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狗没有好结果。
一时兴起的赌狗更是一败涂地。
“我……觉得好玩。”
“不是故意要翻墙的。”
雄虫摸摸鼻子小声回答,他的骨相生得极好,阳光穿过树荫,打下界限分明的颜色,就像是天然刻画骨骼的阴影,柔软的黑发微卷,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拽一下就能弹回去半个小圆圈。
艾伯特的心更软了。
“军校外墙太高不可以这样玩,翻来翻去不安全,”雌虫搂着软乎乎小雄虫的肩膀,低下头隔着裤子捏了捏他的脚腕,掌心的正常骨骼让他稍稍放下心:“阁下没事就好。”
“下次玩提前联系我吧。”
雌虫站起身轻轻抱住秦令,温柔地安抚着似乎被枪声吓坏了现在神色有点呆呆的小雄虫,他的手自然地开启了哄“小虫崽”模式,揽着他的肩膀拍拍:“我提前在这里等,到时候可以接住您。”
秦令怀疑这只雌虫把他当猫撸。
就是那种,不动声色地揉一把小猫的软毛,拍拍他炸毛的脊背,慢慢地让他适应现在的处境,声音温柔……说温柔其实有点儿不对,毕竟秦令上一分钟还听这只雌虫铿锵有力地骂“滚下来,老子抽死你!”
雌虫在安抚应激小猫。
夹得温柔似水忘乎所以,军校大多数都是年轻气盛的雌虫,个个都是未来战场预备军,一个比一个混账不服管,偶然进来一只这样的小雄虫,艾伯特冰冷弑杀的军雌脑吹起了哄雄虫玩的泡泡。
艾伯特晃晃小崽:“好不好?”
翻墙对于一只身弱体贵的娇气小雄虫来说,真的还是太危险了,得亏是只有这只小雄崽有这样的爱好,如果帝星一百只雄虫都来翻墙玩,那雄保会大概会考虑把“翻墙”加入娱乐项目,花大价钱让设施提上日程。
秦令乖乖点头:“好。”
好个der啊!
他下次绝对不会再翻墙了。
086:【赌狗一无所有。】
明明从军校门大摇大摆走进去就能解决的事,一个超自信翻墙被军校老师当场逮到,先骂后哄,给他干成了重点关注雄虫对象。
“……”
远处八卦的雌虫两眼放光。
从黑发雌虫翻墙而下,躲避子弹轨道,到按住艾伯特的肩膀漂亮过招,每个动作都被训练的雌虫看在了眼里,但现在事态朝着他的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艾伯特教官居然会抱虫?!
还揉脑袋拍拍?
哥们儿你来头很大啊。
“顶贵吗?有点儿东西。”寸头雌虫自主暂停训练,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及碰碰身边的好友:“但教官抱虫这件事还是太炸裂了,我应该还没被训瞎。”
雌虫点点头:“实力拉满。”
能被选入军校的雌虫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光是最基础的等级限制就能排出去至少七成虫,更别提后面还有多种测试,每一年都是一场淘汰赛,年轻气盛的雌虫不乏有想挑战教官权威的。
不过被艾伯特揍过全老实了,难得见过招这么漂亮的军校生,居然还能被教官哄,入学的时候也妹说有这待遇啊!
“艾伯特教官!”远处的训练场上响起雌虫的喊声,寸头军校生被黑发雌虫漂亮的身手刺激到,重新燃起了挑战权威的自信,他朝着树荫下的两个身影大喊:“翻墙怎么还有奖励啊?”
“我也要翻墙!我能翻十遍!”
“教官我翻了您能抱我吗?!”雌虫大声道:“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对我们这些学生也该好点吧?”
给他们这些虫都训成铁了。
从来都没见艾伯特教官留情过,转头一看自家教官原来不是块暖不化的冰,只是没等冰化掉就砸到了他的脑门上而已。
秦令:“……?”
艾伯特听见声音轻轻皱眉,他搂着怀里的崽子,平静地用掌心捂了捂小雄虫的耳朵,声音依旧温和:“阁下乖乖,稍等我一下,待会儿带您去招待处玩。”
秦令琢磨着要不现在跑?
赌艾伯特追不上他。
“……”
艾伯特转身朝那只寸头雌虫的方向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军雌独有的压迫感,缓慢又不失凌厉气质,刺头军校生依旧在叫嚣,艾伯特心里挂念着背后的小雄虫,懒得开口骂混蛋雌虫。
“洛伦德,干废他。”
“是!”
