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不到, 联系不上。”立香沮丧地摇了摇头。
不管是但丁，还是糖果藤蔓，都没有要回应的迹象。
布鲁斯摸着下巴, 若有所思。
托马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几人——主要是跟着布鲁斯思路处理事务的模样,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 他从座椅的靠背上直起身，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目光停留在立香与阿比盖尔身上, 而后开口：“姑且能问一句, 为什么小家伙——立香仿佛认识游戏里的每一位从者，从策划者到执行者, 乃至意外卷入的几位。我不禁思考, 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认识的从者吗？”
“当然, 这不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盯着立香的蓝色双眸犹如深海, 压抑着暗沉的复杂情绪，“我更好奇的是，是什么原因让这些立场不同的家伙，唯独给予你这一份特殊的优待。”
立香似乎并未受到这种气势的影响。他眼神平静地回望着，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或许你可以问问A先生？我的记忆好像在他身上。”
托马斯愣住了, 从未想过他那位短暂的同路人还做过这样的事。心想着等出去要找这家伙连本带息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而立香对着他眨了眨眼, 一看就带着捉弄的心思。
“当然, 不排除我这样的小孩就是招人喜欢。”他抱起双臂，洋洋得意，“监护人先生, 你敢否认吗？”
就在托马斯动了动嘴唇准备开口挫一挫对方锐气的时候，男孩气势如虹地挥手向前一指，强势打断。
“不许否认！”他压根不准备从托马斯口中得到回答，自顾自地开始点头，“不出声就是默认，所以没有人否认，全票通过！论证成立！”
托马斯直接气笑了，闭上眼睛向后一靠，拒绝进行无意义的争论。
芭芭拉的眼中只有佩服，心中评估可以把这位异世界蝙蝠侠的威胁程度往下调一个等级。
布鲁斯抬手将人按回沙发坐好，把再次跑飞的话题重新扯回来。
“我认为任务可以先放一边。”他看向立香，“你想要帮助这个世界吗？”
立香用力地点头：“当然，来都来了。”
“好。”布鲁斯对此没有意见，“那么我们接下来面临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否需要向这个世界的人坦白我们的身份。”
话音刚落，几人纷纷看向猛地坐直身体的托马斯，落下了一地的沉默。
……
结束上一个议题后，大人们似乎还有要聊的事情，被排除在外的立香决定去看看小理查德。
小理查德被单独安排在了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锐器都被阿福收了起来，包括一些易碎的器皿，而立香考虑到情况特殊，也没把天之锁收起来，顺带让锁链帮忙看着孩子。
立香敲了敲门，便压着把手把门打开，却意外撞见正在房间里的「布鲁斯」。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布鲁斯」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瞬间绽开笑颜。
“立香，你来啦。”
立香被这仿佛闪着光的笑容镇住了几秒，回过神来，才启步走进房间，又把门给带上。
“「布鲁斯哥哥」，在做什么呢？”
“给小格雷森先生送点吃的。”「布鲁斯」让开身位，露出坐在他面前的小理查德。
黑发蓝眼的男孩双手捧着汉堡，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天之锁在他身旁的地上盘成几圈，锁链的一端高高竖起又弯折出一端往前探，像一条好奇张望的蛇。
注意到立香后，天之锁飞了过来，直接圈着男孩虚虚绕了几圈。
“好啦好啦，乖，我也很想你，下次也会使用你的……”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安抚好锁链，让他回到宝库中去。
「布鲁斯」则看着这一幕，他支着手臂，好奇地问：“所以立香是魔法师吗？”
“严格来说，是魔术师。”立香说着，补充道，“不过我也只能算半吊子。”
“嚯——”「布鲁斯」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十分轻易便接受了这种设定。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立香倒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某种程度来说，我们也算是一家的啦。”
“你能这么认为，我很开心。”「布鲁斯」弯了弯眼，把立香拉到身边坐下，看小理查德吃东西。
小理查德看起来完全被垃圾食品给俘获了，也不知道「布鲁斯」是怎么瞒着阿福把这些偷渡进来的。小孩中途被「噎了一下，布鲁斯」就给他开了一瓶汽水，倒进玻璃杯里。
小理查德抬头看向「布鲁斯」，又低头看那杯冒气泡的褐色液体，捧起来嗅一嗅，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紧接着两眼发光，咕咚咕咚就喝下了大半杯。
立香倍感欣慰的发现，小理查德与「布鲁斯」的相处十分融洽，看来不用担心小理查德的归宿问题了。
两人轮流投喂了一会儿没有怎么接受过社会化的小理查德，在沉默中，「布鲁斯」突然问：“那位……小立香的哥哥，他是你们世界的「我」吗？”
立香思考了一会，然后严肃的点了点头：“或者你可以称其为名为「布鲁斯·韦恩」的另一种可能性。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可是……”他苦笑了一下，“长久以来，我沉醉于父母精心为我打造的茧房，从来没有忧心过什么。如今连保护自己的家人都无法做到。但另一个「我」，另一个强大的「我」，做到了我所不能及的事情。”
