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强还在用他那拙劣的演技卖力表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开口。
“一次两次见不到小晏也就算了,时间一长,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所以前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偷偷摸了过来,结果……”
他欲言又止,话音悬在半空,引得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嗡嗡四起。
陈川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谢偃,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出声打断。
“凌强,你别在这胡说八道!”
凌强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愤慨:“我没有胡说!我亲眼看见谢偃在欺负凌晏!我想上去拦,却被他狠狠打了一顿——不信你们看!”
说罢,他猛地扯开上衣,露出身上青紫交错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血迹隐约可见。
他敞着衣衫在村民面前转了一圈,将那些刺目的伤暴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随后才缓缓将衣服拢起,语气坚定:“这些伤就是证据,我一句谎都没撒!”
“哎哟,这打得可真狠啊,皮都破了……”
“真是造孽,看着都疼……”
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强子,你别怕!已经有人去请村长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总有人给你做主!”
一听到“报警”二字,凌强神色明显一慌,急忙摆手道。
“我……我只想要个说法。自古以来,就算是娶媳妇也得名正言顺,他谢偃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弟弟?”
“是,这话说得在理。”
“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不能随便欺负,谢偃必须得给个交代!”
“……”
谢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围观的村民,眼底尽是轻蔑。他向前迈了一步,直直逼视着凌强,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你亲眼看见我欺负凌晏了?”
凌强心头一颤,勉强壮起胆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对……对啊。”
谢偃眼神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追问:“好,既然你一口咬定我欺负了他,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在哪儿动的手?又是怎么欺负的?”
“……”
凌强一时语塞——
他哪知道男人之间是怎么欺负男人的?
旁人见他吞吞吐吐,只当他是被吓住了,有人高声喊道:“凌家小子,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呢,谢偃不敢拿你怎样!再说村长马上就到了,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凌强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我……我看见你在院子里欺负小晏。”
谢偃漆黑的眼眸静如止水,只淡淡反问:“院子里?”
“对。”
“你确定?”
“……”
凌强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强撑着嘴硬:“对,就是在院子里。”
谢偃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心知肚明——凌强在撒谎。他根本没看见。
因为谢偃从不在院子里对凌晏动手,他们每一次亲密,都是在紧闭门窗的屋内,是属于两人之间的私密时刻。
他注视着凌强,语气平静却如断铁斩钉。
“你在撒谎。”
凌强身体微微发抖,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嘴硬道:“我……我没有撒谎!”
谢偃眼神一凛,猛地向前逼近一步,一把攥住凌强胸前的衣领。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凌强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睛。
“你是不是忘了——”
谢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刺骨,“晏晏现在,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而且……”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嗓音:“阿偃,松手。”
“村长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谢偃闻声松开手,指节缓缓舒展。
他可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但对村长却始终存着几分敬重——这位于他幼年时曾多次伸出援手的长者,是他少有的愿意低头的人。
凌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村长身后,一把抓住老人的衣袖,急声控诉:“村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谢偃他、他欺负我弟弟!”
谢偃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淡淡道:“他现在是我弟弟。需要我把户口本拿出来,给你看清楚么?”
“……”
凌强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却被村长抬手制止。
“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老村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强脸上,“你说谢偃欺负你弟弟,是这么回事吗?”
“对!就是这样!”
凌强忙不迭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村长沉吟片刻,皱纹深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你是怎么想的?想要个什么说法?”
凌强眼珠转了转,一丝算计从眼底闪过。
他哪里是真想要回那个傻子?
他想要的是钱,是足够在镇上的金铺里换一条粗金链子的钱——
他要的,是谢偃对凌家的“补偿”。
一滴眼泪顺着凌强的眼角缓缓滑落,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故作哀戚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谢偃现在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不过……”
他话音一顿,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自古以来娶媳妇都要备彩礼,如果谢偃是真心实意的,不如就把小晏正式娶回家。或者给些补偿也行。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
村长听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问道:“你说你亲眼看见谢偃欺负凌晏——有证据吗?”
凌强急忙应声:“我亲眼所见。”
村长继续追问:“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吗?”
“……”凌强心头一沉,隐隐感到不安,低声答道:“没有别人看见。”
村长沉默了片刻。
没有证据,终究只是一面之词。
他转过头,望向始终站在一旁的谢偃。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语气缓和了些。
“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偃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拉住。他回过头,正对上凌晏那双清澈的茶色眼眸。
少年仰着脸,小声嘟囔着:“哥,我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谢偃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凌晏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融化的溪水:“晏晏再等一小会儿,哥哥处理完这点事,就带你回家吃饭。”
众人看着谢偃这般温和的模样,不禁面面相觑——
这哪里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
村长站在一旁,苍老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独立包装的饼干,递到凌晏面前,慈祥地说道:“来,晏晏,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凌晏抬起清澈的茶色眼眸,脆生生地应道。
“谢谢村长爷爷!”
“好孩子。”村长笑了笑,俯身凑近些,语气温和地问道:“爷爷有个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爷爷?”
凌晏小口咬着饼干,用力点头。
“好!我肯定诚实回答!”
村长斟酌着用词,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谢偃他有没有欺负过你?或者对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
凌晏眨着茶色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懵懂与茫然。
旁边一位围观的大妈看不下去了,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嗓子道:“村长,您问得太文绉绉了,他一个傻孩子哪听得明白?让我来问!”
她转向凌晏,开门见山地大声问道。
“傻子,大妈问你——谢偃脱过你衣服没有?摸过你没有?”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陈川,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偷偷瞥向谢偃,却见对方依然神色自若。
谢偃此刻心里再清楚不过——
大不了就公开关系,如果这里容不下他们,他就带着凌晏搬家。
然而下一秒,凌晏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歪着头看向大妈,一脸天真地反问:“你不会自己脱衣服吗?”
“……啥?”
大妈愣住了。
凌晏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满脸自豪。
“那你可太笨啦!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我都是自己脱衣服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我嘎嘎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