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周末,洛谦和周裴远一同走进包厢时,谢珂正在给洛谦妈妈回微信,听到门口的响声立刻抬眸,目光明显怔了一下,起身就走了过来:“洛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洛谦平静地走到他旁边,没有应答。周裴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跟谢珂打了招呼。可惜谢珂最近一直在找洛谦,学校那边没找到,还听他师弟说师兄上个星期就一直没有来研究室,手机也打不通,为此谢珂更加着急。现在看到洛谦,连最基本的social也省了,直接嗯了一声,就在洛谦旁边落座,满脸焦急的追问:“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怎么电话也打不通?算了,这些先不提,你先给阿姨回个电话,她在中国都快急疯了。”
周裴远派人给洛谦去办了病休。直接退学,很不现实,学校那边不可能轻易同意,毕竟洛谦只是“答辩当天因急病”没有赶上答辩,他的毕业条件已经满足,只要再申请答辩即可,实在不行,还可以延期。所以周裴远先给洛谦办了病休,待到了合适的时间,再以洛谦病重厌学,办理退学。目前洛谦的导师给出了带薪病休的建议,为期半年,但因为始终没有见到洛谦本人,一直是线上联系,所以请假申请表到现在还没有签字,也因此底下的学生一直认为师兄在因个人原因休短假。
像是感应到谢珂已经见到洛谦,洛母的电话在洛谦落座的那一刻,突然打到了谢珂手机上。谢珂二话没说,接通电话,直接把电话放在了洛谦的耳边,周裴远微微蹙眉,一言不发地看向二人。
“阿洛?”洛母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边传来,温柔中带着克制的焦急,想要立刻确认,却始终带着得体的矜持,她怕接电话的是别人,焦急的语气会惊到对方。“阿洛,是你在听吗?”
加缪最喜欢的十个词中,母亲便占有一席之地,由此可见,妈妈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么深远和巨大。
洛谦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第一个字节就是妈妈,第二个才是爸爸。仿佛一片虚空无形的荒原被一道明亮到晃眼的光撕开,洛谦在一片空白中看到了光圈的五颜六色。他的眼眸倏地一抬,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紧接着,一股难言的、酸涩的、复杂的情绪自胸腔磅礴激烈地发出,经由肺腑,喉咙,一路颤抖地凝集于唇瓣之上。
他双唇颤了颤,“妈......”
这一声极其低沉,还带着些克制隐忍,可洛谦心里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个世界的残忍很难定性,它让一个明朗二十余年的天才在几天就改变了人生轨迹,直坠无间,足以毁掉他整个人生。然而,就是这样深入骨髓的无望,偏偏就被母亲的一声“阿洛”所拯救。
我一败涂地,我一损再损,可我有父母,所以我一往无前。洛谦忽然觉得,自己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和希望。
他说:“妈,是我,我是阿洛。我......没事。”
周裴远看到了他嘴角轻轻勾起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洛谦就是笑了,他没有看错。周裴远眸光一颤,那双黑眸死死地落在他的身上。
洛母简直要落下泪来,但她没有,也没有把自己的焦虑传递给洛谦,而是问:“吃饭了吗?怎么声音这么小?是不是还在忙?”
“妈,对不起。我前一阵子包被抢了,手机也被抢走了。”洛谦艰难地向自己最爱的人撒着谎:“包里有我的护照和银行卡,最近我一直在办理护照的事,没有给你和爸爸打电话,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洛谦没有把答辩的具体时间告诉父母和谢珂,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洛谦已经毕不了业了。至亲不相疑,洛母一听儿子手机丢了,立刻追问:“就是丢了东西?儿子,你有没有伤到?”
“没有。”洛谦很想向母亲告状,说我受伤了,很严重,妈妈,我很想见你。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让远在祖国的父母担忧。心中已经酸涩到了极点,再说下去,下一刻就要哽咽出来,而旁边的那道视线粘腻如蛛丝,仿若沉重的实质,让他不得不上心,他勉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对洛母说:“妈,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补办好证件,立刻就去买手机。越洋电话贵,我用的是谢珂的手机,今天就先说到这吧。”
“好,只要你没事就好,”洛母温柔地说:“那你买了手机,一定要先给妈妈打电话。”
“我知道。妈,先挂了。”
挂了电话,母亲的声音消失,没了最直接的温暖来源,洛谦却并没有陷入方才的缄默中。
自从周裴远出现,他强撑着自己不崩溃。
他有自己的学业,可以在研究室里与自己周旋每一丝煎熬的心情。
在没人的时候允许自己难过,悔恨,失眠,畏惧。
只要天一亮,走出自己的蜗居,他就会打起十二分精神,让自己去面对一次比一次更加糟糕的现实。
可这次周裴远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对方直接毁了他的事业。
他真的崩溃了,也真的累了。
他想算了,不反抗,崩溃就崩溃吧,就那么着吧,太累了。
可被毁的那个人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
对于他人,他都能尽心帮助,对自己更是如此。
在自救上,我永远不可战胜。洛谦紧紧地攥住手心,在电光石火间,恶狠狠地下定了决心。
这顿饭,洛谦吃得不多,但却像一株吸收了充足水分的植物,突然恢复生机。席间,他向谢珂一一解释最近断联的蹊跷,完全忽略掉周裴远时不时扫来的讥诮目光。谢珂给他夹了块排骨,“洛谦,你证件办的怎样?实在不行,我先给你买部手机吧,这玩意总找不到你人,可真是太操蛋了。”
谢珂把最近几天找朋友的焦躁不安用一句很粗俗的“操蛋”来概括,洛谦知道,谢珂很少爆粗口,能这么说纯属是急疯了。
但他缺的可不是手机,而是逃离周裴远这个疯子的机会。在没有摆脱周裴远前,无论有多少手机,洛谦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对方限制自由。有和没有,其实结果都一样。
他朝谢珂笑了笑:“不用,我办好证件自己就能买。再说了,我发现没手机也挺好的,清净,可以专注自己的事。”
“也是,这段时间你忙毕业的事肯定忙疯了,”谢珂说:“还是清静点,少被打扰的好。”
毕业就是洛谦心里的隐痛,骤然被提及,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抽了一下。而此时周裴远给谢珂递来的汤在经过洛谦时手忽然一抖,鸡汤不出意外地洒在了洛谦衣服上,周裴远当即伸手去抽纸,边帮着他擦衣服边抬眸看他:“洛博,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弄脏了。这样,我先带你去卫生间清理一下,你看行吗?”
