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

爱美斯的秘密

黎承珠的愤怒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雷厉风行了一辈子的女强人,在成为母亲之后也难免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心软。

特别是对第二块肉。

和莫虞交谈过后,宋致晏的态度突然软化,乖乖低头向哥哥和妈妈道歉,黎承珠板着脸骂了他半个小时,这事在她那就算是揭过去了。

对于一个从小就在闯祸和闯祸的路上长大的孩子,家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下狠手。

母亲没有追究,作为哥哥的黎行文也说不了他什么,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就继续在“给赵大小姐和她父亲道歉”与“捂住媒体的悠悠众口”之间忙碌穿梭,本以为在订婚宴过后能休息一阵的黎行文依旧苦哈哈地收拾弟弟造成的烂摊子。

教育孩子是宋斯谦的弱项,他从商一生没经历过太严峻的大风大浪,于是天命公平地赐予他一个棘手的小儿子。从宋致晏五岁起,他爸爸已经完全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奈苦笑任由小儿子骑在他肩上撒野。在他心目中宋致晏永远是一个打骂不得的小孩子。

正如莫虞所说,宋致晏现在长成一米八七的巨型婴儿,这一对父母加兄长功不可没。

于是惩戒宋致晏的责任落在了黎承玺身上。

被姐姐紧急从丹麦召回的黎承玺表示不解:“你们居然还在纠结这件小事,我干过的事情比这叛逆多了。”

“以小见大,这件事折射出来的事实是,他冲动、幼稚、固执,不理智,做事情之前根本没有用脑子思考过,在那么重要的场合胡闹,就说明他不懂得遵循社会规则。”黎承珠指出眼下问题所在。

“你不要对孩子太严格,他年纪还小。”黎承玺不以为然,“而且我们家这个家境,足够他躺着度过八百辈子,社会规则就不是他必须遵守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四岁了,你接手恒华时也才二十五,当年行文进公司也是二十四岁。”

“……好像问题是有点严重。”黎承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换个角度辩驳,“至少他不是那种纨绔,也不败家,我看他的银行流水,都是很正常的日常开销。而且他还有艺术天分,不是完全的废物。就算性格幼稚一点,也无伤大雅,给他一点惩罚让他知错就好了。”

“我不只是担心这个……其实我更担心他和莫虞的事情,莫虞人不错,漂亮,也确实有才华,但是……我不想让致晏和他有纠缠。”

莫虞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太完美了,聪明,理智,得体,但同样浸润商界多年的黎承珠凭借女人的直觉一眼看出莫虞的问题所在。他是一种趋利的生物,太清醒了,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不会为任何感情失去理智,他随时会因为利益的减退而消失。

黎承珠作为母亲,不会允许没有感情经验的宋致晏纠缠一个随时可能失去的人。

说到莫虞,姐弟二人都沉默了几秒。

随后,黎承珠突然眉毛一立,瞪着黎承玺控诉:“都怪你!”

“怎么怪上我了!”

“我怎么会连生两个儿子都是男同性恋。”

早知如此,就应该在孩子一出生后就把黎承玺隔离起来,不许他们与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舅舅有任何交流。

“诅咒的根源在你,你去劝他。”

黎承珠终于图穷匕首见,硬生生把黎承玺拽起来,拖进宋致晏的房间,派遣他去处理家里最烫手的山芋。

半小时后,黎承玺得意洋洋地从宋致晏房间走出。

“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冻结了他所有银行卡和信用卡,反正吃住都在家里,他也花不了什么钱。他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鬼,要钱只能去工作。”黎承玺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你们能舍得不给他打钱,他肯定纠缠不上莫虞。”

黎承珠一问:“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你这就不懂了,”黎承玺故作深沉地发表自己的经验之谈,“小莫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搭理穷鬼的。”

保险起见,黎承玺勒令宋致晏立马收拾东西,从宋家庄园搬出去,住进黎行文在海璇的复式公寓。

“这又是什么说法?”

“一箭三雕,”黎承玺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一一细数,“第一,你们经常不在家,宋致晏的行踪你们抓不住,难保他会偷偷把莫虞带回家。但是和行文住就不一样了,行文每天都会回家,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并且就算他泡到了莫虞也绝对带不回家。”

“第二,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工作,住在公寓更方便通勤。”

“第三,”黎承玺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阴恻恻地说,“行文的公寓刚装修,甲醛味实在太大了,让致晏帮他哥哥分担一份清洁空气的工。”

开玩笑,黎行文倒了谁帮他收拾恒华。正在进行和老婆环游世界第三圈计划的黎承玺暂时还不想回去上班。

·

至此,宋致晏成为了一个手里只剩下两千块钱现金的、寄居在哥哥家的穷鬼。

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宋致晏渐渐改变了对哥哥的态度,二人之间保持着一种不尴不尬的微妙气氛。

