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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哪边怎么说?”
“他说不撤场可以,但浪费的这段时间也要照原价付摄影棚的钱。”
“啧。”陈妤姗烦躁地在手机上敲打,编辑出一条又一条消息,“原定的艺人那边怎么说,能要求他们支付违约金吗?”
“他的经纪人拒绝沟通,违约的事后续交给法务部处理。当下要紧的是客户那边怎么安抚,TVC的拍摄延迟,客户的投放策划就全都乱了。”
“呃别说了,他们市场经理超级无敌难说话,根本沟通不了。”陈妤姗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刚才我带教那小孩就被他吼了,现在蹲墙角哭呢。”
“导演脾气也差,刚才我去交涉的时候一直在吼我,一身破毛病。”
“唉,谁叫我们是做乙方的。”陈妤姗把编辑好的舆情报告发给莫虞,对面很快回她一个“好的”。
原定拍摄活悦燕麦奶TVC的艺人是一名半红不火的流量小生,二十几岁,男团起家,团体已经解散了,他近几年大概也是靠拍摄广告为生。
他不是所谓那种无懈可击的完颜,但胜在耐看,扛得住镜头,而且天生的娃娃脸让他看上去永远青春活力,朝气蓬勃,符合广告主产品的调性。
然而这位一直维持着青春少年人设的艺人被锤私生活混乱,脚踏多条船,甚至还有特殊癖好。就在约莫一个小时前,某家知名狗仔娱记放出多项证据,照片,视频,语音,板上钉钉。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我还挺喜欢他男团时期的,我一直觉得他很善良真诚,唉,都是人设。”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陈妤姗耸耸肩,“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现在是我最恨的人!我原本以为我只要在现场盯进度就好了,谁想到……”
“趁早对所有艺人祛魅吧……到了。”
“谁啊?”
陈妤姗神神叨叨地冲她呵呵一笑:“Siren。”
话音未落,莫虞从陈妤姗的背后冒出来:“Irene。”
陈妤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她转回头去:“Si……S……Amice。”
莫虞淡笑:“我刚才给Vanessa打电话,说活悦那个片子,原艺人不能用了。问他如果换备选艺人,创意需要改多少。她现在在赶过来的路上,已经通知美术和文案在现场改稿了。”
“备选是哪位?”
“之前和赫普奥斯合作过的中生代演员,陆振。我问过他的经纪人了,他说能够拍摄。”
“好的。”
“然后,你现在再去做两件事,让场务给所有工作人员订咖啡和点心,就说抱歉让大家等,公司请客。然后通知财务估算到现在为止的损失总额,精确到万,等拍摄结束我要联系法务要回赔偿和违约金。”莫虞把当务之急捋顺,再一一分配给陈妤姗,“辛苦你了Irene。”
陈妤姗苦笑:“不辛苦,命苦。”
莫虞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转过身,面向刚才和陈妤姗说话的制片经理。
“Thea,去帮我和导演说一下,创意总监到后我们马上开短会。今天所有人的超时费,赫普奥斯单独结,不压价。你帮我安抚一下拍摄团队情绪,就说最多再等一小时就能开机,今晚一定拍完。”
“Amice,亲爱的,”制片经理苦涩地哀嚎,“我刚被他骂回来,你不知道他骂人有多难听。”
“没事别怕,”莫虞冲她眨眨眼,开玩笑道,“等我收拾完客户就去收拾他。”
二人领命,分道扬镳。
莫虞径直走向休息室,叩满三声,推开门。
客户的品牌市场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面色铁青,瞪着莫虞。
莫虞站定在他面前,语气从容而诚恳。
“对不起,我来晚了。今天这事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但既然发生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我们现在提议更换备选KOL,是那个演员陆振,健康亲民的形象和您的产品诉求高度匹配。我们的创意组正在评估创意微调方案,确保换人后片子质量不打折。”
李总监冷笑:“莫总监,今天这么多人的费用,棚租,你们知道多少钱吗?我明确说了周一要拿到片子,投放时间不能有一丝差错。”
“我知道,今天的损失我们来承担,不会算在项目款里。至于时间问题,我刚才算了一下,如果现在马上决定换备陆振,今晚一定能完成拍摄,他人现在就在宁港,一小时之内就能赶过来。创意总监马上到,我们现场调脚本,删掉那些依赖原艺人个人特写的镜头,多给产品特写,加强产品本身的表达,这样拍摄出来的片子不会比原计划差,也不怕出现KOL和品牌调性不符的问题。”
李总监闻言,面色稍缓。
“你确定今晚能拍完?”
