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荆持股约45%,第一大股东,但没到绝对控股。几家投资基金合计持股约35%,分散在四家机构手里。顾荆从来没管过,每年开股东会他都不去,分红到账他都不知道。公司实际控制在CEO和那几个投资机构手里。
顾荆问:“为什么我现在会被盯上?我以前不也没事。”
顾川全:“公司手里有一块海市近郊的土地,这几年地价翻了十倍。有地产商想开发,公司估值一夜之间暴涨。那几个投资机构现在是想套现,但他们想让你先出局。”
顾荆:“那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架空我?推动土地资产剥离出售,套现走人?”
顾川全:“对,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联系小股东,然——”
顾荆冷笑一声,打断他,“你不是不在乎我妈了吗,怎么她的公司你这么这么在意?”
顾川全沉寂了好久都没说话,像是被顾荆这句堵得将愤怒压了下去。
顾荆按了挂断,仰躺进沙发,真是个废物,他骂自己。连自己妈的遗物都守不好。她刚才看到沈谨年轻时候的照片时,心里说不上的酸楚。没想到有一天母子一起出现在电视上这种情形。
他妈奋斗半辈子的心血就要这样被人夺去?他烦躁地掏出一支烟来抽,又伸手去够桌上的打火机。
火焰升起,照亮那张衣冠禽兽的脸,当烟雾升起,又将脸遮住,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事,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想好应对方法。他一遇到事就想逃避,找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精神上的懦夫,行动上的懦夫。
沈谨去世的时候,顾荆7岁。还是小孩子,当时他不懂为什么好好的人现在却盖着白布。身边人都在哭,只有他冷静地站在那儿。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后来他回到家叫妈妈发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的消失原来是这样,再也见不到。
他想逃避,当时把自己关到房间,看沈谨喜欢跟他一起看的恐怖片。只是他一点都不害怕,看着看着就哭了。
他现在头像被钝器砸了一样,脑子里的神经剧烈跳动,每跳一下,头都疼得要死。他现在想喝酒,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叼着烟,下地库开了辆迈凯伦。驱车去他朋友开的私人酒吧。
酒吧在海市的郊区,停好车。他走到门头前,出示证件,又打了个电话,门口保安才放他进去。
进门就是通往地下的楼梯,顾荆叼着烟,插着兜,摇摇晃晃地走进去。
七月的海城夜里没有别的城市的凉意,只能感觉到一阵闷热朝身子袭来,进去后不同于外面的高温,开了空调很凉快。
但充斥着一种特殊的气味,浓烈的烟味和女人熏人的香水味,酒吧内充斥着高昂高频率的电音,人群在中间手舞足蹈,摇头晃脑。不知道是不是吸食了什么东西,身子异常兴奋。
高明看到了门口高个子的男人,烟雾遮盖了他大半脸,加上灯光黑暗,看不清神情。但那无可挑剔的身材让他认出这是顾荆。在门口抽烟的女孩看到五官俊朗,身材高挑的男人看得呆愣了神,烟放在手边,忘了抽。
只是这男人身上一股子颓感,放在别人身上肯定躲得远远的。但放在顾荆身上,就是阴郁帅哥。
女孩想上前拉住,但被顾荆一个侧身避开了。顾荆几步走到高明面前,女孩被落在后面。这样拒绝的方式,女孩有些失落。但也拉不下脸去舔。
高明眯着眼睛看着顾荆,玩味地说,“今天想怎么玩?”
顾荆喷出一口烟,皱着眉,“去包间点酒,然后再叫几个女孩。”他看着中央摇头晃脑一股子僵尸像的人,又补充,“不要毒虫。”
高明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穿过人群,“行,知道你不碰这个。”
顾荆从人群中走过,还在跳动的男男女女余光瞟到他都频频回头。
进了包间,外面喧嚣被隔绝。刚才吵闹的声音和怪异的味道让他呼吸不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跷着腿。递了根烟给旁边的高明。
高明拿过,夹在指间问:“什么烟?”
顾荆将嘴上的烟拿下来,夹在左手指尖,又放下手臂,烟雾随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过去。从腰冒到手臂、肩身。
他懒懒地回,“万宝路。”
高明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然后朝着门口的服务员喊,“来几个青春的女孩,多上点酒!”
说完就跟顾荆一样后背靠到沙发上,“心情不好啊?”
顾荆闭上眼睛轻声回了句,“嗯。”
没一会,就进来几个长相甜美,皮肤白净的女孩。高明知道顾荆好这口,特意跟服务员说要店里订的。
她们进去骤然看见懒懒躺在沙发上的人,闭着眼,睫毛长长地垂在眼下,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轮廓线条锐利。
她们明显怔了一下,纵然流连在风月场所,每天见过的男人无数。但这个男人可以说是他们从业以来见过长得最好看的。
顾荆听到声音睁开眼,打量着女孩们。女孩看到他那双眼睛,更加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顾荆翘着的腿动了动,指了指中间的女孩,“那个留下,其他的走吧。”
女孩们刚想好好尝尝顾荆的味道就突然被打发了,都有些不高兴地走了。中间的女孩红着脸坐到顾荆旁边,立刻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酒,端到他嘴边,在他耳边夹着嗓子甜甜地说,“哥,您喝。”
顾荆揽住女孩的腰,还掐了一下。女孩瞬间娇哼一声朝顾荆怀里歪去。
顾荆问:“叫什么名字?”
