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崩塌的一角

决战奶妈之巅[电竞]

因为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们的逛街计划依然未有实现。

妙鲜包调转思路,在网上研究买花买种子事宜,而如衣在用她的电脑和周末下午终于能摸电脑的汤圆双排。

系统消息提示绝望武士上线了, 如衣马上把他拉进了语音。

“绝望, ”如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可能我不能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对不起。”

绝望武士回得干脆:“不是队长的问题!是我没做好!”

两个人“我的”“是我的”之类纠结了一会, 如衣把话题拉了回来:“我认真想了想,你的重装战士别练了。”

汤圆不谙世事, 在这时候还要插嘴:“绝望的战士菜到队长都要开除吗?不至于吧!”

绝望武士陷入一阵哀伤之中,沉沉地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呢,还能引入新人吗?”

如衣无语, 压低了声音问汤圆:“昨天那个知识点我觉得你没掌握,要不,给你个专题练习吧?”

汤圆闭嘴了。

如衣才跟绝望武士认真解释:“我的意思是……改练别的吧,重装战士这种位置我或者混子偶尔客串一下就好,这既不符合你的风格,也不符合队伍的风格。你习惯吃身形和位移,而我们需要一个能黏能杀的角色, 不如把思路打开一下,玩暗影骑士阴影歌者之类吧。”

绝望武士半晌没有说话。

如衣思索了片刻, 又说:“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希望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是很深刻的命题啊, 队长, ”绝望武士轻轻笑了笑, 他思索了很久, 语气也没有往日的轻快, “风淡云轻的姿态是很好看的,你知道吗?”

“嗯。”如衣也应得很轻。

如果她是一个不计较成绩又成绩特别好的奶妈,或许比现在受欢迎得多,甚至——可以被人崇拜。

但她不是,她挣扎在求胜道路上的姿态太难看,甚至被认为不应当。

绝望武士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我——真的好喜欢和大家一起赢的感觉啊,我没那么潇洒,输了我很生气,我也很嫉妒别人。”

“没关系,”如衣微微笑了,“去吧。”

去直视自己的欲求,去满心欲求地做事,去做没有那么漂亮却不会后悔的人。

绝望武士怔了怔:“如衣,你这话语气好像妙妙。”

如衣也怔住了。

真的吗?

不过,她还会说一句话,妙鲜包恐怕不会说的话。

“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云开见月,绝望武士的声音也渐渐恢复了生命力:“但是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是绝地武士情怀选手,我的粉丝会不喜欢我的……真是感伤啊!”

妙鲜包凑过来,大喊:“都出来打比赛了,别带着偶像包袱了!退役再说这些吧!”

绝望武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吃、妙、鲜、包、哦!怎么又是你啊?!”他急切地追问:“你们不会真同居了吧?!那为什么混子还说你恋爱了?”

如衣欲言又止。

妙鲜包嬉皮笑脸,看上去还有点趾高气扬:“对啊对啊怎么样?如衣做的饭可好吃了!不要太羡慕噢!”

妙鲜包说了话就扬长而去,又跑到厨房去清点食材,电脑里是绝望武士和汤圆乱七八糟的聊天的声音,谴责混子谎报军情,眼前是人来人去的竞技场,桌子上妙鲜包新买的加湿器还噗噗冒着白色的烟雾。

如衣恍恍惚惚,她分不清学校、灰色的街道还有这里,哪个才是梦。

如衣经常会想,这个梦境的期限在何处,是她不再需要在太晚的时候打比赛的时候?还是她毕业或者妙鲜包工作调动的时候?甚至只是妙鲜包恋爱,生活里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时候?

她很清晰地意识到这样的安身之处是存在期限的,它是一个浮空的泡沫,不知何时会因为何物而破裂。

但在此刻,梦是永恒。

重新练一个职业,还要让它达到能上比赛的程度绝非易事,更何况还要将这些职业融入他们的日常配置当中,渐近线依然经历着它的阵痛期。

让如衣开心的是,此中进步虽然微小,但至少大家都能看到,有了希望,日子就能继续往前行进下去。

只是,妙鲜包的工作似乎越来越忙了,好几回如衣过去都没有见到她,或者很晚才回来。

如衣等待许久,也没见妙鲜包归来,她只好关灯,睡觉。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门扉的声响,楼道的灯勾勒出妙鲜包的轮廓,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提着沉重的文件和电脑,声音却小心翼翼:“如衣?”