尽管他还是因为觉得黎行文对不起莫虞而生他的气。

黎行文一心想要和这个疏远了他四年的弟弟重新打好关系,于是说话尽量温声细语,还经常为他买回一些他记忆里宋致晏喜欢的东西,比如一些画材和装裱框,还专门把杂物间辟出来给他当画室。

尽管宋致晏并不领情,一次都没有去过。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过着。

“通知下去,本轮融资口径统一,对外只讲技术落地和商业化……风险我心里有数,你按计划推进,有问题第一时间找我。”

黎行文拿着手机从二楼走下,看到宋致晏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百无聊赖地划拉他的笔记本。黎行文愣了一下,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周末有一个展览,是允知的妹妹负责策展的,听说还挺有意思,你要不要去?”

“不去。”宋致晏看都没看他一眼,干脆地拒绝。

“允知说她妹妹想加你联系方式,我发给你了,你有空加一下人家。”

宋致晏心不在焉地揪出半分心思来回想这些名字的主人都是谁,想了半分钟才记起来赵允知是黎行文的未婚妻,回国那天在机场快线见到的赵允予是她妹妹。

兴致缺缺,宋致晏懒散地敷衍一句:“……哦。”

“真的不去吗?她好像很希望你来。就在卑路窄街,很近的。”

“我没有空。”

黎行文笑着轻锤一下他肩膀:“你每天在家里吃饱了就睡觉,睡醒了就吃饭,这还算没不得闲吗?”

说得好像是行程排得多么满的大咖巨星,要别人跪下来请求他大驾光临。

宋致晏没理会他的调侃,定定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键盘上毫无章法地敲打,让输入法在屏幕上拉出长长一条中文夹着字母的乱码。

“在干什么?”

黎行文好不容易看到他有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的举动,这位争当三好兄长的哥哥似乎发现了缓和二人关系的突破口,颇感兴趣地附身去看他的屏幕。

是寥寥贴着几行垃圾邮件的邮箱界面。

“我在等面试通知。”

黎行文几乎没动用脑子就想明白事情原委。

“赫普奥斯吗?”

“嗯。”

“他们岗位竞争很大啊,毕竟是国际4A集团的在华代理商。”黎行文中规中矩地点评道,“我听Amice说他们很少会招本科应届毕业生,特别是创意部门,一般招的都是有五年从业经历以上的人。”

宋致晏不带什么情绪地冷呵一声,像是不认同黎行文的话,又懒得和他有交流。

黎行文静静地双手环抱,立在他身侧,看他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突然冷不防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真的有那么喜欢莫虞吗?”

宋致晏闻言,懒懒抬眼,丢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你根本就没搞懂那种想要恋爱的喜欢和其他情愫的区别。”黎行文微皱着眉头,在脑海中搜刮措辞来解释,“会不会你只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什么,或者想靠争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比如说,你实际上是想追求莫虞来证明你比我更厉害、更有资本,之类的。”

就像黎行文当初决定和莫虞谈恋爱一样,他或许不是真的有多么喜欢莫虞,才愿意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温暖,而是想要向其他人,包括莫虞,证明他比其他人都更适合莫虞,以此弥补他多年的意难平和冷落。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以为宋致晏也是这么想。

“所以我想知道,你真的喜欢他吗?如果不是,你就不要去招惹他。”

宋致晏给他一个白眼,冷声说道:“比你喜欢。”

黎行文的真心被他一语中的戳破,喉头一哽,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半晌,黎行文绕开这个死路,开启第二个话题。

“有几面?”

“就一面,先发作品集,作品集过选了就直接进面。”

“你预演过怎么面试吗?他们的面试是出了名的刁钻。”

宋致晏坦白道:“没有。”

“我陪你练。”争做优良兄长的宋致晏看到改善兄弟关系的曙光,来了劲头,兴致勃勃地拉来一张凳子,坐在宋致晏对面,啪一声阖上他的笔记本,“来来来,现在我是面试官。”

“……你真的懂得面试吗?”

黎行文人生三十年中,唯一的面试经历是在大学时面学生会会长吧。宋致晏暗暗腹诽。

“之前在大学进学生会有过经验。”

果然。

被宋致晏那不加掩饰的鄙夷眼神凝视,黎行文补充道:“之前舅舅还在公司的时候,我被派去人事做过两个月经理,我清楚一家公司想要应聘什么样的员工。”

“真的吗?”宋致晏怀疑地看着他。

黎行文把茶几上的杂物全都扫到一边去,催促道:“快坐好。我准备问你第一个问题。”

黎行文那种身居高位和身为兄长的威严犹存,宋致晏被他这架势弄得紧张起来,下意识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杆。

对面的面试官扳起一张工作时特供的冷脸,低头在手机上飞速打字,一声不吭。

“……你的面试问题不会是现搜的吧。”

