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很理智

决战奶妈之巅[电竞]

如衣凭借一腔执念来到此处, 可真来了,她又茫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晕乎乎地,被妙鲜包引导着进门解下外套。

妙鲜包打着哈欠进了厨房, 油花炸开的声音, 牛奶烧开咕噜咕噜的声响传到如衣耳里,不消片刻,妙鲜包就带着食物出来了:“一人一份, 随便吃点。”

三明治,热牛奶, 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室内光线充足,仿佛方才她走过的晦暗早晨都是幻觉。

“怎么啦?”妙鲜包注视着她。

她心中涌动着许多言语, 此刻却不知何从开口,于是她低下头来:“没什么。”

妙鲜包也不多问,专心品尝她的三明治。

如衣食不知味,妙鲜包却很快吃饱了,伸着懒腰站起来:“我先睡一会,你自己玩哦。”妙鲜包看来是刚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还可以,什么妆都没化, 稍显黯淡,但穿着毛绒拖鞋, 套着宽松毛衣, 神色随意的样子, 又好像比平日可爱太多。

吃了就睡未免也太不健康, 如衣迟疑了片刻, 过去问道:“不是说要出门吗?”

这时妙鲜包已经躺下了,她伸了个懒腰,很舒服的样子:“还早嘛,歇会儿——”

妙鲜包掀开一角被子,被褥温暖又蓬松,她对如衣挑了挑眉:“你也来嘛。”

室内室外仿佛是两个空间,微暖的熏风扑面,如衣忽然感觉如在梦中。

而梦始终会醒的,她却决意忘记这个不知何时到来的期限,渴望陷入一场沉眠。

如衣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刚起床刚吃饭又躺下的,大概是中了舞娘的魅惑吧。她看着对面的栗色脑袋,而栗色脑袋的主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里的游戏。

四周寂静,床、被褥、近在咫尺的气息仿佛构成了新的空间,隔绝了从前的声音与记忆。

“绝望武士很久没打了。”

如衣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栗色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

“绝望哥被杀星打自闭了?”

“也还好……”输给杀星之后,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的日子一如既往,如衣也没问过什么。比起绝望武士,汤圆那种躲起来仿佛待个几天就能长蘑菇的样子更像自闭。

“他说我太托大了。”

绝望武士脾气好,会说话,认识这么久,如衣也没见过他说什么重话,她头一次见到对方这样尖锐的态度,而她在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做好。

妙鲜包瞪大了眼睛,随后露出明了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她又磨了磨牙:“绝望哥怎么回事啊?敢凶我们家如衣?”

眼看妙鲜包撸起袖子拿出手机就要一顿输出,如衣拉住她的袖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妙鲜包神色软下来,静静看着她。

如衣语无伦次地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从论坛看到那些话,到竞赛组那些很难插得上话的竞赛辩论,而妙鲜包只是面对着她,用那双眼睛注视着她,什么话都不说。

如衣迟疑着,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心中仿佛大石落地,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穿越寒风闷头来到这里。

在她陷入自我怀疑也无法确认前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灯塔在这里。

妙鲜包慢慢开口:“渐近线输了很多,最近。你生气吗?”

如衣摇了摇头:“我还好……”

她一直反省自己从前过于在乎小场的胜负,所以现在只要大成绩还在把控之中,她都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气。

“但你是如衣,”妙鲜包声音平缓,“你可是为了成绩不断拆队的大魔王。”

如衣瞪大了眼睛,但妙鲜包却微微一笑,从被窝里探出手来,抚摸着她的脑袋。

“打比赛输了,但你发挥得永远那么好,你不会有问题,按你的人设,你应该谴责他们,但事实上你也没有。所以在队友看来,你是在勉强自己,去迁就他们。”

如衣低下头来:“我是队长啊,他们的问题其实都是我的问题,战术没做好,BP被针对,发挥不好,统筹没做好,没最大化利用他们的优势……都是我的问题。”

妙鲜包笑了起来:“就是这样啊。”

她的动作越发轻了:“因为你什么都要担到自己的肩上,但是我们——和你亲近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只是个小姑娘,所以会不忍心。”

“绝望武士也只是担心你,”妙鲜包慢慢地说,“如果是队友,大家只需要努力打比赛就好,如果是朋友,还是会忍不住不想让对方负担太多的。他现在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但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拖累你,可能有点失控,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衣摇头:“我,没有觉得是拖累。队友不是机器人,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事情的。”

就像她,游戏时间这样有限,在别的队伍看来,她也是个该替补的奶妈吧?

妙鲜包挑了挑眉:“这样的话,如果你们没进八强呢?”