语气虽然是问询,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挑衅:你敢说不行?此时,谢珂就坐在洛谦左手边,周裴远居右,那张蛊惑人心的俊脸满是威胁的恣意。
他在等洛谦的拒绝和抵抗。然而,洛谦同意了。昨晚,他提议的玩法,洛谦没有任何反抗地接受了。周裴远那双嚣张的黑眸不由地眯起。
洛谦直接起身,径直朝卫生间走去,周裴远看了一眼,和谢珂笑了笑:“我是始作俑者,得过去看看。”
谢珂有些疑惑地问:“裴远,你和洛谦的关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亲近了?”
洛谦明显不喜欢周裴远,这是他本人亲口跟谢珂说得,可现在他满世界地找洛谦都找不到,偏偏周裴远不仅找到了,还一起来得餐厅,这让谢珂很吃味,当然最多的还是疑惑。
周裴远淡淡一笑:“我们都是梅西球迷。”当然关系亲近。
此话一出,谢珂不禁翻了个白眼。周裴远笑着走出包厢,等进了洗手间,看到洛谦正在用清水洗衬衫的下摆,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直接按断水龙头,扯着洛谦湿漉漉的手腕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圈着他的腰,抵在了洗手台和自己之间。
洛谦双手反撑在洗手台上,并没有格开自己与周裴远的距离。在所有情绪全部拉回真实世界的那一刻,洛谦依旧选择用缄默去应对周裴远的恶意。
他垂着眸,不去看他,静静地等着周裴远的下一步动作。
“装了这么久终于装不下去了,”周裴远顺着他湿漉漉的下摆,摸上他的腰:“阿洛,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和谢珂聊的不是挺开心的?”
洛谦曾经很担心去卫生间,就怕周裴远会跟来,给他难堪。但现在,他不会了。恐惧隐藏在黑暗里,才会成为别人要挟你的筹码。若是摊在明面上,那就是个屁。。。。。。。。
见洛谦又恢复成那种死人模样,偏偏还只对他,周裴远蹙眉,猛地将人转过身去,十指交缠地按在了洗手台上。下颌被人强硬地掰起,洛谦弯着腰,被迫在镜中与身后的人对上视线。
“我要在这s了你,”周裴远贴着他的耳朵问:“你猜谢珂多久才会发现?”
曾经因为尊严,洛谦很反感他和周裴远的关系被好友知道。但他现在最在意的东西已经被周裴远毁了,所以什么都无所谓。他淡淡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给周裴远。
“好,很好。”周裴远冷笑:“我看你能装多久。”
话音方落,洛谦就被掰着脸,被动地吻上了周裴远的唇。
而那只大手攻城略地,。。。。。
那样,谢珂就再也不会相信花言巧语的周裴远,会帮着他离开这个魔鬼。而他要做的,就是忍到好朋友亲眼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没有等来他的反抗和哀求,周裴远越吻越急躁,突然退出他的唇,紧接着用力地咬在洛谦肩膀,将人咬地闷哼出声,然后猛地松开了怀里的人。
要挟的人没了要挟的筹码,自然也就没了要挟的必要。周裴远在探进他的tun缝里时才确定,洛谦不在意了。
他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谢珂发现。周裴远立时觉得索然无味。这时,一道隔间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满脸尴尬地低头走出来,目光慌张地不知所措,周裴远冷冷道:“滚!”
年轻人脚步慌张地迅速摸到门口,然后立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洛谦慢条斯理地扣上自己的皮带,继续清洗衬衫,仿佛被发现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任何时候,人都有路可走,毕竟大不了还可以顺其自然,选择死路一条。而洛谦的顺其自然,令周裴远气急败坏,干脆捏住他的下巴,明晃晃地亲了一口,阴沉着脸威胁道:“你以为没了谢珂,我就拿捏不了你?阿洛,你的亲朋好友,我可以一个一个地挑。”
洛谦没回他,心里只有两个字,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