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匿名信的要求,她独自一人来到了电话亭边,手里抱着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电话却没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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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厅出来,顾红星一言不发。
“现在有了甄别依据,我们从哪里入手呢?”卢俊亮已经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他发现这案子还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推进。
“我刚才说了,还是得等老凯他们划定一个范围。”顾红星说,“要么,就是等绑匪再次写信。”
“那我们现在去干啥?”卢俊亮问,“找凯哥他们去?”
“他们如果有线索,会回来通知我们的。”顾红星说,“现在我们回局里,还是得研究一下那个捕兽夹。”
“捕兽夹?”
“是啊。”顾红星说,“你没听王主任说吗,我们做现场勘查的,物证的位置有时候比物证本身还重要。之前的捕兽夹,我只知道你刷出了指纹,却忘记了问你位置所在。”
原来从中午饭开始,顾红星的心思就已经转到了捕兽夹上,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和冯凯越来越相似了:那些未破的命案,就会一直牵动他的心弦,挥之不去。不过这不是坏事,冯凯说得很对,近朱者取朱者赤,近墨者去墨者黑。曾经,他被冯凯的突然疏远所伤害,憋着一股劲独自倔强成长,对冯凯也难免心生芥蒂,不能客观看待他的一举一动。而在车上与冯凯那番发自肺腑的交谈后,顾红星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前路,他能直率地指出冯凯的问题,也能清晰地看到冯凯的优点了。
卢俊亮点了点头,发动汽车向市公安局驶去。
此时的市公安局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物证室,但被冯凯说过之后,卢俊亮已经开始用业余的时间整理那些堆放在仓库的物证了。尤其是近一两年案件中的物证,卢俊亮已经分门别类都给放好了。
捕兽夹是未破命案的重点物证,所以保存得非常好,被一个塑料袋套得严严实实的,放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卢俊亮走进了仓库,就直接把捕兽夹从众多杂物中找了出来,拎着它跟随顾红星回了办公室。
捕兽夹上,刷着很多粉末,是卢俊亮初次刷指纹的时候留下来的。
“你还记得指纹的位置吗?”顾红星坐在办公桌前,问道。
“那哪记得?这么久的事儿了。”卢俊亮说,“我去把这个案子的卷宗拿来,里面有具体的指纹照片,我再对应着这些刷粉的位置,回忆一下。”
不一会儿,卢俊亮一手拿着卷宗,一手拿着马蹄镜回到了办公室,在顾红星面前忙活了起来。
卢俊亮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根红蓝铅笔,一边用马蹄镜看着卷宗里的指纹照片,一边用红蓝铅笔把对应的指纹在捕兽夹上圈出来。
顾红星笑眯眯地盯着卢俊亮忙活,很是满意,他知道这样标示,就可以最简单易懂地把每个人的指纹在物体上呈现出来。
好一会儿,卢俊亮似乎已经完成了对捕兽夹上指纹的标示,他把捕兽夹撑开,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盯着捕兽夹发呆。
“标完了?”顾红星凑过来,一边看着捕兽夹上的铅笔痕,一边问,“有什么发现吗?”
卢俊亮似乎在思考,没有回答。于是,顾红星也仔细观察起这些铅笔痕来。
圆形的捕兽夹是纯铁质的,因为有一些年代了,所以呈现出黑灰色。铁片厚度大约5毫米,说明这个捕兽夹还是有一定分量的。捕兽夹的边宽大约5厘米,下缘是一排锯齿,也正是这些锯齿在死者的头颅两侧形成了类似虚线状整齐排列的创口。
捕兽夹铁片的内侧左、右两边,分别被卢俊亮用红笔画了四个小圈,整齐排列,不出意外,这说明捕兽夹左、右两边的内侧分别有四指联指指纹。捕兽夹的外侧左、右两边,分别被卢俊亮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圈。
散在分布:与“集中分布”不同,分布很散,到处都是,没有规律。
除了这十个小圈,捕兽夹其余的部位还散在分布 散在分布:与“集中分布”不同,分布很散,到处都是,没有规律。着十余个小圈,少部分是红色的,大部分是蓝色的。这些小圈大多是在捕兽夹的外侧,内侧只有几个。
在不知道红色和蓝色小圈分别代表谁的指纹之前,顾红星是无法对这些指纹位置进行分析的。他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卢俊亮思考完毕。
又过了一会儿,卢俊亮拍了一下脑袋,说:“我搞清楚了,我们之前的分析是没有错误的。”
“哦?说来听听。”顾红星饶有兴趣地坐在了卢俊亮的办公桌对面。
卢俊亮左顾右盼,看到了自己办公桌上摆着的“大卫”石膏头像,于是拿了过来,将头像的面朝着顾红星,枕部朝着自己,说:“喏,假如这就是金苗的脑袋。”
说完,卢俊亮用力按动捕兽夹的机簧,把捕兽夹变成了两个半圆的折叠状态。他把捕兽夹又用力撑起了一些,夹在了石膏雕像上。
“喂,你这样会把雕像夹坏的。”顾红星想去阻止。
“无所谓。”卢俊亮挥了挥手,不在乎地说道,“这个东西不值钱。这样说,应该更直观一点。”
捕兽夹撑开的幅度越大,则回压的力量越大。头像雕塑比人的脑袋要小,所以捕兽夹夹在雕塑上的力量也不大。捕兽夹夹上之后,石膏头像也没有像顾红星想象中那样,被轰然夹碎。此时,捕兽夹夹着石膏头像,摆放在顾红星的面前,只是卢俊亮需要用手扶着头像,才不至于失去平衡。
捕兽夹夹在头像上,就像是给头像戴了一个前后都尖尖的船形帽。
“你看啊,假如这是我的脑袋。”卢俊亮扶住头像,说,“红色的小圈,圈出的是一个人的指纹。左边的这些联指指纹和外侧的拇指指纹,是左手的五指指纹。右边的这些红圈,对应的是右手的五指指纹。”
“红圈里这么规则的指纹,是因为有一定的力度,并且稳定地按压,所以形成得比较清楚,对吧?”顾红星说。
“对。”卢俊亮说,“我分析,这是死者被这样夹住之后,双手本能地想要撑开捕兽夹,所以留下来的指纹位置。”
“也就是说,被夹住后,死者双手除拇指外的四指伸进了捕兽夹的内侧,拇指对应按住捕兽夹的外侧,这样用力往外掰?”顾红星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向两侧拉开的动作。
“对,这就是本能的动作。”卢俊亮对办公桌对面的顾红星说,“而且,只有我自己能形成。你看看,假如你想帮我从头上掰开捕兽夹,你的右手应该在我的左边,左手应该在我右边。而且,拇指的位置应该在四指联指的后方。”
说完,卢俊亮指了指捕兽夹外侧红圈里的拇指指纹,说:“相对我来说,拇指指纹在四指联指的前方,所以这个肯定只有我能形成。”
“你的意思是说,这种指纹位置,只有被夹住脑袋的人自己的手才能形成。”顾红星点头表示认可。
“而且很符合被夹住后的本能反应。”卢俊亮说,“这个红圈内的指纹,和金苗家里生活用品上提取的大量指纹是吻合的,也就是说,这就是金苗的指纹。”
“所以,金苗被夹住后,想要自己撑开捕兽夹。”顾红星说,“但是她失败了。”
“是啊,其余的指纹,有金苗的,有林倩倩的,但是没有什么规律,也没有这10枚指纹这么清楚。”卢俊亮说,“这有可能是操作捕兽夹的时候留下的,也有可能是重新把捕兽夹从金苗头上取下来的时候留下的。因为没有那么用力按压,所以指纹留下得并不清楚。”
“你这个解释倒是挺合理的。”顾红星说,“只有一点,我不是很信服。你看,这个捕兽夹连一个石膏头像都夹不碎,能把一个人的颅骨给夹碎吗?”