“哥,叫我小河就行。”女孩娇喘着回。
顾荆凑近女孩的脸亲了一下,“好,小河。”
高明也搂了个女孩在怀里,此时那女孩正坐在他腿上和他亲的不知天地。
顾荆看见“啧”了一声,“高明,你他妈要不要这么饥渴?”
高明闻言从女孩嘴巴撤开,“顾哥只准自己吃,不让别人吃啊?”,说完又贴了上去,掐着女孩的脖子又如狼似虎地吻起来。
高明是亚城企业老总的小儿子,他和顾荆一样是个花花公子,整天想着泡妞喝酒。这酒吧是他爸年轻时开的,现在交由高明来打理。
顾荆陪着女孩喝了几瓶,在酒精的麻痹下,他脑子里的事暂时藏匿起来。眼前朦胧一片,身子软成一滩。女孩瞧着这男人凹凸有致的锁骨和腹肌轮廓若隐若现,尤其是那亮闪闪的宝诗龙项链,心里止不住地燥热。趴在他耳边说:“哥,要不要换个地方玩?”
顾荆低头,迷离的眼睛看着女孩衣襟下嫩白的胸脯。那柔软贴着顾荆的胸膛,他舔了舔嘴,“好啊,走。”,说完就揽着女孩出去,走之前看了眼已经脱了上衣的高明,嗤笑一声。
傻逼。
顾荆和女孩上了楼上的酒店,他和女孩洗了个澡很自然地做了。
这个叫小河的女孩很讨喜,他也挺喜欢。一般顾荆睡完人都是给钱给包后不联系的,但小河很符合他胃口,主动加了联系方式准备下次打炮的时候再约。
第二天早晨,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压在心里的东西好像又出来了,这种爽完就空虚的感觉,让他有点麻木,心里又觉得空。本以为这样烦闷会祛些,但不但身心没得到放松,这些日子憋的东西还压在心头释放不出来。
真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还在床上放空,手边手机又响了。
是老太太。
他接起来,“喂,奶奶。”
王秀琴听到孙子声音沙哑就知道他肯定是因为他妈公司的事心情不好,他在那头叹了口气,“中午过来吃个饭,给你炖了鸡汤。”
顾荆哽咽了一会,等声音听不出什么,才回,“嗯,我现在过去。”
顾荆收拾了一会,就开车去了老太太别墅。
他进去之前特意照了镜子,生怕老太太看出他脸色不对劲。
“门锁已开。”顾荆打开门先见到的不是王秀琴,而是和他面面相觑的江瞑鸩,他正在厨房摆着菜,听到门口声音抬起头,就正好和刚进来的顾荆对上。
顾荆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换好鞋,走过来,“你怎么也在这?”
顾荆今天穿了高领上衣,但有些痕迹没有完全遮盖,能看见泛着青紫的红痕。江瞑鸩视线落在左侧脖颈那块,死死盯着,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一般见到自己,这小孩都会叫人怎么今天他说话成耳旁风了?
江瞑鸩眯着眼持续打量着那片痕迹,他刚结痂的伤口,好似又被撕开,本来那个痂静静伏在胸口,掩饰着下面汹涌的疼痛,但今天又被顾荆狠心揭下去。
这个人如果没人看着就会一直一直像以前一样,和他理想的道路完全不同,顾荆还是那个顾荆。
他一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一会又会被顾荆突如而来的一击给打破幻想,告诉他这才是现实。这种微妙的痛感持续了这么多年,他明明可以早些戒掉,但顾荆就像让人上瘾的毒品,尽管知道他会让自己痛苦,但却一次次复吸,没想过放弃。
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这个声音又蓦地在脑袋里回放。
他低着头静静摆放饭菜,等顾荆到跟前才轻声喊了一句“哥”。
王秀琴此时从房间出来,见到顾荆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顾荆刚到又是被江瞑鸩盯着看又是被奶奶盯着看,心里有些不自在。
他赶紧插话,“奶奶,我都饿了。吃饭吧。 ”
王秀琴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餐桌上,笑着看着兄弟两人,“行,吃饭吃饭。”
王秀琴给江瞑鸩夹了一块肉,赞叹着,“小江都长这么大啦,这么多年没见光电话里听个响。国外吃的惯吗?”
江瞑鸩吃下王秀琴夹的肉,“我以后多来看您。国外挺习惯的。”
王秀琴笑着,“好,你们多来看看我就心情好。以后常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