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失踪案？”「托马斯」接过案子宗卷, 翻开查看。
“嗯。”戈登说，“接收到的报案有三个，都是失踪了几天之后才被同伴发现。”
哥谭的人员失踪率居高不下, 根源在于这座城市根深蒂固的黑暗生态。黑ꔷ帮势力盘踞各个角落, 毒品、贩卖、暴力如同毛细血管般渗透每一条街区, 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无人监护的孩童、被社会遗忘的边缘人，往往是帮派争斗的牺牲品或人贩子眼中最顺手的目标。
韦恩夫妇投入大量慈善基金建设福利机构，试图从底层兜住这些人, 但腐败的行政系统和帮派无孔不入的渗透让这些善意大打折扣, 许多福利项目流于形式，真正落到弱势群体头上的援助寥寥无几。于是失踪者便像被夜色吞没, 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哥谭腐烂的街巷里。
「托马斯」走到办公桌前, 翻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韦恩慈善基金会最近的项目报表。
“东区的流浪儿童数量，这个月比上个月减少了将近四成。”他说着, 手指点着表格上的一行数字，“玛莎的福利院接受了一批新的孩子。”
戈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东区那个「小先生」，你知道吧？”
「托马斯」抬起头，看着戈登：“听玛莎提过，东区的大部分流浪儿童都被聚集起来, 提供住所与生存所需, 只需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报。”
戈登点了点头：“那些孩子没有失踪。他们被转移了, 「小先生」联系上韦恩基金会, 把那些孩子分批安置到了福利院里，芭芭拉牵的线。”
也正是因为流浪儿童们有了组织，落单孩子的失踪会比以往还要快的速度被发现。
“那个「小先生」也只是个孩子。”戈登端起茶杯, 终于喝了一口，“蓝发蓝眼，十岁左右，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名字叫克里斯蒂安。”
“孩子帮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走到文件柜前，把刚才翻过的报表放回去，又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位克里斯蒂安先生送来的孩子都有名单和记录，根据不同的情况安置在各个福利院里。”
“我让芭芭拉核对过，一个不少。而最近失踪的那三个孩子，不在名单上。”戈登的表情沉了下来，“是另一批人。他们有可能一直在行动，只是最近才被发现，有组织，有分工，甚至还知道避开「小先生」的地盘。”
「托马斯」：“但绑架孩子的人没有理由会害怕一群孩子。”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戈登点燃一根烟，“我有想过让那群孩子全部转移，但芭芭拉告诉我，那群孩子不信任大人，目前被送进福利院的都是认真选择过的、有意愿的。至于那个小先生……更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说是有想法，倒不如说油盐不进。他以为能够把东区那些不服管的孩子管理得服服帖帖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深得孩子们的敬畏或爱戴。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他经过芭芭拉的引荐，见到的那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孩——同样也是失踪案的报警人，一点不像是孩子。和那位谈起正事，不比某些老谋深算的成年人糟糕。
看到老友愁眉苦脸的模样，「托马斯」微微侧目，意外道：“很难对付？”
“有过之而无不及。”戈登吐着烟圈，沉痛地说。
对孩子还好说，对芭芭拉和玛莎也勉强有好脸色。但换成是他，态度就冷冰冰的，哪怕芭芭拉告诉他，克里斯蒂安平时就这样，他也有点大受打击。
“那……”「托马斯」起了兴趣，“你说这位「小先生」有没有可能在收养系统里面。”
“噗——”戈登一口茶差点没把他呛死。
「托马斯」好笑地给他递了纸巾，耐心等待戈登好不容易才缓过劲。
戈登连连摇头：“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没有区别，我不觉得你在对方眼里会得到什么优待。”
“不，我说的可不是被推到明面上那一位。”「托马斯」笑了一下，他指的，始终是背后那个孩子。
虽说目前还不能明确谁才是真正的主事人。但能够发现存在两个孩子对于他来说不算难事。
玛莎与布鲁斯见过的，是自称和父亲住在一起，亲自跑去各大福利院探查情况的，名为立香的七岁男孩。
初次来到韦恩庄园，却不显好奇，能够保持镇定，说明这个孩子生活在不比庄园差的优渥环境里，很有可能是背后提供资金的人。
在那之后主动找到芭芭拉，与玛莎创建联系，态度冷淡的十岁男孩，更有可能是前者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合伙人。联系福利院、统计孩子信息、分批安置、与韦恩基金会的法务部门签署协议，这可不是普通的孩子能够完成的。
而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不存在于哥谭的身份系统中，就像是幽灵一般，不明来历，也不知去向。
……
傍晚，立香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随手抓了两把，戴着一副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活像是一个刚从学校离开，不合群的书呆子。
傍晚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天色暗得很快，巷子里的阴影像墨汁一样往外渗。
男孩走得不快，时不时不安地朝两边看去，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在拐进一条窄巷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立香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速度却越来越快。
巷子在男孩急促的脚步下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暗。脚下的碎石和垃圾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街道变得越来越远，仿佛正在把他吞进另一个时空。
又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堵墙。
死胡同。