“这你得懂法医学知识。”卢俊亮说,“太阳穴这里,医学上叫翼点。翼点的颅骨非常薄,有些人的翼点可能就像硬纸片一样薄,很容易骨折。而且,这个石膏头像比真人的脑袋要小,所以捕兽夹形成的力量也比真的夹在人脑袋上要小。”
“可是,金苗的颅骨,真的就像硬纸片一样薄?”顾红星一如既往钻牛角尖。
“那倒不是。”卢俊亮挠挠头,说,“毕竟是火烧过的颅骨,究竟骨头有多厚、有多脆,这和没烧之前是不一样的。”
“所以,这个捕兽夹夹在正常大小的脑袋上,究竟会不会导致颅骨骨折呢?”顾红星揪住这个问题问道。
“这,这也没法做实验啊。”卢俊亮面露难色。
顾红星突然笑了,他指了指捕兽夹左侧的上缘,说道:“你用放大镜看看这一块区域的铁质表面,有什么异样?”
卢俊亮连忙拿出放大镜,看了看边缘,说:“啊,这里的铁质有擦蹭痕迹。”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顾红星说,“你再看看另一侧。”
捕兽夹的右侧上缘,有更深的擦蹭痕迹,这一处擦蹭痕迹甚至都把铁质表面的锈迹给蹭掉了,露出了白色的内部本色。
“擦蹭痕迹很小,但是也能说明问题。”顾红星拿开了卢俊亮的手,让石膏头像向右侧倒伏,说,“你看,被夹住之后,金苗这样倒地,右侧的上缘是和地面接触的,因为摩擦,可以形成擦蹭痕迹,但左侧是不接触物体的,哪儿来的擦蹭痕迹?”
“我知道了。”卢俊亮灵光一闪,说,“用脚踹!”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问你捕兽夹的力度能不能导致颅骨骨折的原因了。”顾红星说,“既然捕兽夹本身的机簧力度不能形成颅骨骨折,那么一定就还有外界的作用力存在。这两处擦蹭痕迹可以告诉我们,金苗被夹倒地后,林倩倩用脚踹了捕兽夹的左侧上缘,导致夹子的力度陡增,造成了金苗的颅骨骨折。而捕兽夹作为金苗颅骨的衬垫,着地的一面,在脚踹力的传导下,和地面摩擦,形成了更深的擦蹭痕迹。”
“厉害了。”卢俊亮说,“这用凯哥的话说,叫什么来着?现场重建!对!现场重建!”
“所以,这也印证了你刚才的分析。”顾红星接着说,“你说产生这种双手联指指纹的原因,只可能是受害者自己想要卸下捕兽夹,而不会是别人想要救她、帮她撑开捕兽夹。这是对的。因为既然用脚踹了,就是想要置对方于死地,那就不可能帮她、救她。”
“合理!”卢俊亮高兴地说道,“师父你真厉害啊,这么小的擦蹭痕迹也能注意到。”
“你没注意到吗?”顾红星又板起了脸,说,“我觉得很明显。”
“说注意,也注意到了。”卢俊亮说,“只是我没把它当回事,毕竟是从火场里找出来的,谁知道有没有摔啊,碰啊什么的。”
“捕兽夹上连指纹都能找到,说明保护得不错。”顾红星说,“我们搞痕检的,痕迹就是我们的工作内容,所以不能放过任何痕迹。”
“这和我们法医不一样,我们得抓大放小。”卢俊亮觍着脸说。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顾红星说,“我再研究一下这个石膏头像。”
“好咧。”卢俊亮打了个哈欠。
一夜过去,卢俊亮一早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顾红星居然依旧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打量着那个依旧夹着捕兽夹的石膏头像。
“不会吧,师父,你一夜没睡?”卢俊亮惊愕地说道。
“那倒不至于。”顾红星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看到冯凯了吗?”
“没有啊。”
“他跑哪儿去了?给郊区分局打电话,也找不见他人。”顾红星叹了口气,说,“让他调查绑架案,看来他又是耐不住寂寞,去想别的案子了。”
“你不也是吗?”卢俊亮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捕兽夹。
顾红星心想自己也确实是这样,于是尴尬地一笑,说:“那就我们俩过去吧,绑匪又来信了。”
其实顾红星也是刚刚接到电话不久。
早晨6点半,负责在杨谦宁家附近蹲守的民警,发现一个人穿着邮政的绿色制服,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收音机厂宿舍的大铁门外,把一个黄色的信封放在了传达室的窗台上。既然是和上次放信的地点完全一致,两名民警立即冲了出去,把这个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这个人一脸惊恐,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就束手就擒了。
来人被押到了宿舍区角落的一个单元门内隐蔽起来,民警这才拿出了他放在传达室窗台上的信封,信封上果然写着“龙番市汉河路 收音机厂宿舍 杨谦宁收”,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没犯法啊,公安同志,你们抓我做什么?”来人一脸委屈。
“这信哪里来的?”
“邮政所让我派送的,那不是有邮戳吗?”来人说。
民警看了看信封,这次的信封和上次不一样,果然是有投递地点的邮戳和收音机厂辖区邮政所的邮戳。也就是说,这封信并不是像上次那样是自己送来的,而是通过邮筒邮寄的。绑匪可能猜到杨谦宁会报警,于是改变了投递方法。
为了保险起见,民警带着这位邮递员去了邮政所,证实他确实是一名邮递员,清晨投递也确实是正常的工作时间,而这封信也确实是凌晨时分由邮政中转站从本市转过来的信件。于是,民警只能打电话把此事告知了顾红星。
来到了邮政所,卢俊亮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件,拿出了里面的信纸。
和上次的信纸大小、质地和印刷的红色线条都一模一样,叠起来的信纸上,用伪装笔迹写着:“9月8日上午8点,龙海区官亭路电话亭门口交易。”
“8日,那就是明天上午啊。”民警说道。
顾红星拿过放大镜,在信封、信纸上仔细看着,嘴里念念有词:“三点水写成竖钩,宝盖头先写盖再写点,确实是一个人所书。这个文件检验也果真是有意思的学科啊。”
卢俊亮接过顾红星手里的放大镜,看了看,说:“真的是啊,每个人写字都有独特的习惯。你看这个‘亭’字和‘交’字,虽然不是宝盖头,但他也是习惯性先写横,再写点。”
“用茚三酮试试。”顾红星说。
卢俊亮从勘查包里拿出试剂瓶,在信纸的周围点了几滴,并没有显现出任何纹路。
“依旧是戴着手套写信的。”顾红星说,“绑匪狡猾得很。”
“现在怎么办?”民警问道。
顾红星翻转信封,看了看寄件的邮戳,写着“龙海区牌坊邮政所”。顾红星问邮政所的所长:“这个邮政所在什么地方,有地图吗?”
