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行文,”宋致晏郁郁寡欢地拿着剪刀对镜子修剪自己过长的刘海,“你说为什么莫虞要发一个打发我的emoji。”
“我怎么知道?他的举动我从来都看不懂。你自己去问他啊,你们不是正准备见面吗?”黎行文在厨房进进出出,把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到餐桌两端上,声音也近近远远的,“你到公司了就直接去客户部找他,拿着手机质问说,Amice你为什么要打发我,我好伤心,我已经有两天没有正常吃饭了,我一直在靠吃巧克力饼干维持生命体征。”
宋致晏反驳:“我也有正经吃东西啊。”
“M记的双层堡吗?那个不算。”黎行文拉开餐桌前的椅子,把水煮蛋在碟沿上磕两下,蛋壳连着薄膜完美分离,“快点下来吃早餐,不然要迟到了。”
宋致晏闷闷不乐地把剪刀一扔,梳好头发,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餐桌旁,抓起三明治就开始啃。
“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宋致晏身上还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黎行文以为他在房间磨蹭那么久,总该选好衣服了。
“我不知道要穿什么。”
“赫普奥斯对穿着要求不严,你爱穿什么穿什么,不太夸张就行。”
毕竟黎行文多次目睹他们的GAD Amice先生穿着Dior和Ann的秀场款在公司里大步穿行,黎行文生怕他脖子上那条半人高的丝带勾住钩钩角角。
黎行文回想了一下,除了莫虞,好像客户部的其他人也都很有品味,得体,好看,各有风味。
宋致晏听了并没有就此罢休,“你给我挑一套。”
“随便穿就好了啊。” 宋致晏不依不饶:“给我挑。”
“行行行。”黎行文拿他没办法,把手里的半个鸡蛋吃下,抽出餐巾擦了擦手,起身走进宋致晏的卧室。
片刻,他拿着一件浅灰色微磨毛圆领针织衫,领口和袖口都做了旧感,和一件浅卡其色的衬衫,下身是直筒微锥的炭灰色休闲裤,面料挺括但不硬。黎行文抱着这堆衣服一股脑扔给宋致晏。
“去换,快点,等下赶上早高峰堵路上,有你好受的。”
宋致晏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手里的三明治,吨吨咽下几口牛奶,抓着衣服跑进卧室。
五分钟后,他穿着整齐走出卧室,手上多了一块简约钢链石英表,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电脑包,反过来催促黎行文:“走了走了,快点。”
黎行文迫不得已放下还剩一半的三明治一边喝牛奶,一边收拾他和宋致晏的厨余垃圾。
“真是的,干嘛非要我给你找衣服。”
宋致晏整了整翻折的衬衫领子,毫不避讳:“因为你和莫虞谈过。”
因为你和莫虞谈过,所以知道他喜欢看别人穿什么样的衣服。聪明如黎行文,很快解读出了亲弟弟话里的意思。
“……好歹是我前男友,你能把你的心思在我面前收敛一下吗?”
“不行。”
“痴线。”
不过黎行文也没什么立场说教宋致晏,毕竟当年他二十出头暗恋莫虞的时候,也因为见面前的衣着而苦恼过。
黎行文从厨房走出来,甩甩手上的水珠,用屈起的指节把下滑的眼镜往鼻梁上托了托:“那你顺便也把眼镜戴上好了。”
宋致晏不知道闹什么别扭,没好气道:“不戴。”
“随便你。”
黎行文从鞋架上拿起皮鞋,穿上,开门,等待宋致晏穿好鞋。
宋致晏鞋子穿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踩着鞋帮往回走。
本来周一上班就烦,一大早还要这样被他折磨,黎行文无奈地提高了音量:“你干嘛去?”
