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这副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生厌恶。既如此,那你从此便叫第五厌吧!”
第五越猛地推开第五琦,导致第五琦都倒在了地上。
第五琦不懂,为何原先那么宠她的祖母,突然就变了一个人。
可是,不是母上做的啊。
为什么呢?
抱着疑问,侍卫将第五清和第五琦押着去了宗人府。
不出意外,她们会在那里,待到死。
宗人府很破,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足以使人窒息的味道。
第五琦从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进宗人府的一天。
虽然她还小,但知道,进了这里,和被判了死刑也没有区别。
不,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第五琦了,她是第五厌。
她们的头发被剃掉了,连额头都被刺了字。
很丑。
不光是第五清,乃至第五厌,脖子上都被锁了个木枷。她们并非悖逆庶人,却也被这么对待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的命令,但没有一个人阻止。
第五清的牢房和第五厌的就隔了一堵墙,第五清焦急的垂着墙壁。
“宝宝,你没事吧?”
第五厌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但母上问她,她就必须得回,便尽力说道:“母上,我呼吸不过来。”
听着第五厌的话,第五清立马跑到牢门口。
“有人吗,有人吗,快来把我儿的枷锁解开。”
第五清其实自己也很难受,她也快喘不过气来了,但没有办法。至少,得让女儿过得稍微舒服一点。
她是这么想的。
狱卒被叫过来了,见是废太女,一下子就没了兴致。
“叫什么,叫魂啊?”
第五清的双手握着牢房的栏杆,道:“从古至今,都没有三岁稚童戴枷的,你们把我儿的枷锁解开。”
狱卒听到这话,乐了。
都沦为罪囚了,还这么天真呢?
也不想想,是谁要她们的命。
狱卒抽出腰间的鞭子,隔着栏杆抽了第五清一下,第五清吃痛的缩起手。
“这是上面的命令,没有人能更改,死心吧!”
“可是...”
无论接下来怎么说,狱卒都没听,甚至离开了。
第五清扯着嗓子喊,喊到嗓子都冒烟了,也没见狱卒再过来。
“我要见母上,我要见母上!”
最后,第五清痛苦的呜咽着,跪到了地上。
可是,又想到女儿就在隔壁,要是自己的冤情还没昭雪,就率先崩溃,那女儿怎么办?
宝宝,可能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了...
第五清爬到墙壁那边,痛苦的说着:“宝宝,都是母上不好,母上护不了你。”
第五厌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能听到母上第五清在说话,但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她只觉得身体很沉,像沉到了海里,一直往下坠。
见女儿一直没回复,第五清也知道女儿是出了事。
于是,她艰难的爬起来,又到了牢门口。
“喂,快来人啊,救命,救命!”
第五清足足喊了一盏茶,才有个狱卒被吵烦了,然后过来。
而这时,第五清已经很不好了,她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又怎么了,我的太女殿下?”
太女殿下?
第五清只觉得满心苦涩,她在一月前就不是什么太女殿下了,漕运案、纵容家奴行凶、弑嫂...这些案子明明都与自己无关,怎的就变成自己做的呢?
第五清指了指隔壁。
“我儿,她那边没有声音了,劳烦你去看看。”
“...”
狱卒也觉得给三岁稚童戴枷匪夷所思,可是,这是上头的命令,她能怎么办呢?
厌庶人,她活不了的。
然而狱卒走到隔壁,就发现厌庶人的状态非常差。
怎会如此。
狱卒,稍稍起了一点点的恻隐之心。
“怎么样,我儿怎么了?”
“她昏迷了。”
“什...”
第五清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冒昧,但她没有办法,宝宝还小,她还没好好看这个世界,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求你,救救我儿,我...”
狱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知道了。”
狱卒到底还是去禀报了。
第五厌脖子上的枷锁被取了下来,但一直昏迷着,甚至还发着高热。
凰后仁慈,怜悯孙女,便命御医过来诊治。
第五厌在地上躺了快五天,才堪堪苏醒。
醒来,她已经不用再戴枷了。
第五厌并没有高兴,因为她和自己母上现在还在牢狱里,并没有被放出去。
所以,就算枷锁被取下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母上,你怎么样了?”