民警从包里翻出一张龙番市地图,在桌子上展开。顾红星先趴在地图上,找到了官亭路的位置。这是一条小路,从地图的比例尺看,也就几百米长,虽然不知道电话亭的具体位置,但顾红星估计电话亭最有可能在路的中段,于是在官亭路中段用黑笔画了一个圈。
邮政所所长接过顾红星的笔,在牌坊邮政所的大致位置画了一个圈,说:“这个邮政所大概负责方圆5公里的邮筒,所以,应该是这个大圈才对。”
说完,所长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这个大圈和官亭路距离很近了。”顾红星见小圈和大圈并不相交,但距离很近,说道,“按理说,这两个圈之间的范围,可能就是绑匪的居住地了。”
说完,顾红星心里很是高兴,因为之前冯凯和他说“定位”什么的,他一直不能理解,现在突然就明白了。看来,冯凯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冒出来的新名词,总是会在恰当的时机发挥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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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范围,看起来也不小啊。”办案民警说,“这个地方我去过,乱得很,有六层居民楼,也有很多平房,还有很多商家。总之,是需要城市管理部门管一管了。”
“也就是说,不好搜索对吗?”顾红星问。
“那确实。”民警说,“而且我们只能秘密搜索,不然被绑匪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秘密搜索,难度就更大了。最关键的,我们搜索什么呢?难不成还能直接发现杨巧剑?或者听见呼救声?那运气也就太好了,对吧?”
“有甄别的依据呢。”邮政所的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昨天配合冯凯调查的郭所长。
“冯凯呢?”见到郭所长进来,顾红星连忙问道。
被顾红星问得一怔,郭所长反应了半天,才说:“顾支,昨天下午我们到现场看完,就没见他了,他没回市局?”
顾红星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郭所长说,“他好像说要回杨谦宁家里问一些事儿。”
“问事儿?没说问什么事儿吗?”
郭所长摇了摇头。
“好,你接着说,有什么甄别的依据?”顾红星问。
“凯哥和我去了现场,大致还原了绑匪绑架杨巧剑的过程。”郭所长说完,一边陈述依据,一边绘声绘色地把想象中的绑匪是如何骗杨巧剑去园丁室拿卫生纸;杨巧剑又如何在园丁室和另一名绑匪发生搏斗,最后被制服;绑匪再如何把杨巧剑捆绑、封嘴后装在三轮车车斗里运出市民广场的过程讲了一遍。
“凯哥太牛了,这推理,没话说!”卢俊亮毫不掩饰自己对冯凯的崇拜。
“是啊,我也是大开眼界了,比看《福尔摩斯》还过瘾。”郭所长也是面露崇拜之色。
“所以,三轮车就是我们甄别的依据?”顾红星问道。
“不,凯哥还分析绑匪和杨谦宁并不是很熟悉,只是有简单的交集。”郭所长说,“绑架应该是预谋作案,而不是临时起意。”
“嗯,我们也得出了这个结论,勒索信是三天前写的。”顾红星说。
“哦,对了,还有这个。”郭所长从包里拿出一个化肥袋,说,“我们分析,绑匪应该是用这个盖住三轮车车斗,离开市民广场的,所以可以以此为甄别的依据。”
“所以,先在这个特定区域的垃圾堆里找化肥袋,如果找到了,就在垃圾堆附近找三轮车,尤其留意和杨谦宁有交集的车主,对吗?”顾红星说。
“对,凯哥还提出,绑匪应该有独立住所,其中一人身材不高大,对抗一个小孩子都不能得心应手。”郭所长说,“我觉得,还是有希望在交易前发现一些线索的。”
“如果发现线索,最好能找到嫌疑人手写的东西,文件检验也是一个甄别依据。”卢俊亮说道。
“我们现在必须要两手准备。”顾红星指着地图上大、小两个圆圈中间,说,“一方面先行对这一片区域进行秘密搜查,可以找一些侦查员化装成垃圾清运工,重点寻找化肥袋。找到化肥袋之后,再做下一步部署。这一步,不宜投入太多警力,因为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绑匪的警觉,从而危及人质的安全。另一方面,让龙海区的刑警部门加入专案组,仔细研究交易地点的地形,设置足够的岗哨,准备交易,这些工作也要在保密中进行。对了,郭所长,你负责派人暗中保护杨谦宁取钱,做好交易的准备。”
“我觉得,最好让孩子的妈妈高萍去交易。”卢俊亮说,“女人交易,容易让绑匪放松警惕,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嗯,有道理。”顾红星点头同意,说,“交易的工作,重点在于对地形的勘查,必须完全了解交易地点周围的全部道路、小巷、胡同,哪条路通哪条路、哪条路是断头路,这些都必须搞清楚。”
“好的,没问题。”郭所长说,“我们和分局刑警部门,会同龙海区的刑警部门一起去做。”
“我会让我们支队的秦天和肖骏配合你们。”顾红星说。
“那我们呢?”卢俊亮好奇地问道。
“我得去找冯凯,必须找到他,因为他必须参加明天的交易诱捕。”顾红星说。
有了之前的肺腑之言,顾红星和冯凯的心扉就像是再次互通了。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顾红星很期待和冯凯再次并肩作战。这段时间以来,顾红星意识到冯凯似乎变回了几年前的那个他,有些神秘,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候起到关键的作用。所以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虽然顾红星对冯凯是批评大于赞赏,但在内心里已经离不开冯凯的出谋划策了。不过,顾红星牢牢记得冯凯的话,他需要自立,需要有自己的观念和主见,他不能依赖任何人!