“我确定。如果您同意更换陆振拍摄,请给我发微信确认,我好让法务起草补充协议。”
“……我需要和我的团队确认,等会发微信给你。”
“好的,”莫虞向他颔首致谢,“麻烦您了。”
离开休息室,莫虞朝导演那走去。
制片经理正好刚从导演那离开,和莫虞擦肩,扭头悄悄给他做了个无奈的苦兮兮的表情。
导演老胡是这个行业的老炮,镜头语言足够专业,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同时又符合大众审美,不仅精准传达诉求,还最大程度抓住目标受众的眼睛,不少脍炙人口、家喻户晓的广告片都出自他手。
和他的专业能力一样出名的是他的坏脾气,宁港所有广告人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气,特别是制片部和创意部。
莫虞找到他时,他正在走廊抽烟,熏黄的指间夹着一支燃烧地短短的香烟,吞云吐雾,面色不虞。
他吐出一口浓烟,用港语夹着英文,絮絮叨叨地骂。
莫虞走上前去,掏出自己的烟盒,递到导演面前。
“抱歉,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斜觑着浑黄眼珠,瞥了莫虞一眼,面色稍缓,但仍是不悦。
“我不食这种烟,太甜了,没劲。”
莫虞惯常抽的烟是万宝路的Marlboro Ice Blast,很经典的薄荷爆珠款。
“醒神。”
莫虞笑笑,收回手,抽出一支烟,捏碎爆珠后叼在嘴里,咔一声打开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清凉感贯穿喉咙和鼻腔,像一把小小的箭矢从上颚直直射穿头颅,碎裂的箭头向四面八方散射。
大脑焕然。
导演把手上的烟头随手摁在栏杆上,熄灭。
“小莫,不是我不讲理,你让我等可以,但得有个准话。等到几点?等谁?方案改不改?怎么改?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去做?”
莫虞食指搭在烟身,娴熟地抖落烟灰。
“我现在就给你准话。半小时内能决定换谁。大概率是陆振,我们合作过,你知道的。至于脚本,我们的创意组正在改,主要删掉依赖原艺人特点的段落,多给产品、多给场景氛围。陆振的肤色和气质和原艺人不一样,你这边需要配合重新调灯光,那几场情绪戏可能要改。你预估一下,重拍需要加多久?”
“你让我看到新脚本和人,我才能估。”
“可以。Vanessa到后我们马上开短会。另外,今天所有人的超时费,我们单独结算,不压价。你帮我稳定一下团队情绪,就说最多再等一小时,今晚一定拍完。”
老胡没有立马接话,摩挲着下巴的胡茬上下扫视莫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莫虞,我这些年拍了那么多片子,和大大小的广告公司都交流过,其中还是最喜欢和你谈合作,你很厉害,也很聪明。”老胡大赦道,“算了,没开机的时间就只算你棚租吧,我团队损失的费用我自己补贴。”
莫虞客气一笑,和他握了握手:“谢谢胡导,合作愉快。”
导演没说话,挥手示意莫虞离开。
莫虞回到制片经理的休息室,陈妤姗正站在桌子旁,弯腰在笔电上打字。莫虞半倚半靠地坐在桌沿上,顺手拿起桌上摆的杯子蛋糕,撕掉上半张纸皮,一手捏着底端,一手垫在下面接蛋糕渣。
“客户等会给我发微信确认换人。财务和法务那边怎么说。”
“我让法务和陆振的经纪人过一下补充协议,价格按原合同走,档期今天下午到晚上,使用期限一致,加急处理。”陈妤姗年轻,但工作能力强,懂得处理这种突发危机的流程,“财务那边通知他们计算了,稍晚一点会发给你。损失部分从我们部门的应急预算出,不走客户账。没问题吧?”
