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茶店里热气腾腾,蒸笼的雾气模糊了窗玻璃。
温朝熟门熟路地点了虾饺、烧卖、凤爪和流沙包,还特意给塞缪尔要了碗皮蛋瘦肉粥。
“这个你可能吃得惯些。”他把粥推到塞缪尔面前,自己则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试试看,这家的虾仁特别鲜。”
塞缪尔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温润咸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比他预想的更合口味。
他抬头看向对面。
温朝正鼓着腮帮子咀嚼,眼睛满足地眯起,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可爱。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塞缪尔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怎么样?”
温朝含糊地问,嘴角还沾着一点流沙包的蛋黄馅。
“很好。”塞缪尔说,然后鬼使神差地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
“这里,沾到了。”
指尖隔着纸巾轻轻擦过温朝的嘴角。
温朝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纸巾柔软的触感,以及塞缪尔指尖的温度。
这个动作太亲密,太突如其来,以至于他大脑空白了几秒,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我自己来!”
他猛地向后仰,抢过纸巾胡乱在嘴上擦了擦,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塞缪尔。
塞缪尔也愣住了。
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了。
心底那点荒谬感又涌了上来。
他以往都是带着目标性的做这种事情,什么时候下意识变得这么……体贴入微了?
“抱歉。”
塞缪尔收回手,笑了笑:“看你吃得像只小花猫,没忍住。”
“谁是小花猫!”
温朝瞪他,但气势明显弱了,低头猛喝了一口茶。
接下来的早餐,温朝吃得比平时快,塞缪尔则吃得比平时慢。
总结下来两个人各怀鬼胎。
电玩城里灯光绚烂,音乐震耳。
周末上午人还不多,各种游戏机发出五光十色的邀请。
一踏进这个环境,温朝就像回到了主场,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勾起唇角,下吧对着游戏赛车场扬了扬:“先玩赛车!双人对战!”
塞缪尔看着那两辆并排的模拟赛车座椅,以及中间几乎不存在的隔挡,蓝眸闪了闪。
“好啊。”
两人坐进座椅,温朝熟练地投币,选择赛道。
游戏开始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专注、兴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胜心。
“让你看看什么叫秋名山车神!”
他得意地挑眉,手指在方向盘上灵活操作。
塞缪尔轻笑,也握住了方向盘。
他确实很少玩这类游戏,但出色的反应能力和学习能力让他很快上手。
两辆虚拟赛车在屏幕上飞驰,你追我赶。
温朝一开始领先,但塞缪尔很快追了上来,在一个弯道处甚至试图超车。
“想得美!”温朝大喊,猛打方向盘想要卡位。
两辆车几乎贴在一起过弯,屏幕上火花四溅。
而在现实里,因为座椅挨得很近,他们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温朝全神贯注在游戏上,没太在意。
但塞缪尔感觉到了少年手臂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还有他因为激动而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
太近了。
塞缪尔分神了一瞬,就这一瞬,他的车撞上了护栏。
“耶!赢了!”
温朝欢呼起来,转头看向塞缪尔,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样?服不服?”
因为转头,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温朝的气息扑在塞缪尔脸上。
塞缪尔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盛满得意和笑意的眼睛。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服。”塞缪尔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再来一局?”
“ok!”温朝兴致勃勃地重新投币。
这一次,塞缪尔依然输了。
他承认自己有点故意放水的意思。
因为他发现自己更享受看温朝赢了的表情,那种毫不掩饰的快乐。
之后他们玩遍了各种对战游戏,最后停在了一台大型体感射击游戏机前。
屏幕上显示着僵尸围攻的场景,需要玩家用光线枪射击。
“这个!”温朝眼睛发亮,“我一直想玩这个,但一个人玩没意思。”
塞缪尔看了看那台需要双人合作的机器,又看了看温朝跃跃欲试的表情:“你会玩?”
“看别人玩过!”温朝拿起一把光线枪,笨拙地调整握姿。
“反正就是开枪嘛,有什么难的,竞技类型的电脑游戏我玩过不少!”