“如果抓捕行动不带上他,他又该叽叽歪歪了。”顾红星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刚才的话语。
而冯凯此时正坐在郊区公安分局刑事技术室的办公室里,对着眼前的一张纸发呆。纸的旁边,放着几张指纹照片、一瓶写有“茚三酮”标签的试剂瓶,还有一只马蹄镜。
原来,昨天晚上,从杨谦宁家里出来后,冯凯就迫不及待地赶往郊区的商业中心。为了防止自己目标太显眼,冯凯专门选择了穿便衣、踩单车。
冯凯踩着单车来到郊区的商业中心,时针正好指向了晚上8点。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太多的夜生活,但是这个时间点,也正好是目前正流行的“摆地摊”的高峰期。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摆着各种各样的地摊,前来逛地摊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因为有足够的客流量,所以商业中心的商铺也都不急着打烊,期待着逛地摊的人们也能来惠顾他们的商铺。
冯凯走进了商业步行街拐角处位于二楼的一家面馆,坐在窗户旁边,要了一碗龙番特色的牛肉面。刚才在杨谦宁家,他没有心思吃东西,虽然喝了酒、吃了菜,可现在还是感觉很饿。他一边吃着牛肉面,一边观察着窗外的情况。
让冯凯庆幸的是,这个年代的商业远没有陶亮那个年代发达,商铺数量有限。在这个面积有限的商业中心里,虽然是有一些商铺,但经营的种类几乎没有重复的。
按照杨谦宁的说法,销赃这个行当是“区域垄断”,因此郊区的销赃点,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商业中心的繁华地带。毕竟只有在这个位置,才能获得郊区范围内最好的客源,从而有更多的机会推销“黑货”。
冯凯从一开始受到杨谦宁销赃的启发,就想到了那帮居住在农村的车匪路霸之所以要来城里,甚至为了往返城乡方便,还在城里偷自行车,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来城里销赃的。是啊,一帮车匪路霸,如果不抢现金,只抢货物,自然是知道销赃途径的。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享乐,显然也不至于要抢那么多日用品。而车匪路霸居住的地点,距离郊区的商业中心是最近的。销赃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所以,冯凯坐在二楼,就是为了观察这里的商铺,哪一家有疑点。如果找对了销赃的商家,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销赃的车匪路霸。
毕竟是郊区,即便是商业中心,楼房也不多。坐在街边拐角处的小二楼上,下方的步行街商铺已是一览无余。多次被抢劫的物品种类、数量清单,此时正装在冯凯的衣服口袋里。冯凯知道,在这些品种多样的丢失物品中,只有洋酒是最具辨识度的。所以,无论冯凯如何观察各式各样的商铺,他的余光一直停留在商业步行街唯一一家酒行上。
很快,还真被冯凯发现了问题。
这家酒行老板在晚上8点半的时候,接待了一个客人。视力极好的冯凯,凭借他敏锐的洞察力,看出这个客人和酒行老板并不认识。老板和客人说了几句话后,便走出了酒行,顺便锁起了店门。
大约20分钟后,老板独自回来了,重新打开了店门,恢复了营业。
这和杨谦宁描述的情况很像,老板一遇见合适的客源,便推销“黑货”。在确定对方有意愿购买这些又便宜又稀有的货物后,老板就会把客人带到一个隐蔽之处进行交易。因为这些“黑货”是不能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卖的,必然有一个用于储藏的隐蔽之所。杨谦宁的“黑货”就是藏在自己的家里。
冯凯顿时来了兴趣,下了楼,在地摊之间转悠着,想看看这个酒行老板有没有可能再接到其他愿意购买“黑货”的客人。这一次,冯凯距离酒行很近,就能够进行跟踪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晚上10点,有些地摊都已经开始收摊的时候,酒行老板又接待了一个客人。
和上次一样,酒行老板和客人短暂聊了几句之后,又反身锁上了酒行的大门,带着客人向一个黝黑的小巷子走去。虽然小巷子距离商业步行街很近,但因为没有路灯,里面几乎没有行人。冯凯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巷子平时无人,一旦被人跟踪,就很容易发现,所以销赃者才会喜欢把仓库安置在这里。
如果这样跟过去,肯定会被发现的,怎么办呢?
冯凯灵机一动,走到一个小地摊旁,花了两块钱买了一副墨镜,又顺手把摊主用来压塑料布的竹竿拿走。
“我不还价了,买一送一。”冯凯对摊主说道。
摊主还没反应过来,冯凯已经消失在人潮之中了。
冯凯戴上墨镜,用竹竿戳着地,俨然一副盲人的模样。他踽踽走在酒行老板的后面,还哼着小调。此时,越是鬼鬼祟祟,越会引起酒行老板的怀疑,不如大大方方。
走了大约200米,酒行老板在临街一扇关闭的板门门口停了下来,也不掏钥匙,而是回头盯着冯凯。
冯凯不动声色,依旧是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旁若无人地从两人身边走过。
“瞎子啊?”客人说了一句。
酒行老板无声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在确认冯凯拐进了另外一条胡同后,酒行老板才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了板门上的暗锁。而此时的冯凯,其实是在另一条胡同的拐角处,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大约过了10分钟,客人出来了,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移动的时候还有叮当的玻璃碰撞声。冯凯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的策略完全正确,他一定是找到了郊区专门对“黑酒”进行销赃的商家。
老板跟着客人也出来了,回头锁了板门,两人短暂交谈后,分头走了。
“小样,再狡猾也逃不过猎人的法眼。”冯凯嘿嘿一笑,走到了板门的门口。
此时的酒行老板已经没了身影,应该是重新回到店里等待下一个客源了。冯凯拿起挂在板门上的暗锁,看了看,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最常见的“长江牌”挂锁。这种锁,实在是太好开了。
冯凯在刑警学院学习过技术开锁课程,只是在陶亮那个年代,从来也没派上过用场,这次算是专业对口了。他用自己钥匙环撇成的钢丝,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挂锁。
这是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子,没有窗户,所以屋内一股霉味。冯凯转身关上板门,拉开了屋内的电灯。屋子里并不像冯凯想象的那样,是堆满了房间的酒,实际上,这里只有几箱酒,还有几个废纸盒。冯凯拿出怀中的物品清单,核对了一下。
没错!
地面上已经空了的两个纸箱,正是4月29日抢劫案中丢失的洋酒的包装箱,品牌对应无误。冯凯心脏一阵狂跳,连忙又去看其他的货物和纸箱。4月14日抢劫案中丢失的诸多日用品中的一箱外国香烟也在这里。而8月29日烧车案中,被抢走的两箱白酒,也整齐地码在角落里。
冯凯直起身,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尽可能让心跳平静一些。他看到小屋的内侧还有一张写字台,于是走了过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纸,没有落灰,应该是新放进去不久的。纸上有一排清秀的字迹,写着“白酒两箱,请占老板按老价格给送货人”。
这是车匪路霸留下的便条,可能这次的送货人是个生人,所以作为交易的信物。
冯凯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仔细看了看8月29日丢失的物品,是六箱名酒,而这里只有两箱。而且9月2日清晨被抢的五箱白酒和十箱香烟也不在这里。看来,车匪路霸并不是抢到什么就立即急于销赃,而是分批进行。这样,物品数字对不上,就不会成为太大的目标,他们也不容易被发现。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没有运输工具,而一个人骑一辆自行车,最多也只能在后座上架两箱酒。不管怎么说,不成群结队来销赃,也能说明他们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对手还真的不简单啊,冯凯这样想着。
想了一会儿,冯凯觉得带走字条不一定会引起酒行老板的注意。而这张字条上,一定有很多车匪路霸不设防而留下的痕迹物证,这些物证会对今后的破案、诉讼提供证据链的完整衔接。利益大于风险,冯凯决定带走这张字条。
冯凯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字条从抽屉里拿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退出门外,重新锁好了门。好在酒行老板没有那么快接到新的生意,此时并没有出现在巷子口。冯凯一溜烟地跑到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然后风驰电掣一般向郊区分局骑去。
其实他也想到了回市局处理这一件物证,但焦急的心情已经不容他骑车骑那么远了,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知道,这张信纸上有没有指纹。
郊区分局很近,冯凯只用了五分钟就骑到了分局大院,然后直奔三楼的技术室而去。
“你们的技术员呢?”冯凯在走廊里遇见值班的刑警队内勤民警,大声地问道。
“凯哥,你怎么来了?这都什么点了,他们在家里睡觉呢。”内勤民警看了看手表,说道。
“那实验室呢?实验室在哪儿?”冯凯焦急地问道。
“实验室?我们公安局为什么要有实验室?”
“就是技术员放勘查用品的房间,在哪儿?”