听到女儿时隔很久,才终于有了声音,第五清心里,半是欣慰,半是羞愧。
她不是好的母亲,连好日子都不能给女儿过。
前些天,趁着御医来,狱卒来,第五清说了很多,她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把她的话传出去,传出去了陛下会不会信。
她的人生,好像已经玩完了。
第五清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她的母上,当今的凰帝,其实是知道真相的,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
第五清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我还可以。”
最终,第五清只是这么说着,其实她很不好。
在第一个春节,第五清被带过去打板子时,她的心,终于凉了。
她清楚的知道,她与女儿,此生已经再无光明。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两年。
最开始,第五清还会教第五厌算数,后来她的状况越来越糟,便不再教了。
直到入狱的第二年,第五清终于彻底疯癫。
她疯了。
她无法清醒的面对这惨淡的人世。
她不是什么好母亲。
到第五厌五岁时,明明未成年罪囚十岁才要去被带过去打板子,结果她也被带过去了。
很疼。
第五厌又发起了高热,在地上躺了很久,甚至如厕时,都是爬到角落里去的。
凰后在知道这件事后,命人送来了一碗热鸡汤。
第五厌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温热,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她好难过。
第五清彻底疯癫后,大小便失禁,每个月清洁身体时,狱卒都不愿意给她清洁,便把这活交给了第五厌。
可怜第五厌人才丁点大,就要先洗完母亲,再给自己洗。
凰后在第五清疯癫后,害怕孙女变成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便派人来教她一些事情和道理。
她也许学会了,也许又没有学会。
又过了几年,乾帝驾崩,第五洛上位。
第五洛上位后,日子还是继续这么过。
直到有一日,第五洛匆忙的赶到宗人府。那时,第五厌正在睡觉,身上就盖着一个破毯子。
她们被薅起来洗漱,换上了新衣。
可无论是她,还是第五清,见人都想躲,腰也是弯着的。
她们是被放弃的人。
第五洛封第五清为安王,第五厌为安王世女。但那又如何呢,过去的伤害已经造成,谁也不能挽回了。
就比如,难道第五清能清醒吗?
所以,第五厌咬了第五洛一口。
第五洛并没有生气。
她们被带到了凤台宫,又被带到了含光殿。
明明回到了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第五厌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情绪。
她不是傻子,也害怕有朝一日一切又变回原样。
第五厌被塞进了尚书房,明明她的年纪该去丙字班了,但她还是在丁字班和小萝卜丁们一起上课。
第一天,她们就打了架。
第五厌被打得鼻青脸肿,无声的哭泣着。
过了几日,第五瑄就过来给第五厌上课,第五瑄鼓励她写一个还认识的字。
第五厌写了个字,让第五瑄大惊失色。
是“囚”字。
第五厌已经八岁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知道自己过去的悲惨拜谁所赐,也知道今日的尊荣又是谁赐予。
只是难过而已。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五清好不容易清醒后,紫砂了。
她希望能用自己的死,换女儿一生平安。
她是个很傻的人。
扶灵那日,第五厌泣不成声。
娘离开了她也就罢了,现在,她还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第五厌无法接受,半年后偷偷离开了家。
当然,那或许并不能算家。
她没把安王府当作自己的家。
走着走着,就到了王灿的家门口。那时的第五厌,还没打算好以后做什么。
遇到王灿后,她就做好了打算。
她要一辈子呆在民间,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不需要孩子,只要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第五厌最开始和第五洛这么说时,被第五洛狠狠拒绝。
可第五厌跪下来求她,第五洛心一软,便答应了。
于是,第五厌成为了田奇。
田奇的田,奇怪的奇。
田奇在民间呆了很久,她大多时候都不会回宫里。只有过年期间一定会回,其他节日,都是能不回就不回。
直到清安九年。
清安九年,安王厌遇锦衣卫千户姜婼。
姜婼找来长安有名的赏金猎人,想让她帮忙找人。
结果,人是找着了,却也闹了很多误会。
那时的田奇认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姜婼这种凶凶的人。
虽然,她那时确实已经开始注意姜婼了。
姜婼真的很有趣,她知道查不到东西,便会直截了当的来问,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很贪吃,是个馋猫,但又很克制。
很难用一种具体的词汇来形容她。
田奇知道,自己可能对姜婼,不止是好奇了。
在田奇自爆身份,姜婼抱住她的那瞬间,田奇猛地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喜欢姜婼。
喜欢她的拥抱,哪怕大多时候姜婼显得凶巴巴的,但也可爱。
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姜婼。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田奇失去了自己的亲娘,亲娘还是为了保护自己死的。
田奇失去了王灿,王灿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田奇也失去了赵荣和杨悦,杨悦是无法接受她的欺骗,赵荣则是,因为赌博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田奇又变成了第五厌。
她回去了自己的王府,和姜婼一起。
只要和姜婼在一起,她就什么也不怕。
后来的后来,她与姜婼大婚。
大婚后不久,第五洛就出了事。
她死了。
临死前,第五厌终于叫了她一声“姨母”。
第五洛是带着笑容离世的,她是一个好凰帝,也在尝试着做一个好姨母。虽然过去酿下了不少苦果,但好在结果还不错。
第五厌又被人劫持着,说要让她坐上皇位。
第五厌笑这些人是个傻子。
但,她确实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诈死,远离长安的理由。
叛乱的人被解决了,她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流放那日,明明天气很冷,她与姜婼就依偎在囚车里,但她什么也不怕。
一来,这本来就是她与凰帝商量好的。
二来,她终于可以和姜婼过二人世界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长安!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