一声令下,正在规矩训练的棕发雌虫身形如电,瞬间来到寸头雌虫身后,抓住对方的领子,立马照他的脸狠狠给了一拳,这一下拳风凌厉,雌虫的鼻腔霎时出血,连嘴角都涌出了鲜红的颜色。
秦令虎躯一震。
“……”
隔得有点儿远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这一下按照正常力度来说,雌虫的下颌骨应该是从1/1□□成了n/n,可怕,凶残,不愧是十几岁大的学生雌虫,干起架来就是不要命。
纯肉搏打得也十分精彩。
“那只雌虫招式不错,干净利落且致命。”不知道是不是艾伯特刻意地遮挡了他的视线,秦令如果不想走路,那只能歪脑袋才能看见具体战况:“洛伦德有点儿我小弟的风范啊!”
086:【小弟?】
“风秀呗,本王身边的双花红棍,特能打,就是性格太随意了,一只摆烂虫。”
他不说风秀不干,他一说风秀上去就是干,为他这个老大赴汤蹈火,让双花红棍雌虫在斯科瓦罗手底下感受感受强压挺好的,说不定真能挣个军职回来。
秦令歪着脑袋,训练场上两只雌虫胜负已分,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一只手轻轻地遮住了他的眼睛,艾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面前。
雌虫轻轻蹙眉:“不怕不怕。”
“不当场收拾他,我怕那只混账虫上来冒犯到您,他没什么事,我叫他请假休养,很快就好了。”艾伯特又给小雄虫撸了一遍,摸着秦令发尾道:“我带您去接待室。”
军校的装修风格和雄虫学院大不相同,每块瓷砖都散发着冰冷钢铁的气息,训练场一个接一个,雌虫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特训,比起隔壁小雄虫的学校,军校整体看过去色彩低调,十分简洁。
“长官手下的学生很厉害。”
秦令道:“招式是您教的吧?”
“洛伦德吗?这边走,阁下。”艾伯特护着秦令走过长廊,将小雄崽的肩膀扭了个方向:“洛伦德是我的雌子,我对他的要求当然会更高一些,并非所有雌虫都能达到他的水平。”
秦令道:“那很可惜了。”
“居然是独一无二的,”秦令感叹道:“如果所有雌虫都像洛伦德这样强大也不现实,对吧?能教出一只已经很好了。”真那样虫族早就统治整个星际了,斯科瓦罗还在外面打个屁,早点回来给他挣钱花得了。
艾伯特笑了笑:“独一无二算不上。”
秦令:“嗯?”
艾伯特边走边讲话,满足雄虫崽的好奇心:“军校雌虫七分靠努力,三分靠天赋,洛伦德的长处在于他觉醒时突破了限制,在精神力上先天就能拉开差距,但我曾经有个学生,他的等级比我的雌子低,实力比他强。”
“年级赛十次有八次能拿第一。”
“但是很遗憾……”
秦令怔了怔:“遗憾?”
艾伯特拍拍好奇雄崽的脑袋,不自觉地揉了把雄虫软软的头发,轻轻叹气:“那只雌虫最后没有成功进入军部,毕业后也已经与我断联,大约是做别的工作去了。”
“……”
秦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越觉得这个经历熟悉到有点儿过头了,就像是命运把这场对话送到了他的面前。
“冒昧一问,他的名字是?”
“名字吗?”艾伯特停在接待室门前,弯下腰把雄虫耳边的头发顺了顺:“阁下问话怎么会冒昧?他叫风秀,一只平民雌虫,您大概是不认识的。”
秦令:“……”
怎么不认识?
他认不死这个风秀!
