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决站在温枕秋的书房里,四周静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指尖划过书架上皮质笔记本。
他熟练地拿出来翻开。
一行行锐利而隐晦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的内容与他“编织”的梦境差不多都吻合,时间线也对得上。
很好。
一切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处,不留丝毫移动过的痕迹。
然后转身,推开了温枕秋卧室的门。
卧室里光线更暗一些,窗帘半掩,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温枕秋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味道。
牧云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紧绷感松弛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渴望攥紧。
他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上中央空调的通风口格栅。
随后从小包里取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密封试剂管。
塞缪尔说,改良型“X-Type”试剂能让人的睡眠质量回到婴儿时期。
牧云决不知道婴儿时期的睡眠是什么感觉,但他希望温枕秋能拥有。
搬来一张凳子,他踩上去,动作熟练而安静地卸下通风口的格栅。
里面,一个微型挥发装置静静附着在管道内壁,上一个试剂管已经近乎透明,几乎挥发殆尽。
他小心翼翼地将旧装置取下,换上新的,重新盖好格栅,将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他把凳子搬回原位,但是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到温枕秋床边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羽绒被几乎蹭到他的肩膀。
这个距离,已经是他现实中敢靠近温枕秋的极限。
药物只能让温枕秋的身体沉入深度睡眠。
但那些光怪陆离,带着黏腻温度或刺目光线的梦境,并不是药物的直接产物。
梦境,是由“X-Type”药物营造出的一个高度可塑的潜意识空间。
再配合他通过伴随着挥发药物的装置设备,发送经过特殊编码的极低频声波,共同构建的。
而梦境的具体内容,则由他一字一句,精心“编织”而成。
一个用药物打开通道,用声波铺设背景,再用声音填充细节的,庞大而隐秘的谎言。
温枕秋醒来后,不会记得这些。
他只会疑惑于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荒诞又真实的梦,并将原因归咎于压力、潜意识,或者……最近纠缠他的那个无赖家长。
牧云决将脸轻轻埋进膝盖。
他不敢在现实中触碰温枕秋,哪怕只是衣角。
那会玷污他,也会吓跑他。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巫师,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沉睡时刻,用这些阴暗的手段潜入他的意识深处。
在由自己掌控的梦境舞台上,与他亲近。
甚至……幻想更进一步的纠缠。
这让他既感到极致的罪恶,又品尝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的时候,是一年前。
那时他并没有搬到温枕秋隔壁。
他只是动用了一些不那么合规的手段,查到了温枕秋在上京一所私立高中任教。
然后,他开始像个真正的跟踪狂一样,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牧云决常去的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家僻静的咖啡厅。
他总选择靠窗的位置,点一杯永远不会喝完的美式,目光长久地投向那所高中的方向。
有时候运气好,能看到温枕秋从校门口走出来,穿着挺括的衬衫或西装,和同事点头交谈,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物理距离或许不近,但心理上,他仿佛就站在他投下的影子里。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自己离温枕秋“最近”的时候。
温枕秋偶尔会和同事朋友聚餐,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
牧云决发现他喜欢去市区西边那个生态公园,尤其是枫叶红的时候,或者银杏叶落的季节。
他偷偷拍下了很多照片。
温枕秋站在如火如荼的枫林下仰头的侧影。
他坐在长椅上安静看书的背影。
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时垂下的眼睫……
每一张都让他心脏酸胀。
但他只敢用其中一张,截取了一片金灿灿的树林背景,作为自己社交账号的头像。
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温枕秋产生一丝隐秘的关联。
然而,越是观察,渴望便越是灼烧。
像沙漠中仰望海市蜃楼的旅人,明知是虚妄,却控制不住想要靠近那片幻影中的绿洲。
于是,他高价买下了温枕秋隔壁的1002室。
搬进来的最初两个月。
他只是在自家门口,安装了一个对准走廊的微型监控,每天看着温枕秋早出晚归,开门关门的身影。
那时,他觉得这样已经足够,这已经是他偷来的幸福了。
但人心贪婪。
靠得越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隔着一堵墙想象着他的生活。
牧云决心里那头名为“渴望”的凶兽,便开始疯狂咆哮,试图挣脱所有理智的锁链。