“我带你去。”内勤民警带着冯凯走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用值班室里挂着的一串钥匙中的一把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内勤民警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很多冯凯眼熟的痕检用具。还有很多指纹的照片。
“行了,你值班去吧,这里交给我。”冯凯迫不及待地坐到办公桌面前,从抽屉里找出了一瓶茚三酮、一只马蹄镜,在桌子上忙活了起来。
好在冯凯当年跟着顾红星学了不少处理指纹的技术,在纸张上显现指纹也不算复杂,很快冯凯就用茚三酮在纸上显现出了好几枚指纹。冯凯用马蹄镜观察,发现大多数指纹上的特征点都非常明显,有极强的鉴定价值。
“哈哈!”冯凯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
内勤民警似乎听见了冯凯异常的声响,把头从门口探了进来,问:“凯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高兴。”冯凯喜滋滋地说,“有酒吗?好吧,我知道办公室肯定没酒,早知道我就从那仓库带一瓶出来了!”
“说不定还真有!”内勤民警走了进来,拉开冯凯身前的办公桌抽屉,翻找着说,“技术员小李,就是个酒腻子。”
内勤民警这一翻,抽屉里原本放着的指纹照片也散了开来,居然有几张放大的指纹照片上面写着“林倩倩”和“金苗”的名字。
“哟,蔡村案的指纹照片,你们这儿还有啊?”冯凯问道。
“那必然的,这是我们辖区的案子嘛。”民警说,“刑警队每个民警都有死者和凶手的指纹照片。”
冯凯“哦”了一声,拿出几张林倩倩的指纹照片。照片里,指纹被放大了数倍,所以特征点都非常显眼。看了一会儿,冯凯又拿起标示着“金苗”的照片看了起来。
“嘿,这家伙,把那好酒都喝完了。”内勤民警没找到酒,有些遗憾地说道。
突然,冯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内勤民警吓了一跳:“咋啦凯哥,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冯凯没有说话,而是把“金苗”的指纹照片放在字条的旁边,一边用马蹄镜看字条,一边用肉眼看放大的指纹照片。
“咋了啊?”内勤民警追问。
“亡者归来了。”
冯凯喃喃道。
3
冯凯不仅跟顾红星学习了指纹显现技术,更是在几年前利用排查那3000枚指纹的机会,学会了指纹的识别技术。但是此时,冯凯对自己的指纹识别技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在那张从窝赃小屋带回来的交易字条上,冯凯显现了很多指纹,但其中有一枚拇指指纹,特征点居然和金苗的指纹照片一模一样。
冯凯疯了似的把其余几张标示有“金苗”的照片全部找了出来,又有两枚指纹和交易信物上的一模一样。这一回,冯凯彻底蒙了,因为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技术问题,更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死去的金苗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件“交易信物”上?难道金苗在死亡之前,一直做着盗窃、抢劫和销赃的买卖?不对啊,从时间线来看,这张字条上说的两箱酒,应该就是仓库里的两箱酒,而这两箱酒是8月29日才被打劫的啊。而且,这张纸是崭新的,连灰尘都不多,不可能是金苗4月6日死亡之前留下的。茚三酮显现出来的指纹,是那么清晰,这说明指纹留下的时间也很短,绝不可能是半年之前。
那么,世界上真的有三根指头指纹都一样的人吗?不,顾红星说过,一枚指纹,都很难有相似的可能性。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冯凯的脑子里很乱,他一时捋不清楚头绪,只能对着眼前的字条发呆。内勤民警见冯凯并不向他解释什么,还以为冯凯是抽风了,悻悻地回值班室去了。
冯凯坐在办公桌前,慢慢地神志也模糊了。之前有过的“梦中梦”的体验再次开始袭扰他。他蒙眬之间似乎看见了自己在金村调查两个月的种种细节,看见了金万丰那文质彬彬的脸,也看见了金苗的照片。
一觉醒来,冯凯见已经7点多了,于是赶紧把字条小心揣好,蹬上自行车就往市局赶。此时,他心里已经笃定,最大的可能就是分局把指纹照片的姓名标记错了。说不定,这张字条上的指纹,是以前被打击处理的违法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指纹,被标错了姓名。那样也不错,因为如果真的是弄错了,冯凯也可以根据过去的违法犯罪记录,找出指纹真正的主人。而这个主人,就是车匪路霸的头目,那冯凯也一样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
来到了市局,局里没有人,冯凯直接去内勤室小叶那里,拿来了蔡村案的卷宗,翻到了现场指纹那一页。
在蔡村现场,技术员从大量生活用品上提取到了相同的指纹,因此那就是金苗的指纹。冯凯用马蹄镜看着照片里的指纹,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因为分局的那些照片并没有标错,那些熟悉的特征点,和交易信物上的特征点,一模一样。
正发着愣,顾红星带着卢俊亮推门走了进来。
“你在这里啊,我正满世界找你呢。”顾红星说,“快点收拾收拾,我们要去交易地点指挥蹲守、布控。欸?你怎么了?”
顾红星显然注意到了冯凯的异样。
“亡者归来了。”冯凯怔怔地自言自语。
“什么归来?”顾红星追问道。
“来不及详细解释了。”冯凯转脸盯着顾红星说,“简单地说,我查到了车匪路霸的销赃途径。”
“我还以为你又执着于蔡村案了呢,原来是去查车匪路霸案。”顾红星说,“可是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现在的绑架案啊,孩子还生死未卜呢。”
“我是说,我找到了车匪路霸销赃的交易信物,上面有新鲜的指纹,是金苗的。”冯凯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顾红星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你没事吧,凯哥,金苗不是死了吗?”卢俊亮显然没有意识到冯凯是在说真话,他用手背贴了贴冯凯的额头,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也会用你说的那个什么‘现场重建’了!”
说完,他就开始复述顾红星和他之前所做的所有工作。
卢俊亮还在说他自己的,实际上冯凯和顾红星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冯凯突然打断了卢俊亮的复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团糨糊,似乎不能正常思考了。
“在不在听啊,凯哥。”卢俊亮幽怨地说道。
顾红星走到了桌旁,一边盯着仍被捕兽夹夹着的石膏头像看,一边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卢俊亮见顾红星看着石膏头像,这才意识到,顾红星并没有把冯凯的话当成胡话、笑话,一惊之下,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必须冷静!”
顾红星像是在勉励自己,又像是说给冯凯、卢俊亮二人听。
眼力见儿:方言,见机行事的能力。
卢俊亮很有眼力见儿 眼力见儿:方言,见机行事的能力。,他跑到桌边,把倒伏的石膏头像重新竖立起来,让顾红星更方便观察。
顾红星说:“我们换个思路。之前我们认为死者是金苗,但你仔细想想,实际上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啊!金苗的指纹出现在捕兽夹上,不代表死者就是金苗,也有可能凶手是金苗啊。”
这回轮到卢俊亮呆住了,说:“不对啊,昨天我们刚刚复盘的,这个指纹位置,只能是死者留下的。”
“昨天,我们还在先入为主的困境当中。”顾红星说,“你昨天说了,如果红圈的指纹是凶手留下的,是不合理的,那是因为你默认凶手是站在你的对面。凶手站在你的对面,自然是左手的指纹在你的右边,右手的指纹在你的左边。但是你想想,如果凶手站在你的背后,那么凶手去撑捕兽夹,和你自己去撑捕兽夹,留下的指纹位置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你也说了,凶手用脚踹捕兽夹,就是为了杀人。可是要留下那样的指纹,就需要去撑开捕兽夹,这是为了救人啊。”卢俊亮说,“又要杀人,又要救人,太矛盾了吧?”