“没问题。”
莫虞把吃蛋糕剩下的垃圾投进垃圾筐,又拿起自己刚才拎过来的咖啡,冰块已经半化了,纸杯壁上都是凝结的小水珠,湿漉漉的,莫虞打开直饮口,把小半杯咖啡一口气灌入嘴里,咽下。
“累死了。”仔细算来,莫虞上一次喝水还是今天早晨起床时,在展会上和八方人员客套周旋,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拍摄现场解决问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搞得他头晕嗓子疼。
“Vanessa到了吗?”
“她说五分钟之内过来。创意组的脚本改得差不多了,等Vanessa过来看就行。”
“唔。今晚可能拍到凌晨,你问问团队有没有家里有事的,提前安排,不要让人带着情绪干活。”莫虞解锁手机,客户正好把确认换备选的消息给他发过来,莫虞发给法务存档,又把法务发过来的合同发给客户和陆振的经纪人。
做完这些,莫虞又仰头喝了一口咖啡,再次点进陈妤姗给他发的舆情报告,放大娱记爆出的那些照片。
照片尺度较大,只有关键地方和女方脸上打了马,莫虞目光突然瞟到地板上堆着的厚羽绒服。
他眉头一皱,又划了几张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在冬天拍摄的,显而易见,狗仔拍摄到这些证据后没有立马公布,而偏偏是等到了半年后的现在。
但是这也不常见,很多娱记在拿到独家新闻后都会选择先秘而不宣,作为威胁艺人公司的手段,或者是等到艺人热度高时再爆出,以争取最大的流量和讨论度。
他把这个疑惑和陈妤姗说了。
陈妤姗思考了一下,猜测道:“一般拍到这种半糊艺人的绯闻,娱记更倾向先联系经纪人索要封口费,因为不光彩,这种交易大多不会走纸面合同,所以娱记还有操作空间。现在突然爆出来,很大可能是这则绯闻有了更大价值。”
“除了活悦TVC的拍摄,艺人最近还有什么活动吗?”
陈妤姗在备忘录里翻了翻:“没有了。”
“有人向娱记买了这条绯闻,要求他们爆出。”莫虞淡声地下了定论。
“啊?”陈妤姗有些懵,“为什么?”
“为了恶心我们。”莫虞用手指在自己和陈妤姗之间划了两圈,表示他指的是“我们赫普奥斯”,他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条分缕析,“你也说了,艺人半糊不火的,没有对家。如果是活悦的竞品,那应该在广告大规模投放后才爆出绯闻。但他们选择在拍摄TVC当天发布,那说明那个神秘第三方针对的是事故中损伤最大的我们。”
说到这时,公司财务正好把目前为止预估的损失报告给他,莫虞点开,划到总结那栏的数据,放大,举到陈妤姗面前。
陈妤姗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谁想害我们?”
莫虞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虽然心里有猜想,但在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之前,他不会把他想的那个名字告诉任何人,尽管陈妤姗是他的下属。
莫虞驱逐去脑海中那张脸的影像,把手中只剩底的咖啡放回桌子上,刚想去创意组看一下,脚一落地,头部就传来一阵眩晕感,脑子空白,视线发虚,耳边嗡鸣,心脏一紧,紧接着心率加快,心跳声重重地敲击着鼓膜,胸口像被一只手攥紧,喘不上气,指尖发麻,四肢发软,脚像踩在棉花上。
莫虞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撑住桌沿,攥紧,指尖发白,另一只手扶着额头,闭上双眼,睫毛发颤,刮在掌心上,很痒。
“你还好吗?”陈妤姗看他面色不好,“要不要喝点热水?”