如衣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于是妙鲜包的动作更轻了一点,她掩上房间门,坐下就马不停蹄地打开了电脑,压低声音在和别人沟通工作的事情。

如衣在这轻微的声响中拉了拉被子,困意缓缓袭来。

而在她将睡未睡的半梦半醒之间,在压低声音的交流之后,却听到了妙鲜包深长的叹息。

她不想打扰,却也无法听而不闻。

如衣起身,开门探出头,小声问道:“怎么啦?”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的荧光,照在妙鲜包脸上,她头发凌乱绑起来,披着一条围巾,戴着眼镜,弯着腰在打字,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妙鲜包看到她,怔了怔:“我吵醒你了吗?”

如衣摇了摇头。

“刚才,怎么了吗?”如衣又问了一遍。

妙鲜包随手将一份文件丢在沙发边缘,自己瘫了下来,抱怨道:“好累哦,工作有一半时间是等反馈是在沟通他们的破事好让流程运转下去,我觉得所有人都想害我,不想干了。”

如衣静了静,说道:“那就不干了。”

“不干没饭吃啊——”妙鲜包开着玩笑伸了伸懒腰,还朝妙鲜包眨了眨眼睛,“我还得赚钱养家呢!”

本来只是妙鲜包日常满嘴跑火车,但她听着妙鲜包在那数着周末买牛排买牛奶下周做这菜那菜,问如衣打完比赛要不要一起订蛋糕庆祝,还扯到了买大冰箱换租房这啊那啊越说越离谱,还是不由脸颊微红,只好打断了她:“你不缺钱呀,做得不开心,为什么不辞职呢?”

从妙鲜包的吃穿用度和闲聊中看来,妙鲜包这份工作虽然很折磨,但薪资水平还挺不错的,她也上网了解过跳槽什么的事情,大家大都是跳槽后更上一层楼了。

不喜欢就走,也不算什么大事。

妙鲜包那些胡说八道也停了下来,她静了一瞬,在黑暗中轻声叹息:“因为我总是要工作的。”

“在现实世界里,你的家人、同学、老师,乃至于对你不太熟悉的、却又知道你的人,喜欢你吗?”

如衣怔了怔,不明白妙鲜包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那当然是喜欢的,喜欢她的省心,喜欢她的成绩,她是别人家的孩子。

妙鲜包微微一笑:“我也是这样活过来的。说费力不费力,但总是付出了一些努力,从此成为了各种评价体系中的胜利者。你觉得合理吗?用成绩,用你的履历去判断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此给予你和另一群人不一样的待遇。”

如衣沉默了,她向来只是做自己该做的,没想过这些——可在话语的间隙,她也隐约回忆起一些别的事情,在那竞技场的世界里,假如她是个胜利者,她就可以——甚至只是她的支持者就可以享有对失败者的定义权。

甚至那仅仅只是几场比赛,一纸冷冰冰的战绩。

妙鲜包说了下去:“我觉得很荒谬,但我也没办法摆脱这样的评价体系。我要继续工作,不能让履历有一点滑落的迹象,才不会被人评价为失败。”

如衣没有说话,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也被这样的评价体系所裹挟着,因此,哪怕她已经在努力地学习了,她也还要去搞竞赛、写论文,甚至参加各种夏令营和社会实践去丰富自己的履历。因为每个人都在这样做,而做得越多的人越优秀。优秀的人会被选择。

她从前觉得人人如此所以理所当然,但她后来玩了游戏,她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人生轨道。

妙鲜包没有注意到她的迷思,只是说着:“你玩过那个小鸟飞钢管的手游吗?就这样——划拉着翅膀一直飞,一直飞,只为了能在空中保持静止。不能放松,放松就是坠落,但再往前飞,还是只能一直挥动翅膀,无休无止,不得停歇。”

如衣没有答案。

可能不是一个工作或者换一个工作,只是妙鲜包这个人在害怕她稍微停止振翅、或者迎接到新的风浪,她就会永远坠落。

她不相信自己能够继续飞翔。

那是妙鲜包的生存理念。

而如衣的生存理念是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代价。妙鲜包维持不变的生活的代价是回家越来越晚,而神情也越来越疲惫。

妙鲜包从前和她说话,总有点明亮的笑意,和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神情,但最近见到的妙鲜包总是好像风吹一下就要垮了一样,令她担忧。

妙鲜包却没有让这愁绪显露太久,笑着说:“你不是要早起,乖,先睡觉吧。”

如衣没有动,小声说:“那你也睡。”

妙鲜包怔了怔,而后很干脆地将笔记本盖子合上,伸了个懒腰,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一起睡吧。”

如衣抱着枕头,睡得不算安稳。

她渐渐习惯了妙鲜包早出晚归的节奏,也习惯了她一天更胜一天倦怠的神情,房间里的空调不分昼夜还在开着,但她们交汇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本来她们就各有各的生活,她所需要的不多,在她们共同构筑的小小容身之所,占有片刻的休憩时光也就足够了。