“如果凶手当时的心理,本身就很矛盾呢?”顾红星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当初认为捕兽夹上有两人的指纹,一人是金苗,一人是林倩倩,而我们默认了金苗是死者。”冯凯此时也想明白了,说,“因为开始我们不知道林倩倩的存在,所以潜意识里不断加深死者就是金苗的印象,直到林倩倩出现,我们还没有从印象里走出来。其实我们该想得到啊,林倩倩体形和金苗相似啊。”
“主要是血型和金手镯的误导吧。”顾红星说,“好巧不巧,两人都是O型血。”
“金手镯不知何故又戴在林倩倩手上,所以我们觉得她死了。”冯凯补充道,“怪不得悬赏通报发了两个多月,一点信息都没有,原来林倩倩才是死者。”
“先入为主害死人啊。”卢俊亮说,“这么多巧合点,让我们一直困在歧途之中,就连我们把指纹位置拿出来重新分析,都没有发现另一种可能性。”
“是啊,侦查办案就是这样,和写推理小说不一样。”顾红星对卢俊亮说,“写推理小说可以根据想要的结果来编线索,哪怕线索的指向不是唯一性的也没关系。而真实办案,则需要考虑各种可能性。实际上,这个案子的另一种可能性就摆在我们的面前,但是我们没有去细究。其实我也是因为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才会让你现场重建的,可没想到,我还是被你说服了。”
“谁能想得到呢,车匪路霸案,居然和蔡村案并案侦查了。”冯凯苦笑了一下,说,“唉,快半年的努力,终于让我们重归正途了。”
冯凯知道,自从顾红星和卢俊亮告诉他,通过指纹、血型确定死者是金苗后,他就对这个结果坚信不移了,至于如何分析现场指纹,他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在这几个月的调查过程中,他更是从来没有质疑过指纹分析可能存在问题,钻了牛角尖,不断压实他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昨晚发现问题后,他居然完全没有考虑过死者“身份”的问题。
谜团解开,他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感觉到浑身无力。但内心对破案的渴望又像是地壳隐藏的岩浆一样,意图喷涌而出。
倒是顾红星保持了冷静,他拍了拍冯凯的肩膀,说,“现在还不是细想这个案子的时候。这件事,也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只要我们不露声色,就不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绑架案,我们要把杨巧剑救出来。明天就要交易了,等把孩子救出来了,我们再沉下心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两个案子。我相信,距离破案不远了。”
听顾红星这样一说,冯凯才重新振作起精神,说:“又来信了?对了,我去勘查现场,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虽然冯凯的发现,顾红星已经听郭所长说过了一遍,但他还是耐心地听冯凯陈述了一遍分析的过程,果然比郭所长说的更加详细。冯凯说完后,顾红星也把自己去省厅找王继东的过程说了一遍,告诉冯凯,他也是通过提前就写好信这一点,支持了冯凯做出的“半熟不熟”“早有预谋”的结论。
“范围有了,甄别物有了,绑匪特征有了,我觉得破案不是问题。”冯凯说,“问题是,能不能顺利救出杨巧剑。”
“走吧,就穿着这身便装,我们去官亭路看一看。”顾红星说,“骑自行车去。”
骑着自行车,顾红星一行三人来到了龙海区官亭路。这条路是一条小吃街,不宽的水泥马路两边,都是各色各样的小吃餐馆。其实顾红星他们几个人都是来过的,只是不知道这条街具体叫什么名字。
到了官亭路,顾红星也不说话,也不下车,而是骑着车在路面上以及官亭路的一些小岔路口兜着风。冯凯知道他是在亲自查看地形,于是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兜了大约半个小时,顾红星把车停在了一家餐馆的楼下,带着冯凯和卢俊亮直接上了二楼。
这家餐馆据说是分局某个民警的亲戚承包的,所以分局已经秘密地把这家餐馆二楼的包厢给征用了。之所以找这个位置,是因为包厢的窗户正对着马路对面的电话亭,可以把电话亭和电话亭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确实是指挥部的最佳位置。
顾红星在圆桌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画了起来。
“你居然能全记住?你这是人形电脑啊?”冯凯看白纸上很快出现了官亭路附近的地形图的雏形,由衷地赞叹。
“电脑?”顾红星一边画,一边问冯凯的新名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电子计算机,比较新潮的东西,我还没见过呢。”卢俊亮说。
“你总是这么时髦。”顾红星说,“你们看,这就是官亭路附近的岔路口情况了,如果是开汽车,只能从官亭路的两头进出,如果是骑自行车,则有六个出口可以进出。”
“三轮车,绑匪有三轮车。”卢俊亮提示道。
“一样,有六个出口。”顾红星说,“我们只需要六组人员,就可以把所有出入口给封死。明天,我们卡住所有的出入口,重点监视骑三轮车的人员。”
“出入口少是好事啊,哈哈,我看绑匪插翅难飞了。”卢俊亮看着地形图,兴奋地说道。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冯凯若有所思道。
冯凯这句话,让顾红星很是警觉,问道:“什么意思?”
冯凯想了一会儿,说:“我有个问题,你们说,绑匪为什么让杨谦宁或者高萍在电话亭等?”
“因为这条路只有这一个电话亭啊。”顾红星说,“好识别。”
“可这条路上也只有一家牛肉面、一个报刊亭、一个变电箱……”冯凯说,“有好多可以识别的地方啊。”
顾红星也陷入了沉思,说:“是因为电话亭正好位于大路和小路的交叉口,地势比较开阔?我们的人不好隐蔽,最近的人离交易点也得有十几米?”
“开阔也确实是开阔,但开阔的地方,绑匪也容易暴露啊。”冯凯说。
“是啊,本来绑匪是在暗处,越开阔的地方,越容易暴露他。”顾红星说,“那是为什么?”
“因为电话亭有功能性啊!”冯凯说,“写信联系总是效率不高,以后的绑架案其实都是需要即时通信的。”
冯凯又说了令人难懂的话,顾红星早已习惯了冯凯嘴里偶尔蹦出一些“以后”的事情,但此时他没有心情去深究这个细节,而是急切地等他说下去。
“我觉得,绑匪选择电话亭,是因为他想打电话。”冯凯说。
“打电话怎么交易?”