秀儿老大来拜访你老师了。
……
秦令心里有打算,他当然不是闲的没事来参观军校的,根据原著后期剧情,军政部高层会有一场军雌间的权力博弈,斯科瓦罗在经历“远征大捷”这个超燃剧情回来后,军功已经超过了元帅莱特。
按照正常爽文来写的话,主角剧情到这里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例如写斯科瓦罗做了元帅,成为万虫之上的老大,然后花点笔墨描述他带领虫族走向新的纪元,开创星际霸主时代。
但斯科瓦罗还有一难。
军校生入学会有一份记录成绩和违纪情况,以及精神力检测报告的纸质档案,留存在军校,军部长官在考核时会将档案中的等级以及违纪状况作为评估标准之一。
主角干违纪这种事也太没品了。
但他的精神力检测报告被匿名举报存在问题,又借此引出斯科瓦罗或有杀害雄虫的嫌疑,当然了,这只雄虫不会是原著中被剁掉的“他”,毕竟只是个炮灰,作者写过就把他扔了。
秦令对此存疑。
因为这则举报,斯科瓦罗每一次晋升,乃至在军校获得的所有名次和荣誉都要重新进行审查,他要不停地抽血化验,进行无数次精神力检测,在测谎仪下被审问,以此自证清白。
【宿主你不是要偷档案吧?】
秦令道:“我看看而已。”
086:【……不信,宿主你不要随便影响后面的剧情,前期已经走完了后面旁观就好,我们要完整走到结局,找出所有内容才能回家的,影响了后面不好判断,会有误差。】
秦令挑眉:“那是雅诺拉该干的事。”
086【……?】
“我是秦令,”秦令道:“再说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影响剧情了,原著中我们小团体有这么好吗?程青时有写风秀这个角色吗?斯科瓦罗爱上我了吗?你别告诉我之前所有的剧情都是补充。”
“主角爱我我应该也是主角才对啊!”
秦令道:“我是一番大主角。”
他们不是按照剧情线走的纸片虫,所有虫都有自己的思想,白兰不会在宴会上丢脸成为炮灰的一员,金毛小狗不会遭遇强bao觉醒失败,格子也没有那么游离态,小崽只是关心喜欢的虫而已。
黎诺没有大开后宫。
孩子现在一个老公都没有。
那么往下推,如果这一切都能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因为他的努力转换方向,斯科瓦罗也绝不会走投无路,以至于突然发疯把整个虫族屠杀,让帝星覆灭血流成河。
疯子虫就想要他这个老婆来贴贴,就想亲亲抱抱给他举高高,那就谈恋爱呗,恋爱的甜尝过生活的苦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离开之前……
他要给剧情设下happyending。
热乎乎的奶昔被搁到面前,秦令指尖轻轻敲击着接待室的桌子,眸光穿过缥缈雾气,把飞远的思绪拽回来:“老师,您知道的。”
他顿了顿:“我没有雄父雌父。”
086:【……】好熟悉的话。
艾伯特心疼地蹙眉:“阁下……”
“不哭不哭。”招待处老师雌虫把桌上的机械小车推过来,拿给他这只已经二十岁的虫玩,还给他示范了一下车上的激光小灯:“阁下看这里,喜欢的话送给您好不好?”
秦令拿起小车看了看。
雌虫轻声道:“我家雄崽做的。”
“阁下拿去玩吧。”
秦令确实挺喜欢这只机械小车,但他不好意思边玩边装委屈,于是用手指头推了推小车,叫它移动着远离了自己:“老师,我知道军校有些地方虫众不能进入,但是我真的很想找到亲生雌父的踪迹。”
“我想看看这些年军校雌虫的档案,”秦令屏住呼吸硬把自己憋得眼睛泛红,他可怜兮兮地抽抽鼻子:“说不定我的雌父是战死了,才不得不把我留在外面。”
雄虫哭起来会让雌虫手足无措,漂亮雄虫哭起来更是招虫疼爱,黑发雄虫的发尾遮住眼角,在颧骨处卷成小卷,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脸颊,明明是可爱的画面,深色却更突出了那双含泪的眼睛。
艾伯特想了想:“可以看。”
军校其实并没有明确表示雄虫不可以进入档案室,这个要求是合理合规的,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雄崽要进那个地方玩,大多都是在训练场上看自家雌虫哥哥训练,等待被抱着回家吃饭而已。
“档案室有三处,”艾伯特屈指蹭了蹭雄虫眼角处的珍珠,把这只崽拉入自己怀中:“您想要查看哪些年份的档案?”
秦令:“7450到7480。”
“7480年?”座位上的雌虫愣了愣,他算了算,有些疑惑道:“阁下看起来十七八岁,如果是雌父的话,现在应该不能是三十五岁以内吧?要不要缩小范围,这样更容易查找。”
小雄虫双腿耷拉在椅子下面,低头抹了抹眼睛,黑色袖子上瞬间出现了湿润的颜色:“说不定雌父早恋呢?”
“……”
雌虫老师:“?”
艾伯特“……”
雄虫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像眼珠子,不可能放低姿态主动早恋,雌虫一般在功成名就后才会有勇气追求喜欢的雄虫,早恋的可能性也不大,但小雄虫说是那就是吧。
这么乖的小雄崽……要好好哄着才可以,怎么可能反驳他让他难过呢?