但她平稳安逸的生活被忽然间折断了。师姐那天那个仓促的通知是因为兄弟实验室有了新进展,而这个进展同时打开了他们项目的思路,这段时间,她所有时间几乎都要待在实验室帮忙。

如衣本就密不透风的行程被压得更加紧密,她几乎要窒息。她甚至后悔周六她几乎睡了一个白天,如果这段时间给汤圆讲题,她的压力会小很多。

训练肯定是泡汤了,那么,比赛该怎么办呢?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也无心吃饭,只想到那个小屋歇一会。

妙鲜包无论如何都有办法吧,哪怕没有办法,她也能够因为妙鲜包而镇定一会。

她想自己并不是合格的爱慕者,因为她和妙鲜包之间,她总是向妙鲜包去索取这样那样的东西,她不知道妙鲜包要什么,所以总是很勉强才能回馈她。

但妙鲜包是她的镇定剂,她的声音是安眠曲。

如衣从公交下来,习惯性拐到夜市。

新开了家档子,卖的是虾扯蛋,这名字挺有意思的,如果带给妙鲜包,她会对这样的名字发表什么意见呢?有一天她带了杯茉香芦荟奇亚籽回来,妙鲜包说,好像青蛙产卵。从此她再也没买过。

小蛋糕也不错,前段时间,妙鲜包说着要吃蛋糕,但至今她们还没有吃过。

如衣购物完毕,一只手沉甸甸的,但她脚步轻盈,她的时间不多,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她比她所预想的更早看到了妙鲜包。

在楼下花圃。

和一个男人。

她仰着头,路灯描绘出她美好的轮廓,她盈盈发亮的双眼,她微微翘起的唇角,竟是如此生动明晰。

这样的神情刺痛了如衣的眼睛,她记不清多久没看到妙鲜包这样的神色了,这段时间的妙鲜包总是倦倦的,恹恹的,就连开玩笑都带着一身的散漫,可隔了许久,再见到这样表情的妙鲜包,却是因为某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站在妙鲜包身前,低着头,眼里好像也只有妙鲜包。

她很容易想到这对应的会是什么情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情侣临别,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到了家门口也难舍难分。

一个路过的小姑娘的成长小问题在这样的氛围里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再过一段时间,会不会那个属于她们的空间将迎来新的主人?

如衣不敢想下去,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手中新鲜出炉的小吃也丧失了温度。

如衣落荒而逃。

花圃旁,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异动。

妙鲜包的心思在别处。

“赵医生,辛苦你了,”妙鲜包的脸上是她一贯没有瑕疵的微笑,“我妈妈那边还要请你多多废心。”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没有的事,我老婆说你念书的时候帮过她很多,你是她们的学院偶像,她特别喜欢你,能帮得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可不能这么说!”妙鲜包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而医生并没有将客套话进行下去,他正色道:“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帮你妈妈转院吧,无论如何,在这里医疗条件好点。”

妙鲜包点点头:“好,那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还要打扰您。”

这些声音如衣都已听不到了。

令她庆幸的是,凉了的虾扯蛋并不好吃,而那家蛋糕店的奶油又硬又腻,是值得避雷的程度。她草草吞咽下去,马不停蹄又奔赴去下一个战场。

前段时间妙鲜包的神出鬼没似乎有了解释,在如同被巨木痛击心脏的痛切过后,如衣又比谁都快速地平静下来。

妙鲜包是会恋爱的,很会恋爱的,她有一个对象是太容易预测的事,而她在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准备苗头不对,马上抽身而退。

有时候想想,她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妙鲜包,凌夜,还是丝丝,她们哪怕有所谓的“喜欢”,也会在感受到伤害和痛苦之后或早或晚逃离。

大家习惯将这个称作及时止损。

但或许只是因为爱别人对她们来说还太不重要,她们不愿意为了那么一点爱去将自己燃烧殆尽。

她们更希望保全自己。

——保全好自己,然后爱下一个人吗?

如衣不知道。

抽身离去是理智的,识趣的,是如衣复盘千百遍都找不到毛病的。她放纵过爱意横流,因为她无法遏制,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让她决心一刀两断,难道不该感谢上天吗?这只是一段暗恋而已,所谓暗恋,就是流过草叶的水,被土地被阳光吸收后,谁也不会看到痕迹。

只是为什么,偶尔回忆起那个布满了绿色植物的,有着漂亮碗筷盘子的家,她心中那被巨木重击过的一角,还会隐隐发痛。

【作者有话说】

关于虾扯蛋,我在各种小吃街吃过好多种版本的虾扯蛋,好像只要成分有虾+蛋他们都叫虾扯蛋,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虾扯蛋啊!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