“你不会觉得绑匪带着人质走到杨家人的旁边,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吧?”冯凯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得笑了起来。
顾红星可没有幽默的心情,皱着眉头说:“带人质来不可能,我觉得他会先拿走钱,再承诺后续会放人。”
“那也不会,毕竟干这种事,露脸就有巨大的风险啊。”冯凯说。
“那也没办法打电话交易啊。”卢俊亮也急了。
冯凯笑了笑,说:“如果我是绑匪,我全程都不会露脸。而不露脸的办法,就是通过打电话来发送指令。比如,过来一辆摩托车,电话指令杨家人把钱交给骑摩托车的。这样,交易时间就会非常短,受害人来不及反应,钱就已经没了。”
“骑摩托车的戴着头盔?”卢俊亮问。
“也可能是一个啥也不知道的无关人员,只是收了绑匪的钱,帮忙跑个腿罢了。”冯凯说,“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那钱最后总还是要到绑匪的手里。”顾红星沉吟道,“我们不动声色,盯死了来取钱的人,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绑匪。”
“我就是这个意思。”冯凯说,“不要一有人来了,就一窝蜂扑上去,那样就暴露了,人质也危险了。”
“对,这个得提示蹲守的战友。”卢俊亮说,“不见到人质,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还有,我们得有双重保险的意识。”冯凯说,“既然绑匪很有可能打电话,那我们就先联系好电信,随时查来电电话。”
“查来电电话?这个可以查吗?”顾红星问,“还有电信是什么?”
“哦,我的意思是找邮电局来查。”冯凯拍了拍脑门,说,“来电电话肯定是可以查的,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来电显示呢。”
顾红星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冯凯接着说:“现在全都是固定电话,这是我们的优势!固定电话都是对应地址的,查到来电号码,就能知道打电话的地址。这样,我们就可以找到打电话的人了。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绑匪。当然,找到他,我们也别动手,还是像小卢说的那样,不见兔子不撒鹰。”
“固定电话?”顾红星更不解了,“难道还有不固定的电话?”
4
下午,刚刚上任的市局副局长尹飞亲自坐镇,发案地和交易地的两个分局长参加,905绑架专案组在官亭路小餐馆的二楼包厢里秘密召开。
“市局刑警支队的人少,顾支队带领一大队的四个人全员参加,但主要还是依靠你们分局的力量。”尹局长说,“我是部队刚转业的,对刑侦还不太懂,所以由顾支队全权指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出了问题我担着。”
冯凯立即对这位领导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把权力交下去,外行不指挥内行,信任自己的下属,又愿意帮下属担责任,这个尹局长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是个好领导。
顾红星早已不是那个发言前要羞涩一番的新人,他很沉着自信地说道:“现在我们开始分组。”
分组计划应该早就在顾红星的脑子里了,所以整个分组安排非常流畅,也非常完备。按照顾红星的分组,官亭路及其岔路口一共分配了六组人把守,每组两人,可以把整个官亭路像口袋一样扎起来。另外在距离电话亭十几米外的一个小日用商店里,安排了两人随机应变。还有三组人作为机动组,安排在官亭路的几个隐蔽地点蹲守。各组人均配备自行车、摩托车,车辆隐藏在路边的诸多车辆之中,以备不时之需。专案组留六个人,分别是两个分局的局长、顾红星和刑警支队一大队的冯凯、秦天、肖骏。专案组楼下的小院里,隐藏一辆吉普车,可以随时出动。一大队的卢俊亮带着两名分局同志,赶赴邮电局,和那里的负责同志一起,随时准备查询来电情况。
根据冯凯的推断,对方打电话的地点一定在官亭路电话亭附近,绑匪必须看得见交易人,才能更好地通过电话发出指令。所以,只要电话一打出来,机动组立即出动,因为距离很近,一定能锁定打电话的人。
和以往的集中行动不同,这一次的行动他们终于可以配备“高级货”了。尹局长一声令下,市局刚刚为交警支队配备的对讲机,就被全部拿到了专案组来。虽然这时候的对讲机联络的距离不远,但覆盖官亭路周边区域是足够了。用尹局长的话说,这一次行动,他就负责给队员们配备好装备,给顾支队足够的权威。有了对讲机,冯凯顿时觉得鸟枪换炮了,虽然这个时候的对讲机很大,不利于隐藏,无法一边行动一边对讲,但是至少可以保持各个组在蹲守状态下的互相联系,这将大大提高行动的成功率。
在警力严重不足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一次行动几乎动用了两个分局全部刑警警力加上市局刑警支队的一半警力。冯凯知道,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已经尽力了。
任务分配完成后,顾红星让大家全都回去好好休整,以待明天上阵。而他自己,则和冯凯一起,再次便装来到了杨谦宁家。
顾红星对杨谦宁夫妇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他们的分析全部说给了杨谦宁夫妇听。最后提出要求,一是由高萍出面交易,女性可以降低对方的警惕性;二是绑匪很有可能通过电话指令高萍把钱交给骑车或者开车过来的人,从而缩短交易时间。在这个时候,他们肯定看不到孩子,但高萍必须听从指令把钱交出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降低绑匪的警惕心,民警们才能通过跟踪顺藤摸瓜救出孩子。
在获得杨谦宁夫妇的同意后,顾红星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之所以担忧,是因为杨谦宁夫妇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孩子被绑架、销赃业务被发现,对他们来说是双重打击。这一次行动的成功,必须建立在他们充分配合的基础上,他们必须不露声色地完成交易,否则绑匪一旦察觉有警方存在,很有可能会杀死孩子。
第二天早上6点半,也是昨天约定的就位时间,各组民警都已经穿着便衣、荷枪实弹地出现在各指定地点。
清晨的官亭路,早点摊很多,路上已经熙熙攘攘了。
顾红星站在餐馆二楼的指挥部,官亭路的情况一览无余。再三调整各组民警的蹲守位置之后,顾红星确定,无论是谁,也不可能从这么多人当中发现民警的存在。
等候工作开始了。
早晨7点45分,按照昨天的要求,高萍独自一个人步行来到了电话亭边,手里抱着装有3万块钱的黑色皮包。这几天,高萍一直都十分憔悴,此时更是多了一分紧张和恐惧。她缩着肩膀,抱着皮包,瑟瑟发抖。
“她看起来很紧张。”顾红星说。
“好事儿,不紧张的话,绑匪才会怀疑。”冯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靠在椅背上嗑着,“绑匪现在说不定也在看着她呢。”
时间就像是凝固了,秒针慢慢地在表盘上移动着。顾红星不时地看着手表,紧张地盯着窗外路边的高萍。
终于,8点到了。冯凯扔了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掌,站了起来,说:“电话应该快响了。”
又等了5分钟,电话并没有响起。
“绑匪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顾红星担忧地说道。
“别急,没那么准时。”冯凯说,“你看那人,一直在看高萍。”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聚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往外看去。确实,距离高萍10米远的一个早点摊,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男子,一边吃着面,一边向高萍张望。
“真的不是打电话?”冯凯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有些怀疑了。
男子吃完饭,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高萍身边,和高萍说起话来。
“机动一组准备。”顾红星说。
“动手吧,等啥。”肖骏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说。
“不行,不能动,说好了,不见孩子不动手。”冯凯立即制止了他。
说了一会儿话,男子转身向一个小巷子走去。
“机动一组跟上,注意隐蔽。”顾红星对着对讲机说道。
“没拿钱。”肖骏说。
“我猜啊,是因为高萍比较漂亮,所以这人是去搭讪的。”冯凯说,“失算了,这要是搭讪的人多,我们机动组都不够用。”
顾红星瞪了冯凯一眼,心想真是多余担心,哪有那么多无聊的人。
又过了10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机动一组的声音:“这人没有可疑迹象,直接进麻将馆打麻将了。”
“盯住。”顾红星说道。
“肯定是搭讪的。”冯凯担忧地说,“期望后面别再有搭讪的了。”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果真又有两个穿着花哨的男子来找高萍说话,看起来,冯凯猜的是对的。可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必须每个人都有人盯。就这样,三组机动组居然已经用光了。
“怎么办?堵路口的人不能动。”顾红星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秦天、肖骏,不行你俩准备吧。”
“行。”秦天把桌上的手枪塞到腰间的枪套里。
终于,他们隐约听到了电话铃声。
冯凯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蹿了起来,盯着远处的高萍。高萍可能是由于长时间等待而心情过于紧张,她没有像昨天准备好的,让电话铃响几声表现出犹豫,再去接电话,而是猛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不好啊!这个表现会让绑匪疑虑的。”冯凯说。
正在此时,一辆卡车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经过官亭路,恰好遮挡住了高萍。
“被挡住了!”顾红星在窗后调整角度,想要看见高萍。
“不!不!我要看见孩子!”高萍的声音从卡车后方传来,很尖锐,他们在二楼都听得很清楚。
卡车开过,高萍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此时电话亭里的电话听筒无力地垂在那里,而高萍正抱着皮包蹲在路边抽泣着。
“怎么回事?没交易成功?”顾红星急得一头是汗,对着对讲机问,“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有人经过吗?”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没有,刚才没人经过。”
顾红星拿过桌面上的电话机,这台电话机是昨天下午临时安装的,为了和正在邮电局的卢俊亮联系。他拨了个号码,对着听筒说:“查到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卢俊亮的声音,显得更加焦急:“查到了,是鞋厂的电话!但鞋厂只有一个号码,里面各个部门、车间的电话都是分机!我们没办法查到是哪个分机拨出的!”