“怎么可能——”如衣话说到一半,还是老老实实回应了这个假设,“我会生气,很生气。”

妙鲜包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诧异,她很温和地笑了笑:“那绝望武士中途跑路,或者练不出来,怎么办?”

如衣摇了摇头:“他不会跑。无论如何,既然都走到这个地步了,照他的性格会打完这一次比赛的。练不出来的话,我就好好想ban了绝地武士我们这些阵容该怎么配置吧。”

妙鲜包手指按住了她的唇。

“做得不好的是他不是吗?为什么最后要给你和你的其他队友增加负担呢?”

这话似乎很有攻击性,如衣从不会那么想,但她忽然觉得,绝望武士本人就是这样想的。

如衣几乎有些茫然,她喃喃道:“因为那是我们说好的,一开始就约定好,哪怕他只会一个职业,也都让他继续打下去,我不会怪他。”

“可现在是他决定要打完比赛,也是他练不出来,还能怎么办呢?”

如衣怔住。

她心思在这一刻忽然洞明,她将头埋在被窝里,里面一片黑暗。

“那他自己,就要更加努力了。”

柳暗花明一般,她的思绪在此刻打通,许多细碎的想法被连成了线,到此处终于豁然开朗。

她躺在被窝里,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随着云朵一般的被窝,任由意识随处飘荡。

她神思散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其实没想过绝望武士会出问题,我觉得他是心理素质上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汤圆还是个孩子,凌夜打比赛很认真,但是感情纠葛也太复杂了。

而绝望武士,看着都比她懂事。她去插手反而显得多管闲事。

妙鲜包也将人埋在被窝里,只有一丝缝隙,带着空气与光线漫入昏暗中中。那一双眼睛在被遮挡的晨光里倒是分外明亮。

“绝望哥活得太舒服了。”

如衣“啊”了一声,她不太理解。

“他喜欢玩的那个职业就玩得好,在游戏里也有空间给他施展,有很多人为此欣赏他。他做得毫不费力,拥有得也轻而易举。”

“这不是很好吗?”如衣依旧不理解。

妙鲜包注视她的眼神平静而带着些许怜悯:“如果他只是想要像以往一样活着,那当然会很舒服,可要争名次,那就不会舒服。”

如衣轻轻“嗯”了一声。她大概懂了。

绝望武士的舒服,是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在舒适区里,在那里,他的需求和付出都是有限的,他也都能接受。可如果他想要更多的东西,他必须为此付出更多代价——对于习惯了舒适区的人太鲜血淋漓的代价。

练新职业或许只是其次的。

练不出来,对他自我认知的打击、对他一直经营的绝地武士形象的影响才是更为致命的。而一切的起始其实只是因为他来了渐近线。

想到这里,如衣也生出些许怀疑——她视同珍宝的胜利,对别人来说是否也有那么珍贵呢?

她忽然醍醐灌顶——妙鲜包不愿意加入强队,或许是她早就想透了这一层。

“你也是吗?”她忽然问。

妙鲜包被她这忽然的转换话题弄得一怔。见她没反应过来,如衣又补充:“你想舒服地活着,你不愿见失败去打击你,也不愿自己努力得不到结果被人低看,你不愿为欲望付出代价,因此宁可杀死自己的欲望。我说得……对吗?”

她抬眼看着妙鲜包。

妙鲜包的神色在一瞬间有错觉似的漠然。但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又很快褪去那一层陌生的冷然之色,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像月光,温柔,微凉,那一点怜悯也像是自怜。

她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某种低回的歌声:“不愧是你啊……”

“是,”妙鲜包回应道,“我不讨厌努力,讨厌的是付出很多却得不到回馈。”

如衣轻轻说:“那下次再努力也许就可以了呀。”

妙鲜包笑了,声音平静:“不,我只会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的感觉太不舒服了,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多,混着活着就好了,反正我现在这样也不差,不是吗?”

如衣张了张口,许多道理在她脑海中打转,她却说不出什么来,就好比绝望武士如果不来渐近线,只当他的绝地武士的话,其实也不差。

妙鲜包没有让她的无措持续太久,轻轻转换了话题:“你这个队,你最不用担心的是混子才对。”

“混子挺好的,”如衣说,“你当初,为什么不留他呢?”

“混子一直都很娱乐的,跟着我们瞎玩,我们当初捡到他,就像你们捡到汤圆一样的,他喜欢那么玩,也只喜欢玩那么一两个法师,但突然有一天他开始练别的职业。——他突然有了志向,我也不想耽搁他,渐近线不是更适合吗?”妙鲜包想了想,又说,“而且他好容易搞点什么感情问题,上次和队里弓箭手谈恋爱,搞得我们狸猫杯散队了,烦死啦。”

“那假如他比赛的时候谈恋爱,然后无心游戏……”如衣突然有了个可怕的预想。

妙鲜包往下躺了躺,一只手跨过被子与被子之间的界限,手指探上来,缠绕着她的头发。

她朝如衣眨了眨眼睛:“你不会和他恋爱的吧?”

