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

爱美斯的秘密

“不、不……不,”黎行文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不字,发现怎么说都不够体面,看到对面的莫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最终破罐子破摔地直言,“是的。”

然后又垂着头,向莫虞致歉:“对不起。”

“紧张什么?恭喜你。”莫虞把手中的咖啡杯搁置在碟子上,双手随意地绕在胸前,头发随着歪头的动作散落在肩上,愉悦地笑笑,“单身万岁。”

莫虞不是那种被分手就会黯然神伤的人,正好黎行文和他也没有多么情比金坚,他们都过了把爱情和恋爱关系看作天大一件事的年纪。

对于黎行文,他如愿以偿当上了赵家的金龟婿。对于莫虞,他也更为自由,因为某种程度上,“黎行文的男友”这个称号带给他的限制实在太多。

好在他们都没有傻到去立下海誓山盟,不然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会遭雷劈。

莫虞欣然接受这个结果,他占有此位的时间已经比他设想的长出太多。他伸出纤细瘦长的手,把卡在左手食指关节上的对戒摘下来,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向对面。

他蜷起因长期佩戴戒指而留下戒痕的食指:“物归原主。”

黎行文一愣:“你居然还戴着。”

对戒是黎行文买的,他从某次去游泳时摘下来后,就再也没有戴过。

“一直戴着,”莫虞无所谓地笑笑,半开玩笑道,“净度这么纯的蓝钻,说不定我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一枚了,肯定要每天戴在手上欣赏。”

“你喜欢就留着吧。”

黎行文当初拍下这对钻戒,仅仅是因为那颗蓝钻像莫虞瞳孔的颜色罢了。莫虞不要,他也不会再送给别人。

“其他饰品就算了,对戒是一定要还回去的。”莫虞冲他眨眨眼睛,“这种带着契约和配对意味的东西,分手了还留着,不好。”

黎行文一看他这个姿态,就明白他要做什么,脊背松懈了下来,坦然开口询问:“你想要什么?”

谈钱和利益总比谈感情容易,至少对于商人来说是这样。

莫虞乐得与聪明人谈话,这也是为什么他四年前选择黎行文作为自己的恋人兼最大客户的原因之一,当断即断,诚信仁义。

“恒华以后还会选择我来为所有产品做广告吗?”

莫虞说“我”,而非“赫普奥斯”,意思是就算以后他跳槽,恒华这个大客户也必须跟着他,把业务交给他所在的新公司。

黎行文略微一想就明白其中关窍,但这对他来说不算值得纠结的问题,他有权利决定,也相信莫虞的工作能力,他为恒华带来的收益都一清二楚地写在公司财报上。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拒绝莫虞。

实际上,早在莫虞入职赫普奥斯之前,恒华的产品也是交给他做广告工作的。

“会的。”黎行文确认。

莫虞继续追问:“给我一个时限。”

“只要我手里还有恒华的股份,还能决定市场部的决策,恒华就永远是你的广告主。”黎行文承诺道,想了想,补充一句,“……只要你还愿意。”

莫虞如释重负般地冲他一笑:“那就足够了。”

“你不要其他的东西了?”黎行文一愣,虽然这个条件足以给莫虞带来巨大利益,但他没想到莫虞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不用了,这四年我占你的便宜已经够多了。”莫虞把手在颈下摊开,示意黎行文看他脖子上垂下的宝格丽项链和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假意摆出一张苦苦哀求的脸道,“送我的东西,你不能再收回去了吧?”

黎行文也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不能。都是你的。”

“谢谢你。”莫虞喝下一口微凉的玛奇朵,然后好奇地打听道,“我有点好奇,赵家给你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赵氏创投基金为恒华注资百亿,用于研发下一代AGI,同时可以解决恒华目前的现金流危机。”黎行文半遮半掩地透露道,“他们还能为恒华对接海外顶尖实验室的人才和技术,弥补国内的技术短板。”

莫虞摇摇头,一针见血地点评道:“你太精明了。”

也太好运了,赵氏的嫡长女回国,正好宁港有一个适婚的青年企业家,从相貌到性格再到能力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够得到当他们家女婿的门槛。

“相应的,我手中的股份会分给她,婚后的收入也会按比例打入她名下个人账户。”黎行文说到这,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且无奈,“你能想象吗?她父亲拟定婚后要派他的心腹财务团队到恒华和我家监督我的所有流水,因为担心我隐报收入。”

“好吧,门当户对。”莫虞喝完了咖啡,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放下翘着的腿,短靴落地,“不管怎样,还是恭喜你获得这么合衬的婚事,祝你百年好合。”

黎行文面前的美式还分毫未动,满满地盛在杯中。

“你会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吗?”