冯凯快步跑到桌子上的地图旁,看了看地图,又从餐馆二楼另一侧的窗户向外看去。在距离餐馆200米远处,有一座五层的红砖小楼,楼顶竖着“龙番市森林鞋厂”的牌子。冯凯一拍大腿,他只想到绑匪为了看见电话亭,和电话亭的距离一定很近,但没有考虑到如果绑匪位置很高,也同样可以看见电话亭,毕竟绑匪不需要看得太清楚。更何况,冯凯的意识是陶亮的意识,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年代,大多数单位电话都是有分机的,这是行动部署的一个重大失误。
问题出现了,一来不知道绑匪电话的内容,二来鞋厂有大量工人,如果查不到分机号,就没法锁定是谁打的电话。
行动出现了重大变数。
“怎么办?”顾红星强行镇定地对着对讲机说,“各组人,现在还不能接近高萍,因为绑匪有可能还在观察她。封路的各组,没有必要留守了,秘密在鞋厂附近集结,封住所有的出口,出来一个,就派出一个人跟踪。”
冯凯知道,顾红星的这个指令,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绑匪在交易不成之后,有可能会离开厂子,去想别的办法。最害怕的,就是绑匪恼羞成怒而杀死孩子。现在刚刚是上班时间,在这个时间点离开鞋厂的人就很可疑了。
冯凯的脑子在疯狂地转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其他人:“你们看到刚才的卡车是什么车了吗?”
“垃圾车,没疑点。”秦天说。
恰好此时餐馆的老板送了一瓶开水上来,冯凯连忙上前拉住他,问:“你们这里的垃圾车是不是每天定点来运垃圾?”
“不是每天,是隔两天来一次,早上8点多经过这里。”老板说。
冯凯拍了一下大腿,说:“我知道了!为什么绑匪定的是今天!定的是这个时间!因为他了解垃圾车的经过规律!我猜他是让高萍把钱扔进垃圾车里,然后派人去拦住垃圾车!结果高萍没有配合,不愿意在没见到孩子之前扔钱!”
“有道理。”所有人都附和道。
“也就是说,拦车的人,此时并不一定知道高萍没有把钱扔进去的事,还有可能按计划去拦车!”顾红星说,“楼下有车,走,冯凯、秦天、肖骏,我们跟过去。两位局长,你们在这里继续指挥包围鞋厂的行动。”
吉普车在1分钟后发动了,冯凯开着车,疯狂地朝垃圾车消失的方向驶去。
在这个年代,没有固定的垃圾点,一般都是垃圾车慢慢地在人员密集的场所行驶,有人要丢弃垃圾,就到路边来喊住垃圾车。在驶出人员密集的官亭路后,垃圾车就恢复了它的行驶速度。好在冯凯他们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第一时间就驾车追赶了,所以在开出1公里之后,垃圾车就进入了冯凯他们的视线。
冯凯减慢车速,在垃圾车后方远远地跟着。
一路上,并没有人拦住垃圾车,垃圾车也没再经过人员密集场所而减速,而是直接开过了大约3公里,来到了龙海区垃圾场。司机把车上的垃圾倾倒在像小山一样的垃圾堆边,停好车,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向垃圾场的办公楼走去。
潜伏在不远处吉普车里的秦天说:“一路上没人接应,你说司机会不会就是绑匪?他通过后视镜是可以看见高萍有没有把钱包扔进车里的。”
“为了防止绑匪伤害人质,秘密抓捕,肖骏你在车上留守。”顾红星下达了命令。
三个人从吉普车上下来,分三路向办公楼包抄过去。
垃圾场的司机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也没有动桌上的那台电话,而是抱着一个茶杯悠闲自得地喝茶。
“怎么看,都不符合绑匪的心理特征。”冯凯对顾红星说完,一脚踹开了办公室大门。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下抢劫吗?”被按倒在地的司机大声地叫道。
第一反应不是警察,而是抢劫犯,这更不像是绑匪的心理了。见司机已经被铐在椅子上,冯凯走到桌边,看见一本出勤记录。
“不是他。”冯凯小声地对顾红星说,“9月5日上午绑架发生的时间,他在出车。每隔两天出车一次,5号完了,正好是今天,8号。他没有作案时间。”
“怎么办?”顾红星脸上出现了沮丧而焦急的表情。
冯凯看着一脸无辜和疑惑的司机,问:“这个电话也是分机吗?能打外线吗?”
“先拨0。”司机说。
冯凯连忙拨通了专案组电话。接电话的局长说:“我正准备让人去找你们呢。刚才小卢从邮电局打来电话,鞋厂的那个电话在挂了电话亭的电话后,又拨了个号码,是一个集体公用电话,在龙海垃圾场附近。”
“快,告诉我具体位置。”冯凯重新兴奋起来。他知道,这个电话很有可能是绑匪甲通知绑匪乙的电话,有可能就是通知他不要去拦车,或是不要去垃圾场找钱包。如果悲观一点,还有可能是通知他撕票的电话。
要找到这个公用电话,只要这个电话旁边有人,就能知道是谁在这里等电话、接电话,从而也就知道绑匪乙是谁了。冯凯知道,他们必须要赶在绑匪乙有可能撕票之前,找到他、抓住他。他们很有可能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找到杨巧剑。
“没有时间了,我们赶紧的!”冯凯拉上顾红星,向吉普车跑去。
“你们俩看住这个司机,把该问的话都问了。”顾红星对着守在吉普车边的肖骏喊道。
“知道了。”肖骏扔了手中的香烟,说道。
冯凯一脚踩下油门,向龙海垃圾场附近的那个具体地址,风驰电掣般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