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地化通,赶快耕。
春种是如此的匆忙,适宜的天气也就那么几日,在跟头把式的忙碌中,几乎把人晒脱了一层皮。
而随着走佃人收拾收拾行囊再次出发,耕种告一段落,各户人家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
边鸿也将最后一把小麦的种子洒进刚刚犁过的陇亩中,而后松了一口气。
戎峰这里需要耕种的田地并不多,不像村子里的人,有大片完整的农田,他和母亲早就搬到了深山中居住,戎母身体不好,鲜少下地务农,戎峰更是除了照顾母亲,大半的时间都在山里,哪有空闲管理农田呢。
就那么几块在房后的山坡上开垦的梯田,没人精心料理,收成也不算好,但足够母子两人吃用。
毕竟寻常时候,他们的家庭开支大半来自灭蒙山,靠山吃山,莫说种菜,一到季节,山里的野菜野果都吃不完。
不过今年,他的家中不仅增添了人口,还增添了两个食量颇大的家伙,银霜吃草,但也要吃精料,那小棕熊虽然杂食,但是极为能吃,日益增长的饭量和它几乎一天一个样的体型成正比。
边鸿昨天只把小熊从炕上抱到门外,就已经压手到半拖在地上了,小家伙两只当啷在地上的大爪子还知道自己迈步呢。
边鸿一边拖着一边抱怨,“你胖了知不知道。”
熊崽子哼哼唧唧,“嗯嗯。”
“抱不动了知不知道。”
熊崽子又“嗯嗯”两声,落在地上的爪子抓紧迈着小碎步,不过裆低腿短,也不顶什么用。
因此,戎峰今年格外的刻苦,带着边鸿一起,他备拢刨坑,边鸿撒子,种了一山坡的麦子。
边鸿只怕不够,挨过饿的人,但凡和粮食有关的事情,他都额外珍视,于是又在院子的两侧开辟出了两块大菜园子,砍了木板做上围栏,浇水种菜,很成样子。
元定已经到了能帮上忙的年纪了,自从他和戎峰学武后,身量抽条的很快,就像发了芽的种子,日渐的拱出一寸来。
之前的衣裳有几件都不能穿了,幸而还有几件当时特意做大了的,尚且还不至于露出手腕与脚腕。
下午,元定一趟一趟的给扎栅栏的边鸿送木板,忙得额头见汗,边鸿并不拦着弟弟干活,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养得顶天立地才好。
但另外一个更小些的“男子汉”就不一样了,官宝倚在小熊后背上,拿了好些烤地瓜和果干,就坐在不远处边玩边吃,还时不时的瞧一眼干活的几位哥哥,仿佛深怕把自己给落下了。
戎峰双臂的筋肉隆起,雄健的抡着斧头,把圆木头砍劈成一条条木板。元定抱着木板小跑着递给边鸿。边鸿手比戎峰巧些,把木板用粗麻绳扎好,再嵌套在一起,钉在挖好地基里。
戎峰抬头瞧了一眼和熊崽子一起分烤土豆和果干的官宝。
“小熊一个我一个,大哥一个我一个,熙哥一个我一个……”
最后自己的眼前倒是摞起了挺高,戎峰摇了摇头,停下动作,双回拄着斧头把子和边鸿搭话。
“诶,我看,官宝这小子以后应该是个买卖人。”
边鸿在砸桩子的间隙看了一眼男人,“怎么说?”
