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喜欢

被绿茶高中生碰瓷的第N天

空气凝滞, 长久的对峙下,没有一个人开口。

边上没有看热闹的游客,早在那一家子离开时就散了, 只剩下簌簌穿过树木的风声。

林天瑞和瞿荣默契地移开眼, 一个转身抬头数云, 另一个不知道在看哪里。

而半蹲着翻包的瞿卓,捏着那根早已掏出来的碘伏棉签,递出去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最后只好揪着背包内衬一根无关紧要的线头,假装仍在翻找。

牧元淮的思绪一团乱麻,表情茫然, 轻眨了两下眼。

“你说话!”祝璟绷着眼皮, 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正在树边“罚站”的瞿荣被这声吼吓了一跳, 心里暗道不好。

就算平时牧哥对祝璟再纵容, 但牧哥性格摆在这, 上一个这样跟他吼的, 足足在医院躺了一周。

他们三个虽然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的事,但通过祝璟的话, 多少拼凑出了点。

瞿荣觉得牧元淮不至于对祝璟动手, 最多……吼回去?

或者甩开他的手给个警告?

显然瞿卓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站起身,一手抓着棉签,另一只手往前伸了伸。

看那架势, 是准备随时劝架了。

然而,牧元淮却并没有被祝璟的语气激怒。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只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看似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用力捏碎他的骨头,实则真正落在他皮肤上的力道, 早在触碰的瞬间就已卸去了大半,只剩禁锢。

如果照两人平常的相处方式,牧元淮此刻大概会揪住祝璟的衣领,没好气地告诉他——

你哥我身强体健心里有数,你小子吼那么大声给谁听?

但此刻,一切都变了味。

牧元淮处理什么都行,唯独处理不了眼前这种微妙的感情。

瞿卓撇下背包,酝酿着劝架的话术走上前:“呃……你们兄弟俩……”

话还没说完,却见牧元淮用那只空闲的手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

那个从高中认识起就不可一世、拽得要命的人,语气带了一点罕见的妥协意味:“……下次我注意,行了吧?”

他话一出口,瞿家两兄弟都愣了一下,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就服软了?

说好的激烈争吵呢?传说中冷战的环节呢?

祝璟对他的答案显然极其不满,眉头蹙得更紧:“没有下次。”

“行行行……”牧元淮下意识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行了吧?”

祝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一把从瞿卓手里拿过碘伏棉签。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他单膝蹲下身。

牧元淮:“……”

不是吧?

另外三人:“???”

这是干什么?!

祝璟像是未消气,有些粗鲁地扯了两下牧元淮的裤腿,然后在卷起裤脚的一瞬间,动作又不由自主地放轻。

小心地将他的裤腿一直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了擦破皮的青紫伤痕。

什么嘛。

原来是膝盖有伤。

另外三人: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牧元淮僵了一瞬,伸手想去拿那根棉签:“……我自己来。”

祝璟却像是早预料到他的动作,手腕一转就避了过去,坚持亲自动手。

牧元淮:“……”

他心里有鬼,故而觉得瞿卓他们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微妙。

牧元淮一抬头,那三人转身的转身,扭脖子的扭脖子。

“……”

欲盖弥彰……

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冲瞿卓他们扬起下巴:“那什么……你们先走吧,我和祝璟……我俩可能得坐缆车上去。”

“那怎么行?”瞿荣转回脑袋,很讲义气,“怎么能让你们两个伤员单独待着?”

“又不是不能走路,缆车不就在前面么?”牧元淮摆摆手,不容置疑,“赶紧去吧,缆车比你们徒步快多了,别让我俩在山顶等太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瞿卓只能仔仔细细评估了一下他俩的伤。

确保没有大事,才点点头,带着俩小的继续前进。

刚开始,牧元淮巴不得那三人赶紧离开,生怕被瞧出什么端倪。

可当他们的身影真的消失在林道尽头,他又后悔了。

四周安静下来,少了瞿荣和林天瑞的叽叽喳喳,微妙的气氛顿时上升了一个度。

祝璟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手背上的伤,只顾着用矿泉水冲干净牧元淮膝盖上的细小脏污,最后用碘伏棉签一丝不苟地消毒每一个角落。

那埋着头专注的架势,牧元淮都担心他把整包碘伏用完。

“够了,够干净了,”牧元淮动动膝盖,开了句玩笑,“你把我膝盖当画板抹呢。”

瞿卓带的是便携式碘伏棉签,碘伏溶液灌在棉签管内。

掰断一头,另一头棉签就会被棕色的碘伏溶液浸湿。

通常,帮别人处理完伤口,就该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了。

但祝璟显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原本半蹲着,牧元淮起身后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直接将那只擦伤的手送到了牧元淮跟前。

