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动

刺荆

两人在三亚过了一周才走,江瞑鸩因顾荆在厨房说的那句“我不走”给安抚住了,再没任何过激的行为。

在王秀琴和齐小芸面前都在扮演一个好弟弟模样,顾荆也在扮演一个好哥哥。好似一切错误都还没发生,两人都在正常的轨道,往本来的人生行驶。

走的那天,王秀琴和齐小芸去机场送他们。

齐小芸目光柔软地看着两人,顾荆恍惚中想起沈谨的眼神,那个已经逝去二十多年、早已封存在记忆里的眼神,此刻居然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了。

也许它一直存在,只是他后知后觉,迟迟未察觉。

有点像妈妈的眼神。

顾荆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叫了一声齐小芸,“齐阿姨。”

齐小芸站在原地对顾荆笑,她闻言哎了一声。

顾荆踌躇一会儿,身体先替脑子做了决定,上前一步,抬手抱住齐小芸,他对这个让他讨厌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说,“辛苦了,齐阿姨。”

齐小芸没想到顾荆临走前会这么做,她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她从嫁到顾家起,就背负了一个骂名,当时只有几岁的顾荆愤愤地看着她这个外来人。

她满心憧憬未来,她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听说顾家还有个小男孩,她还挺高兴,想着怎么做好一个妈妈,一个后妈。

但没想到顾荆对他印象实在太差,兜兜转转走到如今,她以为这个小孩会一直讨厌她下去。

她将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但这一刻顾荆好像不讨厌她了,当这个孩子抱住她的时候,有一丝酸涩感随着心脏跳动。

……

到了曼谷已经是下午,一路上全是高大的亚热带植物,当穿过笔直地高速公路,才看到摩登的高楼大厦。

曼谷是一个很极端的城市,富有科技感的大厦俯瞰着年久失修的泰式平房,给人一种又现代,又贫瘠的感觉,割裂奇妙地揉在一起。

顾荆以往出国旅游没选过泰国,他既怕极端的冷又极端的热,这个国家不在他的范围内。

陈悬明早几天到,此时已经和酒店旁的小店打成一片,只是他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国度,很多泰国人英语不好,语言还不通,他都快待得无聊死了。

久别多日又见到顾荆,陈悬明不由得尴尬了一会儿,要说顾荆脸还是以往的臭,但他不用担心顾荆一拳头抡他了。

在医院那段时间,顾荆比在别墅那会儿爱搭理他,两人关系缓和不少。

他估摸着顾荆对江瞑鸩态度上去了,连带着自己这个狐朋狗友地位也跟着上去。

此时陈悬明正站在酒店房门口一只手插着兜跟正在下行李的两人打招呼。

顾荆点头示意他,随后头也不回地往酒店走去。

江瞑鸩在后面拖着行李紧紧跟着他,两人跟没看到他似的,陈悬明当即不满意。

他自个儿独在异乡待这么些天,是为了谁?

“哎,江瞑鸩!”,陈悬明在后头喊他。

令他没想到的先回头的居然是顾荆,顾荆察觉到不对劲,快速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江瞑鸩房卡给了顾荆,此时拖着行李没赶上和顾荆同一班电梯。

他怨恨地瞪了陈悬明一眼。

“哎,你要不要这么腻歪?跟我搭一班不行?我在这儿待这么些天为了谁?你倒好抬手就打笑脸人!”,陈悬明说着揍了江瞑鸩一拳头。

江瞑鸩反驳道,“谁打你了?”

“比喻懂不懂?”,陈悬明眯着眼扫一脸焦急的人。

陈悬明笑着逗他,“不行,你得补偿。”

“多少钱微信发我,待会转你。”,江瞑鸩眼睛直勾勾盯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头都没转。

“我是那种掉钱眼里的人吗。”,陈悬明不至于真生气,就是待得不自在。

以往陪江瞑鸩来泰国出差,都是两三天就走,都没好好尝尝特色。

他想着泰国最出名的是什么?这么开放的国度,他一大猛攻不得找几个漂亮的小男孩伺候着。

可他这几天在周围酒吧晃悠来晃悠去,也没遇着个合眼缘的。

一来二去可把他烦得够呛。

“你这外貌肯定能钓到小男孩,你今晚陪我去。”,陈悬明道。

江瞑鸩立马拒绝,“不行。”

“我又没让你真的去跟他们怎么样,我就让你吸引懂不懂?”,陈悬明不满意地说。

江瞑鸩冷冷地瞥了一眼陈悬明,“你忘了我一进那种地方就会吐。”

陈悬明还真忘了,在国内待惯了,都快忘记江瞑鸩以前为了确认自己性取向去过gay吧,还他妈吐了人家男孩一地的事。

陈悬明若有所思地看他,“那我找顾荆。”

江瞑鸩反应更大了,行李箱轮子轱辘滚了几米,大声喊,“不行!”