“你想我来的话。”莫虞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我等你的请柬,再见。”

推开咖啡厅的大门,莫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让室外带着湿意的空气灌进肺里。

居然都在思考订婚的事了,果然今天就是奔着向他提分手来的。莫虞一边站在电梯门前看着飞速跃升的数字,一边漫无边际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命中缺正缘。

莫虞今年三十三岁,朝着中年大踏步迈进,人生仅有的两段恋爱都以合理又随意的结局告终。

·

回到宴会上,莫虞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四处游走,目击一些值得结识的人。晃到甜品台时,他颇有兴致地附身看了看新补上来的甜品。

甜品台铺着浅米色绸布,银制甜品架上错落摆着纸杯蛋糕、马卡龙与慕斯杯,缀以新鲜莓果和糖艺小花。

莫虞沉思了两秒,在脑海中高速计算了一下今晚的热量摄入,发现自己还能再被允许吃半份无奶油的纸杯蛋糕,于是欣然地伸手去拿。

一转身,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莫虞朝黎行文走去,不轻不重地在他背上一拍。

“我来了。”

黎行文警觉转身,看到是莫虞后才松懈下来。

“你和致晏见过面了?”

“我们谈了几句话。”

“他什么反应。”

莫虞无奈耸肩,一幅“你弟弟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的样子。

“就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跳岬港不死心的态度。”

就算跳了岬港,也要被十艘轮船碾过去才能打消他的念想,享福去了。

不对,也许执念久积,会诞生怨灵也说不定。

“唉,”黎行文为难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拿宋致晏怎么办,“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偏执……他太孩子气了,像个永远在哭闹的婴儿,说不听的。”

“我也是这么讲的,我说我不喜欢小孩,会闹得我头很痛。”

“他怎么说?”

“他要我等他长到三十岁。”莫虞慢条斯理地撕开纸杯蛋糕外的那层纸皮,朝着上方最焦脆的地方下口,“你们家太奇怪了,居然能同时养育出你和宋致晏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你二十四岁的时候都开始接触恒华的业务了,他二十四岁还在这里和香槟塔过不去。”

他懊恼地摇摇头,订婚宴上的香槟是他最喜欢的一款酒。

黎行文扯出一个淡笑,解释道:“我小时候爸妈管我很严,因为我和舅舅姓,是他的继承人,所以家里长辈都严格遵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我。但是致晏就不用承担这么多,再加上他天上就有美术天赋,也表明了自己不想从商,爸妈会多溺爱他一些,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黎行文想到宋致晏和他对峙时说的话,顿了顿:“但是,他反而认为爸妈对我的关注和期待更高,也更经常获得爸妈的赞赏。”

“溺爱浇灌出骄纵的孩子。”莫虞评判道,“平心而论,你确实更值得父母的赞赏。况且他实际上也没有被忽视,只是你太优秀,衬得他不那么显眼罢了。”

“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了,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不好意思。”

“我无所谓。更头疼的明显是你吧。”

黎行文苦笑不语。

“好啦,他年纪还小,从小家里就是骄纵他长大的,做事冲动也是情理之中。”莫虞拍他的肩膀劝解道,“其实他不一定有多么喜欢我,同情我,觉得我可怜,想要为我打抱不平,只是觉得你抢走了他很喜欢却拿不到手的东西,还轻而易举的丢弃了,他心里觉得不爽罢了。说到底,是你们的家庭氛围和教育出了问题,是你们两兄弟之间关于获得感分配不均的事,和我本人倒是没多大关系。”

“也许是吧。”黎行文苦恼地把背挨在墙上,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单手递给莫虞,“这是我妈妈让我转交给你的。”

“这是什么?”

莫虞一打开,墨色绒布正中衬着一对祖母绿及钻石耳环,他手一颤,险些把三百多万砸在地上。

“我妈前两年在佳士得春拍上拿的,她没戴过,送给你当歉礼。”黎行文抿住嘴唇,犹豫着向莫虞开口,“……我们家,尤其是我,无论怎么说,都是欠你的,对不起。你喜欢吗?”

莫虞抬眼,瞳孔微微震颤:“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情了……”

“我妈还有个请求,”黎行文不自然地捏着衣角,眼神闪躲,“她希望你能尽量避免和宋致晏有交流,特别是,情感上的一些纠缠。”

莫虞点点头,恍然大悟。

“花钱消灾。”

“……话不是这么说的。”黎行文怕他误会,连忙和他解释,“不是觉得你不好,但是你和他真的太不合适了,如果你们两个交往,谁都不会好受,所以我们都觉得……”

宋致晏在莫虞手里只有心甘情愿被捏扁搓圆的份,就算被折成等边三角形,他也乐呵呵地屹立在原地炫耀他的稳固性。

“着急什么。代我谢谢宋太。”莫虞啪嗒一声合上首饰盒,心安理得地收入囊中,“我答应你们。但我只能保证不去招惹和回应他,我阻止不了他自己凑过来。”

“好,谢谢你。”

“如果我们有不可避免的日常交流,我还是会以对待一般人的态度对他。”莫虞整了下自己微乱的衬衫领口,回头朝黎行文神秘一笑。

“帮我转告,我很期待在赫普奥斯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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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秒:我不会去招惹他

后一秒:我很期待在公司看到他呀

意思是他自己凑过来的话不能怪我哦。唉这人欺负小孩好坏吧!

莫是一款珠光宝气的毒蛇,感觉他会有自己的藏宝洞。

(回到家打开首饰盒):耶又赚到一笔

我突然发现在两个人视角看宋的成熟程度都不同,宋觉得自己是忧郁深情艺术比,莫:小狗勾耶。

非经典兄弟家庭关系,好神奇吧。哥其实也是挺好的人,但是在某些事情之前身不由己罢,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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