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控。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越界”,是在温枕秋某天去上班后。
他打开了那扇门,如同踏入圣地,又像闯入禁域。
心脏在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目标明确,却又茫然,最终,颤抖着手,从洗衣篮里,拿走了温枕秋换下的一双普通棉袜。
那一瞬间,狂喜与灭顶的恶心感同时将他淹没。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知道自己正在沉入最污秽的泥潭。
自那次以后,堤坝便溃决了。
起初,他尚且存有一丝理智,不敢安装摄像头,觉得那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他只敢在温枕秋的床底,极其隐蔽地放置一个高灵敏度的微型收音设备。
他觉得,能听听他入睡后的呼吸声,或许就知足了。
然而,就是通过这个设备,他发现了温枕秋的失眠。
那些漫长的夜里,温枕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细微动静,通过耳机传来,如同最残忍的凌迟,让牧云决也跟着彻夜难眠。
他看到过温枕秋床头柜上那瓶“阿普唑仑”。
他知道长期服用那种常规安眠药的副作用。
“不能让他这样伤害自己” 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找到了塞缪尔,搞来了“X-Type”。
当时的初衷,单纯得甚至可笑——只是想让他睡个好觉。
但“下药”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肮脏。
他唾弃自己,厌恶自己,在极度的自我嫌恶中反复挣扎。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时,某天耳机里传来了温枕秋播放广播剧的声音。
而播放的,正是他以“醒冬”这个身份配音的作品。
那一瞬间,牧云决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的马甲……他隐藏的另一个身份,竟然被他的“神明”……听到了。
一种更加巨大贪婪的情绪席卷了他,瞬间冲垮了那点可怜的道德负罪感。
不再纠结了。
他将药物小心稀释,计算好剂量,在温枕秋出门后,再次潜入他家,将其置入通风口的挥发装置。
那天,温枕秋果然睡得很沉。
牧云决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翻窗而入。
他站在床边,看着温枕秋在药物作用下毫无防备的沉睡容颜,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
牧云决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勾起一个病态的笑容。
看,他因我而安眠。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温枕秋脸颊上方微微颤抖。
渴望触碰的欲望如同烈火灼烧,但最终,他还是蜷缩起手指,收了回来。
自己正在做的事,已经足够肮脏了。
这双沾染了阴谋和污秽的手,不配去触碰他。
他苦涩又自嘲地想:
……谁知道未来,自己会不会做出更加龌龊,更加不可饶恕的事情呢?
果然,他对自己的卑劣,揣测得一向很准。
又是两个月后。
某个夜晚,他听到到温枕秋一声极轻含糊的梦呓,像是在无意识地呻吟。
温枕秋睡姿一向很好,几乎不打鼾,这声梦呓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一个更加邪恶,更加令人作呕的念头,破土而出。
他想要看到更多。
看到温枕秋在毫无意识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否还会那样完美无瑕,温和从容?
他将一套经过特殊改装,能发射特定的极低频声波的微型无线设备,连同药物,一起放入了通风口。
这是他在帮塞缪尔的导师做技术修复时,偷偷记下并改良的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潜意识干预技术。
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配合药物,引导和强化梦境的可塑性。
他不确定会不会成功,但他想试试。
当晚,他就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戴着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开始缓慢地编织起第一个由他完全掌控的梦境。
他的声音经过设备处理,转换成人耳无法分辨,也无法听到,却能直抵潜意识的特殊频率,传入熟睡的温枕秋耳中。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操控”温枕秋的梦境。
结束后,他再次潜入卧室。
温枕秋仍在沉睡,但脸色与平时截然不同。
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潮红,精致的眉头轻轻蹙着,长睫微颤。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俊朗的脸,此刻因为梦境的影响,流露出一种迷茫脆弱,甚至带着一丝难耐……
牧云决屏住呼吸,近乎贪婪地凝视着。
原来……
神明被拉入由他编织的,充满私欲的梦境泥沼时,会是这般神色啊。
不是悲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沉溺与挣扎。
那一刻,牧云决空洞了多年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扭曲而滚烫的满足感,彻底填满。
他找到了独属于他对神明,亵渎与供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