“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一样？”他发自内心地责问。他愧疚于自己虚度的光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父母的庇护，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的存在，却没有更早的做出准备，直至危机到来。
“可是，我觉得「布鲁斯哥哥」这样就很好。”立香微微垂眸，“哪怕相同的一个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化出全然不同的自己，「布鲁斯哥哥」需要的并非是复刻另一个自己，而是思考该如何去走自己的道路。”
“基于你所说的这件事，其实你完全可以跟父母讨论的。”
「布鲁斯」愣怔在原地，他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敲门声，房间门被打开，芭芭拉探进半个身子，喊他们去会客厅。
立香站起身，拍了怕「布鲁斯」的膝盖，顺手拉起了还在和薯条较劲的小理查德，后者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抬头茫然地看了看，最终被立香牵着手跟了出去。
会客厅里，人几乎到齐了。
以截然不同的气场占据着另一组沙发的，是全副武装的蝙蝠侠，以及坐在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的布鲁斯，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像是沙发的距离，而是炼狱般的刀山火海。
——如果不是坐在布鲁斯旁边的阿比盖尔缓和了气息，想必不亚于此。
玛莎坐在两人对面的长沙发一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前方几位客人，「托马斯」坐在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对面的情况，识趣地闭上了嘴。而提姆坐在角落的单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茶。
看到立香几人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玛莎的视线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朝立香看了过去，又移向坐在沙发一角与她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布鲁斯微微偏头，与玛莎的目光对上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蝙蝠少女打扮的芭芭拉带着小理查德坐进了其中一个单人沙发，远离了几人，而立香左看右看，最终拉着本打算坐在父母旁边的「布鲁斯」，坐进了中间的位置。
“……”蝙蝠侠的余光望向坐在身边的「布鲁斯」，顿时坐如针毡。
“人到齐了。”芭芭拉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晰而专业，“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经过讨论，我们认为需要一场坦诚公布的对话。”
“所以……”她抬手摘下了面具，在其中几人明显的吸气声中，手持着面具，将垂落到身前的红发甩到身后，扬起自信的笑容。
“芭芭拉？”「托马斯」差点直接站起了身，身上隐痛的伤口和拽着他手臂的玛莎一同阻止了他，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了那双腿。
“嗯，没错。”芭芭拉笑着说，“就麻烦托马斯叔叔跟我爸爸保密了。虽说解决了腿的问题，但毕竟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借用了同位体的身体。”
“不用担心，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只是暂时无法醒来。”
“这着实让我感到惊讶。”「托马斯」感叹道，他很轻易便能够察觉眼前这位芭芭拉稍显不同的气质，只不过……他想起「蝙蝠少女」这个代号，委婉地问，“你是蝙蝠侠的同伴？”
芭芭拉下意识朝坐满人的沙发看去，布鲁斯刚好在把手里的茶杯放下，错开了那视线。
她微微一笑：“是也不是，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但我的老大其实是那边那位。”
她微抬下巴，示意正盯着茶面，面容沉静的少年。
良久的沉默后，布鲁斯默默「嗯」了一声，而立香收回了拧在兄长腰上的手。
阿比盖尔挺直着腰背，认真地挡住御主的小动作。
玛莎的目光频频落在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三位韦恩——她的孩子，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以及立香。
她看到了这一幕，微微扬起嘴角，又随着心思不定的情绪缓缓落下。
纵然他们都好奇芭芭拉语焉不详那部分，却也只能暂时按下不表。或许有人已经猜出了什么，但现下也不是什么对证的好时机。
在其中一位义警带头摘下面具后，众人紧接着看向了另一位。
场面似乎陷入僵局。
事实上，在他们所争论的关于「是否坦诚身份」的问题里，众人各抒己见，当中又以立香高举「坦诚」的大旗，以之相对的是托马斯。
托马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这些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他们可以直接帮忙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立香只用一句话便杀死了比赛。
【如果我们离开了呢？】
【哥谭不一定需要蝙蝠侠，但需要有人知道，他们可以选择怎样的道路。我们总归是要离开的，而这些宝贵的经验，是作为外来者的我们所能留下的东西。】
望着男孩认真的表情，托马斯咽下了那句「这难道不只是些数据」的疑问。
于是，此时此刻，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他伸出手，指节搭在了头罩的锁扣下，缓缓摘下了那层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