“没事,有点低血糖,”莫虞很快收拾好自己,坐在椅子上,把不受控制的发抖的手藏在桌下,“休息一下就好。”
他低头掏出手机,下滑找到一个聊天框。
【复诊改到明天吧,今晚加班。】
对面很快回复了,语气不虞。
【四五万一个月的工作,拿命去上。】
莫虞手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几分钟,手机熄屏又亮起,明明灭灭,最后莫虞颤着手打下一行字。
【我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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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备选艺人到场。
“脚本创意组正在最后调整,15分钟后给导演。法务正在和对方过协议,你刚才的微信确认我转给他们了。今天拍摄最晚10点结束,我在这全程盯着。明天早上给您粗剪片段。保证给您最终样片的时间和原先合同上写的一样。耽误您的周末时间了,下周我们在赫普奥斯召开项目的阶段汇报,到时候我请您喝咖啡。”
李总监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原定KOL出事,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也不轻,如果TVC不能准时投放,其他物料的制作时间也要延后,错过产品的最佳上市时间,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李总监绝对是活悦内部第一个顶压力的。
现在备选KOL到场,事情解决了,时间没有拖太久,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他现在看着莫虞,感觉格外地亲切。
他甚至对刚才的冷嘲热讽感到不好意思,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这是一种总监与总监之间的惺惺相惜。
“辛苦你了莫虞。今天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周一见。”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莫虞谦逊道,“还是多亏您现场决定换人,我们今天的备选方案才得以实施。幸亏原艺人恰好今天爆雷,要是投放广告后才被爆,活悦也会受到影响。说不定陆振的效果会比原定的更好呢。”
下午五点钟,艺人妆造完成,现场调适完毕,开机拍摄。
晚上九点半,拍摄顺利完成。
莫虞和陈妤姗简单整理了今天的报告和材料,代表赫普奥斯向现场所有工作人员一一道谢,制片经理和Vanessa一左一右立在导演两侧看原片,沟通后期相关事宜。
做完收尾工作,莫虞伸个懒腰,捏了捏发僵的后颈,陈妤姗阖上电脑,长长地叹出胸中淤积的浊气,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Amice,你知道最吃青春饭的是什么行业吗?”
“是什么?”
陈妤姗呵呵笑着,给莫虞一个幽怨的眼神:“是广告人。因为根本没有长寿的风险,就算有,也会在步入中年全部被优化掉。”
广告是很不稳定的行业,同时也是需要大量加班的、很折寿的行业。
“毕竟是做给大众看的,提倡年轻化嘛。年轻人接受和适应能力强,可以很快地跟随社会发展做出转变。而中年人却大多以过来人自居,思维方式已经固定了,不考虑其他因素,片面地把自己的经验当做至高无上的真理,再用自己的理论去对年轻人说教,迫使年轻人把他们的话奉为圭臬去执行,这是一种倒退的循环。”莫虞歪头看着她,缓和一下过于悲观的气氛,“不过凡事都不绝对,你看我现在已经步入中年了,也没有要被fire的迹象。”
“因为你是艾梅斯莫。”
“你也不差,放宽心。”莫虞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今天的加班费给你开双倍,按实际时长算,我亲自去和财务申请,我签字。”
陈妤姗有气无力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但语气与眼神都很坚定:“我将誓死追随你。”
“好啦。”莫虞看工作结束,准备打开手机打车,刚解锁屏幕,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陈妤姗,“我们部门是不是还有个阿康也跟过来了,你手下带教的那个。”
“是,他八点钟的时候说家里有急事,我看现场也没什么要忙的,就让他先走了。”
“他的加班费也算双倍吧,叫什么?”
“Cyril,尹希,希望的希。”
“嗯。”
莫虞把新人的名字记进备忘录,打了车,然后手机退回到桌面,无所事事地左滑右滑。
突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莫虞条件反射地心一紧,手比大脑更先一步点进去。
是宋致晏发来的一张小鸡怼脸照。
莫虞猜他在发送这张莫名其妙的图片之前至少挣扎了三个小时。
【你忙完了吗?】
【刚下班。】莫虞看了眼时间,又发了句,【还没有睡觉?】
【准备洗澡了。】
【嗯,好好休息。】莫虞点开图片仔细看,但除了那只肥鸡的脸看不出任何东西。
他想了想,最终引用图片,在对话框里缓缓打出个摸摸的emoji。
宋致晏久久没有回复,对话到此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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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读读每次写到职场线就会写很多,,
大家都为艾梅斯莫捉迷吧!
陈妤姗/Irene:AM(客户经理),日常对接客户,保证项目按时、按预算推进。
制片经理是路人角色,属技术/制作部,管理TVC/视频拍摄全流程。
关于小陈姐给莫取的花名“Siren”,是说他有那种用歌声引诱水手的神秘魔力,社交手段了得,完全办公室海妖来的
对于此,莫知道但是不在意,我们总监对下属妹子们是很宽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