“帐算的好,自己不吃亏。”
边鸿闻言也去瞧了一眼自娱甚乐的官宝,看着小孩胖乎乎的脸蛋,心中是非常释然的,长大以后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吃饱穿暖,快快乐乐的就足够了。
在这个年月里,边鸿别无他求。
一家人在院子外头有忙着干活的,有忙着吃的,转眼,太阳就落山了。
时间是最奇怪的东西。
困苦求生的时候,一日是那样漫长,每时每分都如此难熬,过一天就像过了一年。
但当安稳度日的时候,一日是那样短暂,如同白驹过隙,忙里忙外的只晃了晃,太阳就转瞬下山了。
仿佛时间是跟着人的喜怒哀乐而走的,变化无穷,叫人不知其所以然,又束手无策。
而能弥合这时间缺口的,似乎就是一日三餐了。
晚饭很丰盛,因为和山下村镇联系的越加频繁,边鸿甚至把这里能找到的调料都集齐了,就是到村里各家各户去看看,也没有比边鸿这里更齐全的。
所以,戎峰明显能感受到,桌上的饭菜一日比一日更好吃,有些东西的做法他想都想不出来。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才能让日子过的越来越有滋味。
戎峰拿过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一口咬开,是香椿野猪肉馅的,细细一品,里头还放了油滋啦,肥肉被炸的干巴巴,香脆的很,混在包子里,有一种特殊的香气。
配上今天早上边鸿刚从后山林子里摘回来的香椿芽,清香极了,手一抖,沁了肉汁的包子皮还会流出些汁水,非常的鲜美,戎峰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元定和官宝吃得更香,简直摇头晃脑,非常的快乐。
还要蘸上蒜汁和香醋,顿时就又打开了味蕾。
边鸿擦了擦手,从厨房走过来,看着炕桌上那三个人意足的大口嚼吃的模样,自己还没吃呢,就已经开始觉得满足了。
戎峰适时的用大手抓起一个最大的包子,递给还站在地上的边鸿。
“快来,趁热吃,里头还有汤汁呢。”
边鸿接过来,却先问了句,“好吃吗?”
桌上的一大两小登时一起仰头,异口同声,“好吃!”
直到了晚上的被窝里,戎峰还惦记着那香椿猪肉包子的味道呢,想了想还是和刚掀开被子要躺进来的边鸿说了句话。
“明天就到了每月祭山君的时候了,我想着,除了到山下买酒,要不再做些包子给大人尝尝呢。”
山君大人对他们有恩,是它在戎峰抱着气息奄奄的边鸿最绝望的时候,挟风伴雾的出现在他眼前,并带着他找到了希望,甚至把自己安全的巢穴让出来给两人暂住。
这么美味的包子,当然要叫山君大人也品尝一二。
边鸿没有不答应的,做个包子而已,又不费什么,自从戎峰和他说了找到治病藤蔓的经过之后,边鸿对山君就更敬畏了。
他从一个无神论的人,已经开始相信世界有灵的说法,并对此深信不疑。
边鸿躺下之后,正算着明天做包子要放多少面粉,按着戎峰对山君的描述,包子的个头也不好做的太小了,别咬一口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人家跋山涉水的过来吃顿饭,结果吃的东西还抵不上一路上走过来消耗的多,反而回去更饿了,这就不好,显得自己不诚心。
边鸿正双目放空的望着房梁凝神思索着,就觉得一只大手从被窝里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还不甚老实的,上下摸了摸。
边鸿赶紧伸手进被窝里,按住那只作乱的“老虎爪子”。
“你不睡觉,要干什么。”
男人就侧身挨着躺在他身边,一颗心脏跳得“嘣嘣嘣”直响。离的这么近,只隔着一层衣服,边鸿就是聋子也听得见了,更何况他耳聪目明的。
“不干什么,看看你长没长肉。”
边鸿坚决地把那只滚热的大手从自己里衣里拽出去。
“要摸,摸你自己吧。”