“滚犊子去,你还能再关着他?来泰国不好好玩玩天天呆酒店,我看你是不想让他病好了。”,这一招似乎对江瞑鸩有用,他冷静下来,走几步路把行李拽回来,暗自沉吟。

他想着陈悬明知道他俩的事,不会轻易做什么不妥,况且他晚上还有个会没时间陪顾荆出去逛逛。

顾荆也确实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

但他怕一顾荆这脸肯定得招惹桃花……

电梯打开了,陈悬明拉着他进去,见他还没思个所以然,就嘲笑地说,“跟他妈妻管严似的,我照顾着还能跑了不成?当然还得看他愿不愿意,我自己去问。”

陈悬明跟着江瞑鸩一同迈出电梯。

江瞑鸩不满地看了一眼陈悬明,心里默默祈祷顾荆不要答应。

江瞑鸩没房卡,此时站在门外敲门,连敲几声屋内都没动静。

他刚要抽出手机给顾荆打电话,门却咔嗒一声开了。

顾荆站在门口,看了眼江瞑鸩手中的行李,略微抬了抬下巴,侧身示意他们进去。

两人进去后,他关上房门,他摸了摸鼻子,不经意道,“刚才在上厕所。”

江瞑鸩把行李放好后,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陈悬明走到顾荆跟前乐呵呵地笑,“要不要出去转转?”

江瞑鸩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他半蹲在一侧,细心整理顾荆的药和衣服,闻言没什么动静。

顾荆收回目光,抬眼对上陈悬明眼睛,他问,“去哪?”

陈悬明一屁股坐在酒店沙发上,“这附近玩得可多了,去哪都成。”,他说着还意味不明地笑笑。

“江总估计是去不了了吧?是不是还有个会啊?”,他回头睨了眼江瞑鸩,意有所指。

江瞑鸩“嗯”了一声。

“好。”,顾荆回。

江瞑鸩身子僵了僵,回头愤恨地去瞪陈悬明。

他去不了,顾荆就不能来哄哄他?

泰国夜风不像白天这么燥热,夜晚的凉意像是把曼谷如火的热情逼退了一般。

昏暗的酒吧内,频闪灯照的人影模糊,顾荆和陈悬明坐在里侧的皮质卡座,顾荆长腿交叠,环抱双臂,盯着面前动了几口的酒上。

他不知道跟这人来这儿干什么,一眼望过去,形形色色衣着暴露的和动作矫柔的男人穿梭其间。虽然有些男的化了妆但依旧留着利落短发,突兀的喉结干瘪的前胸,让顾荆一眼看出性别。

至于那些风情各异的……

他闭了闭眼,耳边除了酒吧内舒缓慵懒的音乐就是男人低沉粗犷地淡笑。

一个女的都没有。

在这片喧嚣中,隔壁沙发的一角传来毫不压抑地呻吟和缠绵的水声。

陈悬明倒是挺自在,俩俊俏小生坐在这儿,频频引来小男孩的垂涎目光。

陈悬明是个温柔的,一和俊美的小男孩对视,他就会挑逗戏谑地回望,不知道是被顾荆身上的低气压给唬住,光有递眼神的,没一个赶上来。

一首歌放完,酒吧光线暗了一个度。

台上倒是有了动静,先是脚步声后是低沉的嗓音。

陈悬明碾转视线到还没打光的台上,抿了一口酒,心想泰语也能说这么好听。

几秒后,舞台上亮起一束光线打在台上的驻唱歌手身上,周身散着淡淡的光,场下的人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身材颀长的男人斜挎一把吉他,懒散地站在场麦前。