“拿眼镜。”
黎行文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踉踉跄跄跑回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约莫虞吃饭前,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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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上班。
HR一边给宋致晏简单交代公司构成。一边把他带到创意部,
一踏入创意部,喧闹声立刻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开放式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电话铃声、讨论声层层叠叠,几乎没有安静的间隙。打印机不停吞吐纸张,投影仪反复亮灭。每个人都眉头紧锁、语速飞快,电话此起彼伏,吵得人耳膜发涨,却又透着一股停不下来的冲劲。
白板上写满潦草的关键词与涂鸦,便利贴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亢奋的气息。
嘈杂,繁忙,快节奏,还有不可忽视的周一上班的怨怒。
HR把宋致晏丢给面试时见过的资深美指,Elliot,中文名叫邓斌明的,他负责带教宋致晏。
美指把手蜷成拳抵在嘴边咳了几声,挠了挠头,沉思着环顾整个创意组,嘴里呃了半天,最终指着一个靠窗的空位,视野宽阔,光线良好,窗明几净,旁边就是整张玻璃墙,俯瞰能看到海璇一半的街景。
照常来说这么好的位置不可能还空着。况且看邓斌明那个支支吾吾眼神乱瞟的样子,这个位置肯定有相当大诡异的悬疑。
但宋致晏没意识到,美指给他指哪他就坐哪,傻愣愣地拎着电脑走过去,放下,看了一下工位周边的环境。
两张桌子并排,间隙能容下一个身位,不算太窄,采光充足,风景优美,空气也流通。他旁边工位的人还没来,那张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杂物,外卖袋、易拉罐和各式各样的食品包装袋,几只玩偶东倒西歪地躺在桌上,烟灰缸里杵着几根燃尽的烟头,一沓稿纸从桌面上倒塌,有几张散落在地板上,这两天返潮,纸皱巴脏兮兮地黏在地板上。一盆金鱼草突兀地树立在桌角,算是这张桌面上唯一能看的东西。
左右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宋致晏只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一边抽了几张纸擦净桌面,一边听从美指的差遣。
邓斌明说话时总喜欢挠头,宋致晏怀疑他快把那一块挠秃了。
邓斌明让宋致晏想起了他大学里某个学长,不修边幅的搞艺术的,表面看上去热情外向,其实转头处理工作时比谁都严格。
“你就坐这吧,靠窗,风景挺好的,是吧。”邓斌明呵呵笑了一下,有些勉强和心虚。
他瞥了一眼宋致晏,见他没有异议,于是顺势岔开话题,递给他一张门禁卡和粘着宋致晏名字证件照的工牌:“公司楼层分布知道吗?17楼是我们创意部和制片部,16楼是客户部和策略部。18楼是会议室和茶水间,那边有免费咖啡和饼干零食,但下午三点后容易排队,吸烟室也在那里,要抽烟就上楼,其他地方是不能抽烟的。”
宋致晏看了眼邻座桌上的烟灰缸。
邓斌明短促地咳了一声。
“你不用管他,他和正常人不一样。”邓斌明指了指自己的头,压低了声音,“他这里有问题,他干什么你都别理他。”
说完,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工位的主人还没有出现在公司的迹象,暗自松一口气。
“我就坐你斜后方,有问题随时转头叫我就行。”邓斌明指着自己的工位道,“电脑IT已经装好了,密码是你工号加初始,等下自己改。软件列表里有PS和AI,但如果你需要特殊笔刷或者插件,自己装之前先问我,公司网络安全查得严,有些插件会被锁。”
“好的。”
“你现在跟的项目主要是这个。”邓斌明端来自己的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活悦燕麦奶,最近刚拍完TVC,接下来需要一批社交媒体配图,brief和参考文件我发你微信了,所有项目文件都在共享盘里,路径我一起发给你。”
“嗯。”宋致晏打开微信,接收了邓斌明传来的文件。
邓斌明打开公司的内部系统给他演示:“每天早上的任务会在Trello更新,做完打钩。如果发现任务做不完或者有问题,第一时间在群里@我或者相关同事,不要自己藏着掖着。公司沟通主要用Slack,客户部的人会在这里发需求,创意组会在群里讨论,你没用过的话先熟悉一下。提醒一下,所有和客户的沟通,无论大小,都要抄送给客户经理或总监,不要单独对接。这个是共享日历,会议室预订在这里。如果你需要和谁开会,先看他日历有没有空。”
“你现在没有系统权限发邮件,这周我会带你。客户来的Brief你先看,不懂的问我,不要自己猜。猜错了,后面要改的东西就多了,很麻烦。”
宋致晏坐在工位上,开始一一登录公司系统。