话刚说完,边鸿就想起了男人第一次自己摸自己的时候,那狼狈的样子,激动起来晃着腰声音可大了。
于是边鸿也渐渐脸上有点红,戎峰这时候却直接握着边鸿的手,抵在了自己起伏不断的胸膛上。
“那你也摸摸我。”他很公平的。
边鸿的手是凉的,他自从在边军退下来之后,手脚一直冰凉,累年累月,四季相连的凉,逃荒之后更甚,后来按时吃戎峰师父给的那瓶药,就稍微好些了。
但此刻,和男人炽热的胸膛相比,依旧差距明显。
他的手似乎都被烫了一下,但又没有及时的收回来。
真的很温暖。
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胸口的肌肉放松下来的时候,是软的……
不像自己,干干巴巴,细细瘦瘦的。
但就是这下意识的一捏,手下的这块软肉忽然一颤,而后迅速绷紧凝实,硬邦邦的像一块烙铁。
男人的呼吸都一顿,边鸿及时的醒悟过来,赶紧抽回手,然后迅速背过身去。
“我不摸!快睡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和面呢。”
静夜,屋里再没别的声音了,似乎两个人都睡着了。
但男人忽然睁开了眼,把那只摸了边鸿肚子的手,抬起来凑到了鼻端,深深嗅了嗅,而后长喘出一口气。
边鸿对此并不是毫无所觉,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还没准备好在这个世界里接受一段珍贵的感情,有些慌张,有些不知所措。
他更希望,就像现在这样,相互陪伴着生活下去,亦亲亦友的,是一个多么安全的距离。
没有经历过感情,更没有经历过和男人的感情。
边鸿说不上自己是不是直男,但他多年的自我认知就是一个男人。哪怕这里的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郎君,但他知道,自己不是。
说让他给另一个男人做“老婆”,压在下边翻云覆雨的,说实话,他没准备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心动的时候他也承认,但一到了紧要的关口,就忍不住退缩。
他甚至对自己的懦弱感到失望。
但男人似乎并不这样想,他会在寂寂的长夜里,翻过身,把熟睡的边鸿搂进自己的怀抱中,轻柔的,珍惜的,显出他的默默温情。
次日清晨,边鸿就早早起来,先把面和好,盖在盆里慢慢的醒发,要想面皮宣软且香味浓郁,就要等它自然发酵,最好是放在温热的炕上,再盖上被子,捂上一捂。
在适宜的温度中,它会自己寻找出最美味的状态。
不过也不能放在元定和官宝的被窝里,只怕还没等发面,就要被小熊捞起来偷吃掉了。
那小东西可不管生的熟的,但凡带着香味儿的,都敢往嘴里搁,这面团,黏糊又劲道,吃到嘴里还不是美滋滋。
于是边鸿直接提着面盆,非常手熟的塞进了戎峰的被窝里。
所以等戎峰一醒,那怀里被自己捂了一宿,变得热乎乎,暖融融,又香喷喷的人,转眼就成一只大面盆了。
不过他已经对这种事情开始习惯起来,真要是大早上的还搂着边鸿,他就怕自己又要控制不住的出丑了。
戎峰刚起身,就听院外有套马的声音,胡乱穿了衣服出门一看,是边鸿带着麻袋,骑着银霜要进后坡的林子,看到戎峰之后还嘱咐了一句。
“看好孩子,我去林子里摘香椿。”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太沉了,银霜跑不起来。”
说罢,勒马就走,边鸿做事干脆,戎峰也早就习惯了,于是他站在屋后果树林前,看着边鸿驾着银霜一路朝着山林奔去。
朝晖漫散,洒在整片大地上,在每一处山脊与林梢中曲折跃动。
清晨的露水还没有褪去,随着青草的碎叶,迸溅在马儿洁白的蹄间。
边鸿,就这样,在戎峰的眼里,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去了。
元定和官宝醒在饭香中。