塞缪尔笑了笑,拿起另一把枪。
游戏开始,僵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温朝看似沉稳的开枪,但命中率低得可怜。
“怎么打不中啊!”他懊恼地喊,又开了一枪,依旧打偏。
塞缪尔那边已经轻松解决了好几个僵尸。
他侧头看了温朝一眼,发现少年的握枪姿势完全不对,手腕太僵,视线也没跟上。
“手。”塞缪尔忽然开口。
“嗯?”温朝转头,还没反应过来,塞缪尔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男人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了温朝持枪的手。
温热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塞缪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手腕放松,视线跟着准心走,别急着开枪。”
温朝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塞缪尔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能感觉到男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闻到那种清爽又带着点冷冽的须后水味道。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塞缪尔带着他的手缓缓移动枪口,对准屏幕上的一只僵尸。
“像这样,瞄准……然后……”
他轻轻扣着温朝的手指按下扳机。
“砰!”
僵尸应声倒地。
“看,”塞缪尔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很简单。”
温朝的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塞缪尔的手还覆在他手上,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让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继续?”塞缪尔问,但没有立刻松开手。
“……继、继续。”温朝声音发颤。
接下来的几分钟,塞缪尔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从背后环抱着温朝,手覆在温朝手上,带着他瞄准、开枪。
每一次扣动扳机,温朝都能感觉到塞缪尔指尖的力道,每一次移动枪口,都能感觉到男人手臂肌肉的牵动。
太近了。
近到温朝能数清塞缪尔呼吸的频率,近到他仿佛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嘈杂的游戏音效中重叠。
而塞缪尔这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怀里的少年身体紧绷,耳尖通红,他能感觉到温朝轻微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是那种青涩的,不知所措的悸动。
这种反应太真实,太……纯粹。
纯粹到让塞缪尔心里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不该这样。不该这么靠近,不该让这种亲密感滋生,不该让自己沉浸……
可他没放手。
直到一局游戏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塞缪尔才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
“会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温朝抱着光线枪,愣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那局游戏是怎么赢的,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再、再来一局!”温朝转过身,“这次我自己试试!”
塞缪尔看着少年红透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忽然笑了:“好。”
这一次,温朝自己操作。
虽然还是笨拙,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塞缪尔站在他身侧,偶尔出声指导:“左边。”“换弹夹。”“小心后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朝的侧脸上。
看着少年因为专注而微微咬住的下唇,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
停下。
塞缪尔在心里命令自己。
不能再看了。
可他的目光像被钉住了,无法移开。
游戏结束,温朝兴奋地转头:“我这次打得怎么样?”
塞缪尔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又乱了一拍。
“很好。”他说,伸手揉了揉温朝的头发,“进步很大。”
温朝的脸更红了,但却没像以前一样躲开,嘴角翘得高高的。
两人又玩了些别的,但温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塞缪尔也是。
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温朝吸引,看他笑,看他皱眉,看他因为游戏输赢而变幻的表情。
最后,他们停在抓娃娃机前。
“我想要那个黑猫玩偶。”
温朝指着机器最里面一只表情傲娇的黑猫,眼睛亮亮的。
“跟我头像很像!”
塞缪尔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那句“我们该走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地投币,操纵摇杆。
第一次,没抓到。
第二次,差一点。
第三次,爪子松了。
温朝失望地“啊”了一声,肩膀垮下来。
塞缪尔没说话,继续投币。他的表情很专注,薄唇微抿,蓝眸紧盯着机器里的爪子。
温朝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发现塞缪尔的侧脸线条其实很锋利,下颌线绷紧时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第四次。
爪子落下,稳稳抓住黑猫的脖子,然后缓慢移动,在洞口上方停顿了一秒。
然后松爪。
黑猫玩偶掉进了洞口。
“抓到了!”温朝惊喜地叫出声。
他蹲下身从出口把玩偶拿出来,抱在怀里,抬头对塞缪尔笑:
“还行吧!抓这么多次才抓到,没我厉害!”实际上自己从没抓到过玩偶。
但他的笑容毫无防备,纯粹又灿烂。
塞缪尔感觉心脏被重重撞了一下。
他站在嘈杂的电玩城里,周围是炫目的灯光和喧闹的音乐,可这一切仿佛都褪色了,只剩下温朝抱着玩偶仰头看他的样子。
完了。
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彻底完了。
他多年来建立的所有防线,所有游戏规则,所有“适可而止”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塞缪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挣扎,有无奈,还有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汹涌的悸动。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离开,必须冷静,必须回到他熟悉的安全距离。
“温朝,”塞缪尔开口,声音有些低,“我们……”
话没说完。
因为温朝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了他。
少年怀里还抱着那个黑猫玩偶,脸颊因为兴奋或者即将要开口说的话而泛着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塞缪尔。
“塞缪尔,我想好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我决定了!”
“我和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