。
以利亚叫来的帮手?可为什么以利亚要对他下手?
这人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是个专业的。
这该死的裤子!
与此同时,萧焚滚了两圈后隐匿了气息,以利亚误以为侍者是他,朝他攻去,脸上顿时挨了一拳。
那人明显不是萧焚。
侍者?!他也想到了。
他只是想随便叫一个人进来,杀了人之后嫁祸给萧焚,让萧焚就醒过来后以为自己杀了人。
事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谁?”他看向前方的黑暗,只是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三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一时间分不清是敌是友,谁都没有动。
终于,以利亚有些忍受不了,长腿朝他横扫而去,却扑了个空。
好在那人的目标似乎不是他,房间斜对角传来沉重的呼吸和打斗声。
以利亚连忙逃到了窗边,将窗帘往旁边一拉。
月光如流水一般照了进来。
虽然仍旧不明亮,但人脸还是能看清的。
互相抓着手僵持不下的两人终于看清了对方。
侍者还是侍者,但萧焚注意到,他头皮和耳朵边缘的皮肤有些皱起,看起来就像个人皮面具。
以利亚心里已经认定那人是组织派来的人。
面具人脑袋往萧焚额头上猛砸而去,萧焚松开他的手,下意识抬脚要往他胸口踢,再次感受到了阻力,对方赶紧退出他的攻击范围,调整姿态再次攻来。
“等等。”萧焚连忙抬手道,“我脱个裤子。”
面具人、以利亚:???
萧焚也感觉这话怪怪的,一般人不都脱上衣吗?
他衬衫没带扣子,后背空一片,也很碍事。
可全脱了不就只剩内裤了吗?
来不及多想,以利亚趁着两人僵持,连忙穿过他们,打开门扬长而去。
“我靠!”萧焚来不及思考到底该脱上衣还是裤子,抬膝猛地朝侍者肚子攻去,击退人后就要往门口追去,侍者又缠了上来。
“你也是蛇鹫的一员,抓了你也一样!”
“那你想多了。”侍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仿佛带着粘稠的黏液。
“杀手甘!”萧焚愣神之下,肚子立刻挨了重重一击。
“好久不见。”“侍者”扯下了脸上不甚真实的面具,露出一张小丑刺青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的右边水滴纹身被一道刀疤破开,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还记得它吗?”他指了指脸上的刀疤,“我每晚都记得游艇上的那一幕。”
“不是,当时打你的不止我一个,你只找我干什么!”他又不是冤大头。
“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你是第一个。”杀手甘从脚底抽出了一把小刀。
“之前我可能打不过你,但今晚,”他看向萧焚身上的衣服,“你打不过我。”
萧焚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慢慢后退,灵巧地跳上窗户。
“帅气的骑士,你要跳楼吗?”杀手甘站在床边,并没有往前走。
雪白轻柔的白衬衫被窗外的晚风吹得鼓起,他的胸腰曲线在背光中一览无遗,蓬乱拍打得碎发下,那张脸美得雌雄莫辨。
“与其被你抓住折磨而死,我想我还是给自己留个全尸比较好。”
“你今晚穿得如此可爱,我都快要心动了。”杀手甘眼里只有冰冷讥讽的杀意,“这里是7楼,你跳楼前要不要把衣服脱了,免得影响你逃走的身手?”
萧焚莞尔一笑,“穿这衣服跳个窗而已,我喜欢挑战没做过的事情。”
杀手甘微微一愣。
萧焚整个人毫不犹豫地跳下窗框。
杀手甘下意识往前走半步,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在意识清醒后止住了脚步。
“萧焚!”
恍惚中,萧焚又听到了那声嘶声力竭的尖叫,不过不是杀手甘。
左手一紧,手腕被缠上了。
他抬头一看,一只手及时而牢固地抓住了他。
方斯廷肝胆俱裂地看着跳楼的人。
这个场景,已经成为他在无数次轮回噩梦中都无法逃脱的人生阴影,他的噩梦。
灿月公馆悬崖边,他没能抓住他。
而这一次,他抓住了。
-----------------------
作者有话说:想起一个段子。
问:打群架的时候为什么喜欢脱上衣?
答:如果脱裤子的话,气氛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