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赤砂之蝎在操作台前继续打磨着零件, 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子,动作略显急躁。
整个地下室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墙上的时钟时针又走过了两格,蝎频频抬头, 却始终不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连一个脚步都没有。
门口依旧是静悄悄的。
蝎开始自我怀疑,给晴人留门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以前约定好早上过来学习, 每次晴人都提早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工坊, 从来没有迟到过。
哪怕真的有事情, 他也会提前跟自己报备, 怎么会有这种情况?
分开了一个月,人都变飘了。
说要学习,却没有一个学习的态度。
“啧。”蝎低声咂了下舌, 抬手将傀儡的手臂拆下来重新打磨, 刚才动作太急躁了,装上去后,傀儡的手卡在那根本动不了,根本没法操作。
他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分,在一声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里, 藏着一丝连蝎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又过了片刻, 时针又转动了一格。蝎深知在这种情绪做下的傀儡, 和人对抗只会被打的稀烂。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闭上眼睛倾听听着外面的动静。地下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没有任何要被打开的迹象。
“到底在搞什么……”蝎喃喃自语, 手放在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节奏越来越快。
最后, 蝎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 自言自语道,“这小南留下晴人干活,说不定他是因为在打扫卫生。这司令塔确实够大,他一个人打扫起来费劲,很正常。”
说着蝎站起身,心里也想道,等小南回来后,告诉她别让晴人干这个活了,大不了,他做几个家政型的傀儡。
若他们嫌弃晴人没贡献,那就让晴人亲手做这些傀儡。
终归是有法子的。
一边考虑,蝎推开地下室的门,冷冽的空气涌进来,迎面而上。
这若是在外面呆着,确实有些冷。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看不出任何差别。
而这一楼没有人的踪迹,是从上往下打扫吗?
蝎快速地走过了每一层,然而还是没有看到晴人的任何踪影,这让蝎眉头紧皱。
难不成,是还在自己的房间?
蝎看着每一层楼层里毫无差别的房间,蝎沉默了一刻,早知如此,还不如昨天告诉晴人,自己不在地下室呆着时住在哪一个房间。
这样可比现在好找许多了。
蝎抿了抿唇,从最近的一间开始尝试。手按在门把手上,轻轻一压,这扇门锁着的。他没多做停留,转身走向下一扇门。
轰!
第二扇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但能看出来,里面打扫的很干净,想来是之前晴人过来打扫过的。事无巨细,连窗边的架子都被擦拭了一遍,蝎扫了一眼就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门。
第三间……第四间……
蝎一路从顶楼走到底楼,然而每一次打开门,都是一场空欢喜。
不对,他心中怎么可能会有空欢喜这种感觉?
蝎沉着脸往楼下走着,要知道,他可最讨厌等待。
以前摆弄傀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由他掌控,在他的掌控下,傀儡从不会有半分偏差。可现在,他却像失去了控制一般,在这里只为寻找一个人的踪影?
这让蝎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果然,将晴人做成傀儡留在自己的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浪费时间。”蝎低骂一声,声音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转身时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让他几乎有一些窒息的等待。
晴人最好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导致他不能及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否则,就别怪自己无情。
如此想着,蝎的眼神越来越冷漠,而此刻楼层也随着他的步伐,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地下室前走廊的房间。
蝎突然脚步一顿,迟疑了一秒,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但他还是喃喃道,“不会吧。”