这样的日子,他们从前想也不敢想,吃了早饭,熙哥就扛着一只大麻袋进了屋,他浑身都带着一种清香的森林味道。
而后熙哥就倒在炕上一大堆香椿芽,或许是摘得着急,其中还混着一些其他的草叶树枝,间或还能看到几个蘑菇。
两个孩子也有默契的赶紧凑过来,和边鸿一起挑拣香椿芽,把最好的春季的鲜味留下。
小熊早就迫不及待,但是它也会看眼色,只在边鸿脸色尚好的时候撸下来一把塞进嘴里,而等边鸿一瞪眼,它就迅速的收回手,老老实实的坐在孩子旁边了。
日子一久,就连官宝也摸出了规律,这熊崽子,最怕的竟然不是强悍的戎峰,而是眼前这个身体不甚强壮的,他的熙哥。
甚至几乎到了一个眼神就老老实实的地步,两个孩子深以为奇,熙哥是多么温柔的人呢,有什么好怕的。
就连边鸿也不甚理解,但戎峰听到这,却暗自摸了摸鼻子,只觉山林里的动物都不白长,总是能透过事物的表象,看到最核心的关键。
他甚至心平气和的去摸了摸小熊崽子的大脑袋,心道,你怕就对了,我也怕。
他爱边鸿,爱到有点怕了。
自知如此,就和眼前眼睛黑黝黝的小熊崽子一起,取笑自己。
直到包子都蒸好,锅上竹编的笼屉一掀开,一股混着香椿味的肉香,夹杂在发面的香气里,随着浓郁的蒸汽扑面而来。
一家人大大小小的,都整整齐齐的站在厨房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小熊已经馋的直挠墙了,元定垫脚往笼屉里一看,嚯!好大的包子,和自己的脑袋不相上下。
“熙哥,这一个包子,吃一天也吃不完啊。”
边鸿笑道,“下边的笼屉里有小的,这些大的是拿去祭山君的。”
说罢,他掀开下边的笼屉,用筷子沾了沾水,取出小一些的包子,一人分了一个。
刚出锅,还烫手,但元定和官宝丝毫不嫌,左右手轮换着拿,时不时还鼓着腮帮子吹上一吹。
戎峰倒是皮糙肉厚,非常轻松的拿在手里,趁热咬了一口。
直到旁边的小熊都站起来了,咿咿呀呀的嚎着,边鸿耐不过,还是给了它一个放凉的,果然,那熊一接过去,也不管凉热,直接往嘴里塞,嚼两下就咽了下去,然后又回头眼巴巴的看着边鸿。
边鸿并不再心软,只把它自己的饭拿出来送到它眼前。
等到中午的时候,边鸿嘱咐好两个弟弟好好在家里守着,戎峰则把院子周围的陷阱都拉起来,防御好。
之后,两个人就骑着银霜,往山君石那里赶去。
一路上,路过山林或旷野,都有不同的风景,让人能感受到,春天真的来了。
戎峰很少骑银霜,都是边鸿骑在马上,他拉着缰绳,在路上走着。
有时候跑起来,他甚至兴致来了,还会和银霜比一比速度。
于是就能看到骑在马背上的边鸿,侧着身,震惊地看着几乎和银霜脚前脚后的男人。
他不仅耕地比牛好使,看来,赶起路来也和马相去不远。
边鸿忽然笑,这是什么灭蒙山的牛马戍山卫。
没多久,就到了山君石附近,依旧是那块洁白的石碑,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更加晶莹剔透。
边鸿站在其下,手指虚空的临摹着上边飘逸的字迹,与上次匆匆一面不同,现在,他更加的敬仰了,不再把它当做是一块异世界的风景,反而将这块玉壁比作是山灵的化身。
戎峰恭恭敬敬的把山君石下的酒瓮唰了唰,洗去其中的落叶与雨水。
在没有祭祀的时候,这个大酒瓮就会盛满雨露,滋润每一个路过的干渴生灵,而现在,它则要行使自己最本真的职责了。
它装满了醇厚的酒液,等着山君大人前来品尝。
随后,戎峰拿下马背上装着的大包子,想要放在地上,但却被边鸿拦住了,他指了指碑后林子里新长出来的阔叶草。
“摘些叶子垫着,不然要沾灰了。”
边鸿以己度人,想必,山君大人也会更爱吃干净些的包子的。
都放好了祭品,两人这次跪在石碑前,行礼磕了头,拜了山。
就在这时,林后那些已经发出了新枝的树后,忽然动了动,两人都朝那边看去,边鸿还以为是山君来了,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他没见过山君真正的样子,只在奄奄一息时有所知觉,剩下就都是戎峰的口述了,边鸿实在是好奇的不得了。