宋致晏显然看到了他哥哥手机屏幕上呈现的和ChatGPT的聊天记录,AI的回答一行行印刷出来。

“不要说和面试无关的话题。”黎行文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扫了几行,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划掉后台,和宋致晏说,“把你作品集传给我。”

宋致晏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把作品集发给黎行文。

黎行文接收文件后打开备用,手机翻过来盖在桌子上,两手自然地交叉,握成半拳,开始对宋致晏的审问。

黎行文问了他几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宋致晏都答得上来,并且都算是及格甚至优秀的答案。

更难得的是,他的回答不是生搬硬套的应试模板,能看出他在回答里融入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体验经历。

宋致晏的性格让他应对面试有一个优点,他不会太谄媚面试官,也不会因自卑而显得退缩局促,他的傲气和自信足以支撑他在面试官前不卑不亢地应答。这样一来,就算没有工作经验,也不会显得他这人太青涩。

无论回答得如何,这种态度就已经难能可贵。

“不错啊。”黎行文摩挲着下巴揣摩道,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宋致晏的表现,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黎行文拿起手机,快速浏览着宋致晏的作品集,在里面选中了一张平面广告海报,翻过手机给宋致晏看。

“讲一下你这张作品的创作思路。”

宋致晏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个字,声调怪异地拼凑成一句话:“你……很喜欢这张?还是说这张给你的初印象最深刻。”

黎行文不解,他把手机翻回自己面前再仔细看了一眼,确认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海报,黎行文只是觉得这一张看上去最舒服。

“这和面试有关系吗?”

“没有。”宋致晏扯了下嘴角,言简意赅地向他解释,“是莫虞,人物原型是莫虞。”

那是一张红酒的广告,莫虞闲来无事创作的,不是比赛或者商用作品。画面很简洁,左侧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人物身形,人物头戴黑色大礼帽,帽檐斜下,遮住半张脸,没有五官,长发,身着宽松衬衫和阔腿的长裤,最亮眼的是脖颈上系着的酒红色丝巾,长长的丝巾末端随着风向飘到画面外。

线条极简,却勾画出一个优雅的身形,远远看去,那线条竟在恍惚间重新排列组合成一瓶红酒的模样。

海报背景是羊皮纸质感,线条做了墨水渗透的效果。其他部分就是大大的英文字体,介绍产品。

黎行文经他这么一说,再重新看那张海报,果然品味出那人物的轮廓、身形、气质和站立的模样,完全是莫虞的模样。

黎行文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很满意这张,很漂亮,也很适合他。”宋致晏缓缓坦白道,“灵感来自一张他发在社交媒体上的,喝红酒的照片,看到酒瓶和他出现在同一画面里的时候,我就突然灵光一闪。那瓶酒你应该记得,是你送的,不便宜。”

“……确实很漂亮。”

“他是我当之无愧的灵感缪斯。”

黎行文轻挑了一下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调整了一下坐姿和表情,直接开始下一个问题。

他选择了一个最普遍、最简单、也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真实所想的问题。

“你为什么选择赫普奥斯?”

宋致晏眼底闪进半分光,刚要开口,黎行文赶忙截住他话头:“不能说莫虞。”

宋致晏刚挺直的腰背又缩回去,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能这么说,好好回答。”宋致晏皱眉,苦口婆心地开始劝他,“万一到了真正面试的时候,面试官真的问了这个问题,你怎么办?你如实回答,在他们心里的印象肯定会大打折扣,很有可能因此被刷下去。”

宋致晏有气无力地抬眸看他一眼,坚持自己的回答:“我就是为了莫虞,才选择赫普奥斯,这是事实,不会变的。”

也许对别人,宋致晏还会松口遮掩一下,但偏偏对面是黎行文,是莫虞的前任。

他心里梗着一根刺,倔强地不想服软。

我的爱更任性、更不甘、更掷地有声,比你的还要好上一万倍。

黎行文还想继续劝说他,宋致晏却失掉耐心,擅自单方面结束面试,掀开笔记本,继续等待邮件通知。

“晏仔,你这样不对,你听我的……”

“黎行文,”宋致晏无情打断他的絮絮叨叨,端起电脑,把屏幕面向他,眼底里装着隐隐的自得,“我进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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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设定:宋是仓鼠型,爱存钱,再加上本身物欲低,最大的开销是画材,从高中开始就开始把用不完的零用存在同一张储蓄卡里。上完大学时此卡已经变成一张雷霆大卡。因为有0点理财知识储备,所有的钱都在一张卡上,所以便利了舅舅对他进行经济制裁。

唉,资本的大手。

雷霆大卡被冻持续到本书后期,所以期间这家伙只能靠做设计师的工资+黎行文的亲密付过活。某种意义上算穷攻。

准备可以看小傻狗大闹4A了呵呵,,想想莫虞是上司就好那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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