打开slack,创意部刚交完一版主视觉,弹窗炸个不停。#client美妆案里客户连发三句修改意见,美术总监在群里压火,机器人每隔几分钟推送设计稿更新提醒。整间办公室里不绝于耳的消息声与键盘声终于有了实质,多条快速刷新的信息呈现在宋致晏面前,叠在一起,看起来比电话还吵。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宋致晏挠了挠鼻头,问出一个极其值得关心的问题:“几点下班。”
“我们部门不打卡,但活要干完。如果晚上加班超过8点,可以报销晚餐,50块以内,发票留好。超过10点可以打车回家,但要先在群里说一声,别自己直接走。”
“哦。”
“没有其他问题了的话你就先看看活悦的brief,一般新人前三天都在看资料、熟悉流程。”邓斌明一巴掌拍在宋致晏的肩上,“这周先做点图熟悉一下,让我摸摸你的底。”
说完,邓斌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宋致晏打开电脑,发现PS还没装好,IT说下午才能装。他对着空桌面发了一会儿呆,只好先看PDF。
打开邓斌明传给他的压缩包,里面塞满了悦活燕麦奶的品牌手册、过往Campaign案例、TVC脚本,打开参考图文件夹,里面有上百张图,分好了子文件夹
品牌手册里把创作的方向完全固化了,“年轻”“活力”“轻负担”“自然”,一切的创作都要根据品牌调性走。
宋致晏皱起眉头,一页页浏览着参考图,试图找点启发。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邻座的同事终于姗姗来迟,旁若无人地穿过大半个嘈杂混乱的创意部,到自己位置上,再慢悠悠地弯腰拿起地上的垃圾桶,把桌面上的杂物一股脑扫进去,溢出来的垃圾像是高楼之上的违章建筑,摇摇欲坠。但那人没有在意,随手把满满当当的垃圾桶塞在桌下。
至于地上那几张皱巴巴湿漉漉的纸张,被他一脚踢到宋致晏的工位旁了。
宋致晏被迫打断思路,有点烦躁地转头瞥了一眼那个被美指说是“脑子有问题”的人。
那人目测二十几岁,冷着一张脸,相貌是清俊的,但脸色实在太臭,不是对谁生气有情绪,是那种平等蔑视且厌恶全人类乃至全世界的神情,感觉人还没睡醒,上眼皮垂着,动作力度大而不耐烦,像是专门来公司耍起床气的。
他的头发是白金色的中长发,发根纯黑,看得出头发是染的,碎发很多,一缕一缕地翘起来,显得有点乱糟。上身穿一件adidas的黑色立领长袖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领子竖起来抵住下唇,双手插在兜里,头上戴着白色的耳机,目光怔怔地瞪着电脑屏幕,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人虽然年轻,但看着像一台开机时长很慢的老款台式电脑,好不容易亮了屏幕,又立马陷入无穷无尽的待机中,任凭你怎么重启或直接拔电源,他都不会给你反应的。
他脖子上没有挂工牌,宋致晏不知道他叫什么。
宋致晏把他踢过来的垃圾踢回去,转回头继续去琢磨他的草图了。
良久,听到隔壁重重地“啧”一声,宋致晏用余光捕捉到领座缓缓伸出手,掀开电脑,摁下开机键,然后撕开桌上放的薯片,瘫在座位上,尊开金口,咔吱咔吱吃起来。
电脑开机后,他娴熟地点开了Steam。
这人到底来公司干什么来了。
邻座感受到宋致晏过于炽烈的目光,于是侧过头和宋致晏对视,目光冷冷的,睁不开眼,像是在睥睨他。
宋致晏硬着头皮和他打招呼:“你好。”
“新人?”
“是的,我是新来的设计师,我叫……”
宋致晏刚想给他介绍自己的名字,那人却没给他自我介绍的机会,不屑地扔给他一个分明的白眼,转回身去,顺便把电脑搬了个方向,杜绝宋致晏窥探屏幕的可能,然后继续打着他的游戏。
什么意思。
宋致晏也来了气,回敬他一个相同规格的白眼,转回头去完善活悦配图的设计稿。
不经意间,他瞟到电脑屏幕右下角一条弹出来的slack消息。
消息发在创意部闲聊专用的Channel里。
【文案-Vic:@美指-Elliot 能不能把我旁边那个人弄走。】
直觉告诉宋致晏Vic是谁,“那个人”又是谁。
原本大家还在Channel里商议中午吃什么,这条消息一出,顿时寂静无声。
十分钟后Elliot才忐忑回复道【美指-Elliot:没有空位了。】
宋致晏憋着一肚子气发泄不出,不加思考地就把Vic拖进黑名单里,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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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开头的emoji,莫的本意是“摸摸头”,但是因为同时也有打发人走的意思所以被误解了。我们宋是一个敏感脆弱喜欢胡思乱想的小狗勾
话说只是九岁的年龄差就有代沟了吗,,,
宋致晏关于眼镜的心理历程;黎行文也戴眼镜,他不显得自己在学莫虞前男友的穿搭→拒绝→想了想万一莫虞真的就喜欢眼镜男呢→拿眼镜
本章出场了一个我很喜欢的角色,这家伙二棒弟来的(二棒弟你自己加油吧),臭脾气冷漠猫猫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