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谦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答辩早已结束,周裴远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掀开被子下了床。身体很疼很疼,几乎每走一步都是受刑,像是被拆了骨扒了筋,但比起心理的荒芜,这些痛苦不足以唤醒一个无望到极点的人。
身上不知被谁换了黑色的丝质睡衣,遮住了一身痕迹,洛谦赤脚踩在碎裂的手机残片上时,脸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过也只是微微一瞬的迟滞,他有些木然地弯腰捡起碎的不能再碎的破碎手机主体,直起身看了几眼,忽然就倚着旁边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在一片死寂中坐了很久。
周裴远赤裸着上身,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他膝盖抵着胸膛,一手拿着手机,失神地看向窗外,脖子上还带着昨晚的咬痕,刺目又显眼。
那一刻,周裴远能清楚地感知到洛谦的绝望。
他冷笑一声,走过去,停在洛谦眼前,他本以为会得到洛谦的绝对关注,然后就是憎恨的目光,愤怒的巴掌,然而洛谦连看都没看他,事实上,洛谦根本就没动。死一样的安静。
周裴远对这种无视甚为恼火,当即抓起地上的人,压在了沙发上:“怎么,想跟我扮演死人?洛谦,我玩过的好莱坞演员比你看过的电影都多,你这种演技不过关!”
洛谦任他发疯,没有丝毫回应。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诞,他们把别人逼疯,自己却委屈上了。周裴远几乎是撕开的洛谦的衣服,那满身残忍的痕迹没能阻挡这个疯子发疯,不算宽敞的沙发角落也没能拦住周裴远发挥,洛谦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被桎梏,压迫,却没有任何抵抗。像一株枯萎的植物,只等零落成泥,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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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母是不是也该给你打电话问毕业的事了?啧,可惜把你砸了手机,应该留下来给你接电话的。你说,你父母听到我们在做哎,会不会来美国找你?”
洛谦依旧没有反应。自尊,父母,学业,未来,都不能让他的心弦再动。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平行时空的话,那么这个被周裴远掌控的世界已经失去了洛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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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答辩如遇突发情况未能及时到场,在五个工作日之内可以提起紧急申诉,可以要求重新安排答辩。
这五个工作日内,洛谦都在被周裴远玩弄。 。。。。。。。
天才再聪明也不能计算出人性的卑劣程度。更何况那个人是一个有手段的疯子。而洛谦沉默的症结并不在于此,所以再恶劣的刺激,再卑鄙的侵犯,再下流刺耳的言语,都不能将他拉回清醒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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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战止战,永远换不来和平。周裴远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才明白,用糟糕的羞辱去回击洛谦的冷暴力,永远不可能胜利。 。。。。。。
疲倦的平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九岁那年,曾在距离姑姑任教学校不远的一个校外篮球场遇到一个被抢走篮球的男孩,怕兮兮的。
明明是自己的篮球被抢了,也不敢上前讨要,就站在旁边看着那群孩子用自己的篮球玩,既不还给他,也不带他一起。洛谦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男孩的脸上除了怕没有多余的表情,那个男孩的眼睛太空了,就像现在的洛谦一样。
那时候的洛谦很勇敢,看到他们一直让那个男孩捡球,还听看球的人说这球是男孩的,是他们抢走的,就要打抱不平。他仗着姑姑的威严去吓唬那群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把篮球抢回来还给男孩时对方还不敢接,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洛谦不懂为什么帮助别人得到的却是戒备的怀疑,但他能从那个男孩的衣着和目光猜到对方是个生活很辛苦的孩子。天才早慧,洛谦把球还给对方时说:“我的狗丢了,我想先帮你要球,再求你帮我找狗。这样比较公平。你能不能帮我找狗?”
那个下午,洛谦跟着一个抱着篮球的男孩围着村子找了一圈的狗。土豆有自己的汪汪队,还是一只很守时的狗,它跟着村里的三只小狗潇洒了一下午,很守时地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出现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那时,洛谦正和那个男孩坐在小卖铺门口的竹椅上吃冰棍,那冰棍是洛谦请的,找狗费。男孩的眼睛很锐利,一见到有狗出现就伸手去指,侧头看向洛谦:“你看,有狗,是不是你的?”
洛谦笑得神采飞扬,对着土豆吹了个口哨就把狗叫到了自己身边。再后来,洛谦带着土豆离开,临走时买了很多很多的零食给那个陪他一起找狗的男孩,上车离开的时候告诉对方:“你看,我就说你能帮我找到土豆吧?”
公交车发动时,洛谦在那个戒备心重重的男孩脸上看到了除了怕之外的表情。男孩眼睛弯弯,满眼都是笑意,不再发空。
我观观音观自在,我见真武见真我。人们拜神求佛,拜的是其渡苦度众生的善意。唯有人性中的善才能让一个迷失的人看到真正的自我。这个道理周裴远不懂,他只会用极致的疯,去逼迫。他更不会知道,平静的疯子虽然可怕,但是平静到极致的天才更可怕。
理智遭遇地狱,我怕的失声,可地狱足够安静,没了情绪影响,智慧再次占据优势。而周裴远的败笔,就是让平静到静止的洛谦去见谢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