立香停下来，背对着巷口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堵被涂鸦覆盖的砖墙，肩膀微微起伏着。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小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一个人？”
立香转过身，三个男人站在巷口，挡住了来路，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立香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仍在平复心跳与运动后的喘息。
“你家在哪？”另一个声音说，“叔叔送你回去。”
立香摇了摇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我们不是坏人。”第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立香往后退，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我们是来帮你的。”第二个人说着，也往前迈了一步。
立香没有再退。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看着那三个人一步步地走进。他的手垂在身侧，呼吸倒是平稳了下来。
第一个人伸出手，朝他的肩膀抓来——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巷子另一侧冲了进来，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手腕就被反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然后是膝盖窝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刚腾出空惊呼，后脑勺就被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伸手摸向腰间。但他没有摸到，因为一只脚已经踹在了他的手腕上，刀飞了出去，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是下巴、腹部、膝盖，连续而精准的打击，每一下都落在了最疼但并不致命的位置。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甚至还没能跑出巷口，就被飞来的垃圾桶盖砸中后脑勺，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男人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晕了过去，巷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垃圾桶翻倒后的腐臭味。
立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带来胜利与拯救的黑影。
熟悉的黑发蓝眼，额前一抹白色挑染。
但他没有看立香。蹲下身，从三个人的身上翻出各种东西，折叠刀，不透光的黑色布袋，一捆尼龙扎带……
“人贩子。”他冷声道，一边掀开了那几人的袖子，特殊的纹身印在手臂上。
“这是什么？”
“克里斯帮的手下。”
刚说完，杰森顿了一下，看向不知何时蹲在他脚下认真研究「尸体」的男孩，陷入沉思。
“你一个人回家，还往危险的方向走去？”
“害怕起来就顾不上方向了。”立香委屈着表情，眼角微微下垂，随后又扬起笑容，“谢谢你救了我。”
杰森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
立香也不在意，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沾的灰，仰头看着他。
“你们还收入吗？”
杰森低头看这个只到他腰际的男孩，被镜片遮挡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感觉。
“收什么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染上了罗曼那个老东西的耳背。
“手下，小弟，跟班，随便叫什么。”
杰森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几岁？”
“七岁。”
“七岁。”杰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突然笑了一下，手里把玩的折叠刀径直插进了脚下蠢蠢欲动那只手上，刀刃穿透手背，没入地面。
刺耳的尖叫声穿透巷子，随后是一片寂静。
“滚回去写作业。”他不再给立香眼神，弯腰拽着其中一个人的衣领，拖着人往深处走去。
“我没有作业。”立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那就回家睡觉。”
“爸爸不在家，我也不想睡觉。”
杰森突然停住脚步，低头看去。
“你叫什么名字？”
“立香。”
“你爸爸经常不在家吗？”
“嗯，他总是在晚上出去，很晚才会回来。有时候身上带着伤，有时候带着酒，一喝就是天亮。”
杰森的表情几经变换：“他经常喝酒？有对你动手吗？”
不等小孩回答，他就握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臂，捋开袖子查看。
立香没有阻止，连连摇头：“没有的，他不打我，只是从来不告诉我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小孩的身上没有伤口，这让杰森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危险，还自己一个人跑来当诱饵，就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不是杰森自恋，再怎么迟钝他也看出来了，这孩子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他对这个孩子恰好留有一点印象，只不过眼前这个带着眼镜，让他一下子没能认出来。
“嘿嘿，被你发现了。”立香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杰森头疼地问。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背着双手，脚尖踌躇地在地面画着圆。
“就是，”他仰头着看杰森，突然伸手抱住了后者的大腿，大声喊道，“收留我吧，杰森！”
紧接着，在少年呆滞的瞬间，他沿着手下笔直而精瘦的年轻躯体，像一只小动物一样攀了上去，凑在对方的耳边低声说：“作为交换，我帮你推翻黑面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