……
卡斯特站在档案室的阴影里,手中拿了几份用来检查下属的档案,有几只雌虫即将升职,且是要职,他需要把几位下属调查干净,白纸黑字掠过蓝眸,卡斯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份上。
亲属关系:有一只雄虫弟弟。
“……”
弟弟?
卡斯特捏紧档案袋,指尖在上面蹭出了灰白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的缘故,在雅诺拉死去后的这些天里,卡斯特总是会梦到那场他并没有目击的爆炸,感受到那股足以灼烧骨骼的热浪。
会无数次地,不自觉地想起他。
想起他那只有点蠢的弟弟。
十二天前,他收到了来自雄保会发送给他的的家属个虫档案转移通知,雅诺拉已经在爆炸中死去,他从一只蠢货虫成为了英雄,而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赫本用雄虫的权力,把死去的雅诺拉也夺走了。
他当然可以说赫本滥用职权。
但赫本也可以反驳他,那只维护着所有雄虫权益,为此不惜代价,在雌虫眼中像个恶魔的赫本在通讯那边指责:“卡斯特,你从来没有做过他的好哥哥。”
“你抱过他吗?”
赫本道:“我抱过。”
“你知道他的身高体重,看过他的每月医疗报告吗?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他的朋友有哪些,爱去哪里玩,喜欢什么类型的雌虫,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
雅诺拉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离开了菲奥诺奇家族,这只混账雄崽哭得泪水沾湿衣裳,却从不肯吃亏,临走前他把家里的客厅砸了,每一个相框都砸得碎碎的。
卡斯特一直在回想,他回想雅诺拉的混账,回想那场叫他们决裂的告白,回想小雄虫在外独自居住后的改变,回想当初在军部和斯科瓦罗的那场对话。
斯科瓦罗喜欢雅诺拉。
他第一反应不是“与我无关”,也不是弟弟被雌虫暗中觊觎的愤怒,当时的情绪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后来他才慢慢回过神来——那是一种恼恨,一种嫉妒的恼恨。
他嫉妒斯科瓦罗可以爱雅诺拉。
档案室的光线昏沉,尘埃在白色的灯光下浮动,像一场寂静无声的雪,卡斯特机械地看着手中下属的档案,那些字却再也不能在他的脑中形成清晰的脉络。
这种情绪已经摧毁了他。
它在侵蚀自己的骨骼。
“……为什么呢?”卡斯特低声喃喃,却未曾注意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发出声音,这是他的心声:“离开家后你变了,再见到哥哥的时候……”
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喜欢。
雅诺拉在做什么,喜欢做什么,爱和哪只雄虫玩,看上了哪只雌虫,这些他都没资格知道了,那只小雄虫已经永远睡在了下城区,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
回忆中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
卡斯特已经无法再继续看档案了,他把手中的袋子搁在窗台,扶着窗框指尖颤抖,半晌后,雌虫转身靠住了窗台,他的大脑开始塑造虚幻的假象,在他面前又一次演绎“团圆欢快”的剧情。
他想或许他不再适合做执政官。
模糊灯光下,卡斯特任由自己沉浸入了低劣的幻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掠过,侧面鼻尖的翘度都和记忆中大差不差,只是这回雅诺拉似乎跟风染了头发。
卡斯特轻轻皱了皱眉。
“……雅诺拉?”
雄虫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一般雅诺拉静悄悄的时候,那十有八九是要开始作精了,卡斯特走过去,想靠近细细地描摹心爱雄虫的面容,指尖探过去,却蓦然触碰到了实体。
“雅诺拉……”
卡斯特的血液瞬间冻结,又轰然沸腾,他猛地上前半步从背后拥抱住了雄虫,档案架在他的动作下被撞击出“砰”的声音,有几份档案从上面哗然落下。
“乖,哥哥抱抱你。”卡斯特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息,他缓缓低下头,将嘴唇靠近雄虫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警告的话:“之前是哥哥不对,雅诺拉不可以喜欢斯科瓦罗,不能喜欢其他雌虫。”
“……不可以。”
怎么可以呢?
雅诺拉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啊。
“别动,乖。”卡斯特:“哥哥抱你。”
之前从来没有好好抱过小雄虫。
“别动。”
秦令根本不敢动。
玛德艾伯特老师怎么不早说档案室里有神经病啊!都没有听见脚步声,这家伙像个鬼一样“哗”地冲过来,撞得档案架巨响,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然后开始莫名其妙自说自话。
简直自娱自乐的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