他大步向前,直接走向了离地下室厚重大门前最近的一个房间,把手一扭,门没有锁。
打开门,此刻晴人正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脸红红的,眉头紧闭,似乎在做什么噩梦一般,而他手臂的旁边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零件,而在他的左手和右手边各有一个傀儡。
姿态端正,手臂微微前伸,恰好形成一个半环绕的弧度,像在无声地护着趴在中间的人。
这一幕让蝎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查克拉线控制着两具傀儡。而他自己被左右两具自己做的傀儡傀儡拥在怀里。
那是他做的傀儡,父与母。
父亲傀儡粗糙的手掌搭在他肩上,母亲傀儡手指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尽管关节转动时会发出咔哒的轻响,尽管它们的眼神永远是凝固的,死一般的沉寂,但幼小的自己却能感受到这一份微弱的爱的存在。
仿佛自己的父母,真在自己的身边。
蝎蓦然想起,晴人说过他发现自己是一个实验品,其实,在他的心里,也在渴望着父母对他的爱吧。
“……”
但此情此景,让蝎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打乱的傀儡丝线,缠成一团乱麻。
直到走廊里的风从门口钻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动,吹得他脸生疼,也吹散了那片刻的幻视。
蝎深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迈步走了过去。
他手按到晴人肩膀上,下一秒,晴人竟然直挺挺地,如同不受控制的傀儡一般,快要往地上摔了,蝎瞳孔睁大,几乎是本能,立马伸出手抱紧了晴人。
然而,怀里的人就像一个火炉一般,即使隔着衣服,蝎也能感受到一片滚烫。
而此刻晴人的呼吸,更是粗重的不像样子。
蝎愣了一瞬,但好在他还有一点生活常识。手摸了摸晴人的额头,果然滚烫。
“居然还发烧了……”蝎看着晴人皱着的眉头,伸手将他抚平,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晴人一下子抱了起来,“真是麻烦死了。”
他语气带着些抱怨,但动作却无比快速,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呼吸间的热气喷在他颈侧,蝎的脚步更加快了。
打开窗户通风,看着外面阴郁的天气,没有察觉的,蝎皱了皱眉,这种天气……果然还是太差了。
蝎努力回想起小时候他发烧时,婆婆是怎么照顾他的。
但此刻还让他回忆起过去的那些事物,还真是让人有些烦躁。
想起来后,蝎无奈站起身,去厨房里找了一个干净的碗,又找了一个干净的毛巾。倒了点水后,擦拭晴人的身子。
蝎动作算不上温柔些,他本就不是会照顾人的个性,他满脑子都在说服自己,他现在就是在擦拭傀儡,给傀儡抛光,这才耐下心来继续做。
即使这样,烧糊涂的晴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像只难受的小兽。
见状,蝎迟疑地将动作放轻了一些,晴人果然不继续哼唧了。
“喝水。”
蝎掐着晴人的后颈,迫使他仰着头,即使这样,喂水也是一个困难的事情。后试了几次,晴人终于喝了一点,但嘴角还留了点水渍。
脏死了。
蝎嫌弃地拿起毛巾又往晴人脸上糊了糊,没想到下一秒,他的手腕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
晴人的头像是开了瞄准一样,死死缠在蝎的手上,蝎试着甩了甩,完全没甩开。
“爸爸……”
蝎的动作猛地顿住,僵在半空。他垂眸看着晴人烧得通红的脸,睫毛因为难受而微微颤动,刚才那一下无意识的亲昵以及呢喃,再次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抱着父母傀儡时,也是这样下意识地往那冰凉的“怀抱”里蹭。
蝎:“……”
漩涡晴人朦胧睁起眼时,看到的就是一手撑着脖子的蝎,另一只手则死死被自己的手攥住。
这让漩涡晴人吓了一跳,自己居然这么大胆,好吧好吧,谁让他生病时就是有点粘人,不过,也算是达到他的目的了。
漩涡晴人的身子在以前很不好,让他成为忍者也是一种锻炼身体的途径,在这些时间里,漩涡晴人也成功强健了体魄,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每次换季都要大高烧一次。
但这也让漩涡晴人的计划有点难搞,淋得那点雨根本不至于让他感冒发烧。
“师傅……我……发烧了,好难受。”漩涡晴人哼哼唧唧道,“昨天被雨淋了。”
蝎的确回想起昨天晴人拉他的场景,但就算如此,那雨也应该算不了什么,没想到晴人的身体这么弱,是因为实验体的原因吗?
蝎思考着,嘴上不忘堵晴人一句。
“别撒娇。”
漩涡晴人:???他哪里有在撒娇?
他当然不是被雨淋了才发烧,为了能达到今天这样的效果,他昨天足足是淋了许久的冷水澡。
直到感觉有一点发冷了,这才回到房间。
而且哪怕要睡觉了,漩涡晴人连被子也不盖,就希望自己能一次中招。
他觉得自己的演技并不高超,有的时候需要一点“真心换真心”。
至于选这离地下室最近的房间,不过是怕自己真的烧糊涂了之后,还没人发现罢了。
哪能想蝎居然花了这么久时间才找到他。
漩涡晴人心中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