而且他想着,再见面,他要把感谢的话说出来,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在疫病中能够挣扎着活出来的老百姓。
现在很多州县直接开始自己栽种那种藤蔓了,虽然成活率不是太理想,但也有了些期望,边鸿甚至也带回来一小截藤蔓的插条,埋进了后院依山傍月的那间带平台的小屋旁。
那里阳光充足,土壤都是肥沃的腐叶松针,是一处藤蔓生长的好所在,希望它能在这个丰饶的春天里生根发芽。
而这些念头,都只在边鸿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时候两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树后的“山君”现身。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出来的并不是状似巨虎的山君,而是一只折了半边角的马鹿。
戎峰皱着眉看了一眼,灭蒙山里也有马鹿,但是由于灭蒙山里缺少盐岩,并不是喜爱盐分的马鹿的心仪居所,所以,他山里的马鹿体型都比较小,没有眼前这么大的。
马鹿不仅角断了一边,身上似乎还有伤,它也不知道等在山君石这里多久了,一看到有人来,且开始祭祀,这才现身出来。
马鹿看了看边鸿,又看了看戎峰,最后还是选择踱步出来。
直到它一现身,边鸿这才看出这只鹿是真不小,且皮毛也是黄色的,眼中又有灵光,于是他有些犹豫。
“难道,这就是山君吗?”
戎峰却摇了摇头,反而独自谨慎的朝那只马鹿走了过去,边鸿不放心,也跟在他身后,并稍显警戒。
马鹿先是后退了一步,但最终还是等着戎峰一步一步的接近自己,而后它则俯身,低下头颅。
两人就见,那只剩了一边的鹿角根部,还绑着一根布条。
布条就是寻常的灰底布,但上边好像有字。
戎峰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于是迅速伸手上前,解下那布条,摊在手中一看,顿时惊讶异常。
布条上不仅有字,还是血字,那字迹歪歪扭扭,不甚成熟,比起元定那手字,也相差不远。
但令戎峰震惊的是布条上的内容。
“騩山有难,速来救援。”
只这八个大字,而在字旁,还印着戍山卫的令牌,令牌上的落款,正是騩山。
边鸿赶紧上前,拿过那布条看了一眼,便抬头问了句。
“是真的么?”
戎峰皱紧了眉点点头,“是真的。”
戍山卫有这种传统,若是其中一山有难,就会向其他戍山卫求援,不过山与山之间的距离也不近,人来回一趟,颇耗费时间,就会托付给一些灵智超群的动物。
眼前这只马鹿,应该是就騩山戍山卫托腹的对象了。
但凡遇到这种求援,就要尽快动身前去,因为要不是情况危机,戍山卫是不会求援的。
这种跨山的求救,就连戎峰的师父也没经历过,但他依旧按着旧约,把这个老规矩传告给了戎峰,以备万全之策。
不过他给徒弟留的这条后路,戎峰倒是没用上,反而,还成了被求援的那一方。
这不禁令戎峰想起那日见过的几位戍山卫,丹穴山的司空逸,狱法山的道冲子,还有柢山的林瑶,都是有手段的人,轻易灾祸根本奈何不得他们。
由此可见,騩山真的遇到了坎。
戎峰二话不说,就收拾了东西,也不等着和边鸿看山君大人了,当即就要和那只马鹿走。
但边鸿还是开口,“先回家准备行囊,騩山怕是遥远。”
戎峰想了想,还是点头。
最后两人紧赶慢赶的到了家,戎峰迅速收拾了行装,边鸿则策马把孩子又送进了家庙,连带着那只小棕熊一起。
而后他转身回山,在半山腰上堵住了戎峰。
边鸿单手勒马,而后在月色下朝戎峰沉着的开口。
“我和你一起去。”
龙潭虎穴,刀山剑树,他边鸿也要去看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