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凌晏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连阿书都会这般揣测,难怪夏侯偃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轻抿唇瓣,低声问道:“你为何会这样想?”
阿书踌躇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昨日王爷刚入宫求来赐婚,今早从寝殿出来就阴沉着脸,还命阿正加强守卫,这般阵仗,任谁都看得出来。”
“你这是在变相夸自己聪明了?”
“我本就聪明。”阿书立在桌旁辩解道,随即又追问,“不过您究竟是何打算?莫非真打算......”
话音未落,寝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阿书朝门口瞥去,隐约瞥见一抹红色朝服的衣角,当即噤声,悄然后退至角落。
下一刻,夏侯偃身着朝服迈步而入,将官帽递给阿书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凌晏,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径自开始用膳。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夏侯偃凝视着满桌早膳,夹起一个包子放入凌晏面前的碟中。
凌晏并未推拒,安静地享用起来。
空气依旧凝滞。
夏侯偃垂眸望着怀中乖巧用膳的人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低声开口:“本王回来了。”
角落里的阿书偷偷抬眼。
正坐在怀中吃包子的凌晏闻言身形微顿,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人都进来用膳半晌,早膳都快用完了。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眸瞥了夏侯偃一眼,随即慵懒地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谁知这一反应反倒让夏侯偃脸色愈发阴沉。
他将筷子轻放在桌案上,取过手帕拭了拭唇角,定定地凝视着怀中人。
想起昨夜几乎彻夜未眠的缠绵,夏侯偃喉结微动,嗓音低沉:“晏晏,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
“......”
凌晏仔细思量,该说的昨日都已说过,信与不信都由不得他,不如顺其自然。
想到此处,他缓缓摇了摇头。
见状,夏侯偃面色比方才更沉,攥紧的拳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进门至今,这人竟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莫非......
是打算永远都不与他交谈了?
昨夜他确实未曾收敛,诸般手段用尽,怀中人在他身下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可如今竟连一句怨言也没有。
连骂都不愿骂他了吗?
夏侯偃越想脸色越沉,周身气息逐渐变得压抑,几乎难以自控。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都出去。”
阿书会意,立即领着其他侍从退出寝殿。
刹那间,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夏侯偃与凌晏二人。
夏侯偃抬手轻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凌晏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他压低嗓音,眼底漾着几分受伤的神色:“为何不与本王说话?”
凌晏下意识晃了晃手中还剩半块的包子。
用膳时分。
说什么话。
夏侯偃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痛楚,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低声恳求道:“说句话,晏晏,同本王说句话。”
“……”
昨夜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凌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嗓子不适,不想说话。”
这短短一句让夏侯偃神色骤变,原本伤痛的眼神瞬间化作关切:“很难受?本王这就传医师来瞧瞧。”
凌晏拉住他的衣袖:“……不必。”
不过就是喊了一夜罢了。
可夏侯偃执意不听,仍是传了医师前来诊视。医师开了些润喉的药剂,味道清甜,倒是可口。
待医师离去后,夏侯偃低声解释道:“本王……还以为你不愿与本王说话。”
“没有。”
“那……你可愿嫁给本王?”不待凌晏回答,夏侯偃轻咳一声,又补充道,“即便你不愿,也非嫁不可。”
“……”
这个问题,昨夜你已问过无数遍了。
凌晏上前一步,径直坐进夏侯偃怀中,仰头在他下颌处落下一吻,轻声道:“愿意的,我想嫁给你。”
夏侯偃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唇角微扬:“竟想用美色迷惑本王?本王的定力可是很强的。”
“……”
真是拿他没办法。
-
十月二十八,恰逢今年初雪,也是镇北王大喜之日。举国同庆,万家欢腾,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气氛。
毕竟“镇北王”这三个字,早已成为百姓安居乐业的信仰。
王府内更是喧闹非凡,朱绸漫天,红烛高照,鞭炮声震耳欲聋,处处洋溢着婚庆的喜悦。
“快,快送新娘子入洞房——”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夏侯偃急忙拉住凌晏,垂眸凝视着那顶红盖头,低声轻笑:“晏晏,等着本王。”
“好。”
凌晏应声后,随着众人步入喜房。
他思忖着既然不知自己何时会遭遇不测,不如先给夏侯偃留一封书信,也算早作准备。
掀开头顶的盖头,他行至案前,研墨展笺,动作如行云流水。正斟酌着该写些什么,忽闻院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刹那间,凌晏茶色的眼眸倏地望向门外——
方才那声惊叫分明是阿书的嗓音!
就在这时,一道殷红的血光猛地溅上窗纸,在烛火映照下触目惊心。
“阿书——”
凌晏慌忙掷下手中的狼毫笔,疾步冲向门前。刚推开朱漆木门,就见阿书张开双臂挡在面前,声音发颤:“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庭院之中已是血光冲天,满地狼藉。两拨人马厮杀正酣,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上回未能彻底清除的余孽。
凌晏微微一怔。
原来,竟是今日。
见凌晏仍怔立在门前,阿书急忙将他往后一推,反手落锁。
望着窗外惨状,他喃喃自语。
“怎么办……这下如何是好?这群亡命之徒竟敢在京城重地动手……”
凌晏默然不语,目光掠过案上未写完的信笺。
他茶色眼眸微凝,正欲迈开长腿走向桌案,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影卫从门外跌入,重重摔在地上。
影卫呕出一口鲜血,艰难抬头。
“王妃……快走……”
阿书被这惨状吓得面色惨白,他颤抖着挪到凌晏身侧,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凌晏,你快从后窗走……我、我来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