如衣几乎跳起来:“……怎么会!”

妙鲜包又笑了起来:“那就是咯,你不会谈,凌夜更不可能,办公室恋情没什么可能嘛。”

如衣危机感来了:“但是世界上还有很多潜在对象的!”

妙鲜包的神色也严肃了点:“嗯……我不好说,多给他安排点训练,让他没空恋爱吧。”

混子不知道自己在世界某个角落被增加了训练量,而给他增加训练量的人还在持续说着他的坏话。

“混子哪里都挺好的,但我其实很讨厌恋爱影响正事——恋爱,就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吧……”

如果在比赛和妙鲜包之间抉择,或许她会放弃妙鲜包吧。凌夜不是也说过吗?除了比赛,她什么都没想。

“好哦。”妙鲜包却好像很安心的样子。

如衣拉了拉被子,让视野变得更开阔一些,眼前的女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一颤一颤,长发散乱,几丝不老实的长发还漫到她的枕头上,那是深栗色的发丝,而妙鲜包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还缠绕着她的黑色长发。

如衣深呼吸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那你觉得呢,重要吗?”

妙鲜包睁开眼睛,眼神落定在她的脸上,那读不透情绪的目光令她心虚,几乎要让她的情绪无所遁形。

隔了很久,妙鲜包才慢慢地回答:“一点都不重要。”

她语速不快,但也没有平日的柔和:“感情是很容易消失的……当初丝丝对凌夜那么疯狂,没有回应最后也分手了,就像一道菜,吃腻了就算了,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

如衣不说话,她对感情的预设其实也是如此,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再强烈的感情也会消逝。只是她仍有不解:“喜欢你的人很多的。”而她也从不拒绝别人对她表示好感,这不就是乐于和他人交往的态度吗?可她看待喜欢的态度竟如此悲观。

于是妙鲜包又笑了,她语调微微上扬:“那是我会讨别人喜欢。他们说喜欢我,向我告白,要和我交往,听多了,我只觉得厌倦。”

如衣脱口而出:“去讨人喜欢,说明你还是想要被喜欢的吧?”

妙鲜包睁开了眼睛,她眼神澄澈,如同含了一池秋水,而水面无风无浪,只映着自己的模样。

“我想要的,是爱,很想要,特别想要。”妙鲜包声音低了下来,近似于喃喃自语,“我想要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爱,没有条件的爱。但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爱。有时候我发疯一样,想求求别人爱爱我,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爱,给我,我都要。”

如衣沉默,她想起的是那个被母亲舍弃的那个生日,妙鲜包努力轻描淡写的语气。她小心翼翼,碰了碰妙鲜包的手。

那双手细腻而冰凉。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而她只能努力平抑自己的呼吸,竭力自然地握住对方的手。

她的手心总比她的温暖,而作为朋友……这样做,或许是很普通的吧?

“可是你没有。”如衣看着妙鲜包的脸。

她努力得到的,依然是她认为浅尝辄止的喜欢,其实妙鲜包不缺追求者,想要被爱,那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再随便和个什么人,稍微努力一点发展关系,略微经营一下感情,会有人不为她如痴如狂吗?

妙鲜包没有放开手,她回望着她,眉心不觉微微蹙起,她的神情很平静,目色却意外地深沉——好像望不到底的深潭,里面潜伏着要吞噬一切的漩涡。

她静静凝望着她,好像要把她镌刻在灵魂的尽头。

妙鲜包轻轻一笑,垂下眼睑,睫毛遮住了那有些陌生的眼神,很快,她的语气又一如往昔:“那是因为我很理智嘛。维持不住理智可能就要坏事了。”

或许也不是理不理智的问题……她喜欢简单的、不费力的人生,那就意味着她必然会和其他人恋爱,甚至结婚生子。

如衣沉默地等待心痛降临,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内心同样很平静。这是不需要求导的必然结果,她好像早就心中有数。

如衣心念如电转,很快找到了可以转移的话题:“你很会带队……为什么,不自己去带一支呢?”

那抚摸着她长发的手顿了一顿,随后是很轻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好累呀,我才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衣瞅着她,看她闭着眼睛的样子:“你陪我做这么多,也很吃力……”

那笑意好像更浓了。

“可是,有你在,这不是什么吃力的事情。”

随后妙鲜包说了什么如衣也记不太清了,大约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妙鲜包声音轻,语速慢,令她放下了沉沉的心事,眼皮发沉,坠入梦乡。

梦里,是满地西瓜的玫瑰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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