陈悬明透过攒动的人头眯起眼睛仔细瞧。

长发半扎散落在一侧肩头,垂眼轻拨动长弦,身着一袭白衬衣,这布料透光,能清楚看到衣料下紧绷的胸肌、块块分明的腹肌与纤细的腰肢,身后的鼓手极有节奏地敲着鼓点。

两人位置距离舞台并不远,再加上台上光线好,陈悬明能看到那男人如画的眉目,笔直的鼻梁,和略微上扬的唇角。

就算不看他脸,身形配上声音也够让人遐想联翩了。

男人抬起眼,直直望向前方。

陈悬明忽然觉得脑子里什么东西嗡嗡响,人群依旧喧闹,鼓手的节奏和自己心脏同频,他呼吸有些乱,汹涌的世界忽然暗下来,只剩下那男人冷峻的眼睛还有颜色。

陈悬明几十年见过好看的男人多的是,自己身边就有几个,但让他第一次感觉有心脏重击,是头一回。

“操你妈的,有病是不是?”,陈悬明被人猛然一锤,他从短暂而奇妙的感觉抽离出来。

他转头对上顾荆冷着一张脸,眉心簇起,恨恨地瞪他。

而后来的是上臂轻微的痛感,他下意识附上去,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顾荆这张俊脸上露出难言之色,他眼神示意,陈悬明顺着他的视线看。

一个身形瘦弱但脸蛋漂亮的小男孩揽着顾荆的手臂,正尝试去亲他。

陈悬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顾荆在骂这男孩呢。

男孩用泰语说了一句两人都听不懂的话,说完还扭动着身子要坐到顾荆腿上。

顾荆本来是看这小男孩面善,年龄估计才十几岁,就没想着动手,眼见他要坐上来了,他赶忙扣住他双手反剪在后头。

男孩疼的惊叫一声,回头泪眼汪汪地看顾荆,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悬明心想这也不需要他动手啊,但两人语言不通,看着男孩憋红的一张稚气的脸,骨头咔哒咔哒响,他也不忍心刚来就去坐牢。

“哎哎哎,你先松手顾荆。”,他拦住顾荆。

顾荆闻言手劲松了一些,但男孩依旧被牢桎梏在身后,动弹不得。

陈悬明用英语对男孩道歉,“不好意思啊,他语言不通,没听懂你刚才说的话。”

男孩疼得龇牙咧嘴,怒骂一声,“fuck you!”

陈悬明又安抚男孩,“他不是……”,说着侧头看了看顾荆,“……他不是gay。”

小男孩嘴里污秽词还在往外蹦,顾荆想幸亏他没心软,这死小孩他妈比他还会骂。

酒吧经理看到角落里的这一幕,赶忙跑过来,双手合十抵在眉间,问了声好,“萨瓦迪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先松手可以吗?有什么误会我们松开再说。”,经理一脸灿笑,英语一说出来,顾荆听懂大半,随后才松开手。

男孩几乎跑到经理身后,指控两人。

顾荆在国内遇到这事多了,他不屑地翻男孩一个白眼,扬起手中的酒往两人身上洒去,两人躲得快,后退几步,酒水哗地洒在地上。

“你身后那人不分青红皂白饥渴得要死。”

经理一听顾荆飙的中文,他愣了愣,随即也用中文回,“真不好意思,他是刚来我们这儿的服务员,不懂事儿,我这就让他给你道歉。”

顾荆挑了挑眉,他也不是喜欢找事的人,他哼了一声,摆摆手,“算了,他那胳膊估计得两三天才能抬起来。”

陈悬明看着人与台上那人有三分相似的脸,我是几秒钟拦住转身要走的经理。

经理手臂被拽住,他诧异地回过头。

“你是中国人?”陈悬明问。

那人回,“哦对,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悬明扫了他一圈,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台上的人,“那人也是中国人?我看你俩长得挺像。”

那人仔细看眼前的男人,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睫毛却微微垂下,眼角还有个红棕色的泪痣。

这痣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就是看着人歪倒在一旁慵懒的样,还有看向他弟挑逗的目光,他而后猜出这人的目的。

他笑笑回,“哦,那是我弟。也是中国人。”

“哦。”,他点点头,“中国人——”,他尾音拖了几秒。

陈悬明立即畅聊起来,“你弟哥唱得蛮好听的嘛。专业的?”

他弟不知道被多少人这样问过,他娴熟地回,“他大学专业就是声乐,所以来这里兼职了。”,梳理又不失礼貌。

这男的虽然和台上的帅哥长得挺像,但没这么媚,陈悬明不感兴趣,他继续说,“我也挺喜欢音乐的,要是能和你弟探索探索就好了。”

“我和我朋友刚来泰国,估计要待挺久的,要是能交个朋友——”

没落地话被一声沉沉的嗓音打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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