牧元淮:“……”

这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像在说轮到你了。

不是牧元淮不愿意,而是心里别扭,脑子也没转过弯。

“很疼。”祝璟忽然加了一句。

“……”

算了,牧元淮认命般,面无表情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

没转过弯就没转过弯吧。

牧元淮捧着祝璟的手,将黑色冲锋衣的一截衣袖向上翻折。

用同样的方法清洗了嵌在他皮里的细小沙土,又仔仔细细地消了遍毒。

处理完毕,祝璟利落地脱了外套,拍了拍上面沾的土,随意往包里一塞。

他低头看了眼牧元淮的膝盖,又抬头朝山上望了望,像是在确认缆车站点的远近。

两秒后,祝璟将背包反背到胸前,半蹲下身:“上来,背你过去。”

“……”

牧元淮压根没理他,这小子是不是忘了自己肩上还有伤。

附近暂时没人路过,他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不自在,一把将祝璟的T恤从下摆掀到了肩头。

牧元淮抿了下唇,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那么诡异……好变态啊。

祝璟完全没料到这一下,薄唇微张,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后背猝不及防暴露在空气中,下意识直起身。

微风掠过,一阵凉意。

下一秒,牧元淮温凉的指腹便贴上了他背部的皮肤。

祝璟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贴着从脊柱滑到肩胛骨。

他知道牧元淮只是在检查他肩胛骨上的撞伤,可被那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凸起的喉结还是难以抑制的滚动了一下。

“还好,没破皮没沾灰,”牧元淮强压着如擂鼓般的心跳,刻意解释得很官方,“青了一片,晚上估计会肿。等到了山顶,问问他们有没有消肿止痛的喷雾。”

检查完毕,掀起的衣摆落回原处。

牧元淮没让祝璟背他,只让对方在某些不太好走的上坡路上扶他一把,他可不想膝盖落下什么病根。

缆车沿着索道往山顶缓慢爬升,群山在脚下,不知何时,青绿的树木间已经夹杂了少量秋日的黄叶。

牧元淮低头刷着手机,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视线一转,悄悄朝左边瞄了一眼。

祝璟坐得规规矩矩……两人之间还有一块位置用来放背包,丝毫没有要贴近他的意思。

难道是他想多了?

祝璟喜……那什么他,这事怎么想都透着几分荒谬。

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似乎也确实找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能表明祝璟……那什么他吧?

牧元淮仰头灌了一口水。

他自以为不转头就不会被发现,却不知早在他目光划过来的那一刻,祝璟就已经察觉到了。

牧元淮头上的帽子已经拿了下来,和早上出发时一样,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额前的碎发被帽子压得微微杂乱,发旋旁的发丝歪七扭八,发根微湿。

偷瞄他一眼后,迅速收回目光,随后便陷入了明显的走神状态,双眼放空盯着缆车外。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眉眼一会儿皱,一会儿舒,脸色也变幻不定。

祝璟一贯性子冷淡,难得好奇劲也上来了。

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他哥这么想不通?

缆车一抵达山顶站台,牧元淮就径直找到了工作人员,要来一瓶跌打损伤的喷雾。

进到一早就预定好的大帐篷里,牧元淮脚步一顿,犹豫再三,他还是让祝璟把上衣全脱了。

说完,十分生硬地补上一句:“这种喷雾,染色了,不好洗。”

祝璟压根没想听他的理由,牧元淮只说了前半句,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脱完了。

牧元淮:“……”

他就多余解释一句。

祝璟裸着上半身,面对面看他。

线条干净利落,锁骨一道轻微的凹陷随着呼吸起伏。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牧元淮不需要刻意去看,祝璟身上的肌肤纹理依旧清晰可见。

牧元淮几乎是本能的,不受控制地朝某个微妙的地方快速瞥了一眼。

两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任何细微的注视都很明显。

祝璟先是愣了一秒,像没反应过来,随后突然茅塞顿开。

早上牧元淮莫名其妙给他挑的粉色登山杖,以及一路的异常都有了理由。

祝璟侧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抬手状似无意地遮了一下。

牧元淮:“……”

完了。

祝璟嗓音带笑:“哥,你刚才……”

“滚!”牧元淮耳根烧起来,猛地打断他,“老子才没看你!”

“哦,这样,我也没说。”

牧元淮急促地拿起药瓶,对准祝璟的肩胛骨一顿喷,十秒钟解决战斗,动作粗鲁。

祝璟感受着背上滑落的液体:“哥,你涂药不抹两下吗?”

“…………抹个屁,要抹自己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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