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舟闻言坐了回去:“信?什么样的信?我可以看看吗?”
沈荷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米白色的信封,信封正面的四边围着一圈金线。
林云舟拿过信摸着上面的金线问:“沈荷,我上次听你说你和青西从小就认识,你知道这个信是谁寄给他的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沈荷面露难色,“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在国外的笔友,两个人相互通信很长时间了,好像从乔青西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林云舟看那封信看得出神,无意识地点头:“这样啊。”
“我们上学的时候还开玩笑地问过他给他写信的是不是他异地恋女友。他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请假去美国,我们都怀疑他看似单身其实有女朋友。”
沈荷看林云舟脸色不太对,连忙解释说:“不过这个应该不会影响拍摄。”
沈荷尴尬地笑着,林云舟面无表情,怔愣着看着那封信。
“林导,这其实也是我们猜的,我不知道乔青西和这个人具体是什么关系。”
林云舟拿着信说:“我可以帮忙把这封信交给乔青西。”
沈荷为难地说:“林导,乔大哥特意嘱咐我让我亲自给乔青西,你告诉我他的房间号就好了。”
林云舟垂下眼睛,把信放在桌面上:“好,他住在707,昨天拍了两场夜戏,他现在还在睡觉,你晚点再去叫他吧。”
“行,谢谢林导,我晚点再去找他。”沈荷把信收回包里,起身,“那我先走了林导。”
林云舟点点头。
沈荷走后,林云舟呆坐在椅子上,直到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副导演气喘吁吁跑过来:“林导你在这啊!怎么不接电话?”
林云舟大梦初醒般,茫然地打开手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和弹窗。
“抱歉啊,我刚刚在想事情。”林云舟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地说。
“林导,雨停了,可以开始准备拍摄了。”
“雨停了?”林云舟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
大雨过后,天空格外澄澈,林云舟走出民宿,感觉周身的空气清新潮湿,蓝天像是被大海濯洗过一样,天地陷入同一片蔚蓝。
“好,准备开拍吧。”
今天要拍向家兄妹和林海一起上山扫墓的片段。
清晨,林海醒来,感觉鼻子下面黏黏的,伸手一摸,一片血红。
林海急忙爬起来扯过卫生纸塞到鼻子里,低头看到垃圾桶里有很多沾着血的纸。
林海把鼻子擦干净后,起床走到客厅看到向景在厨房里忙活着,向煦和向阳在沙发上折金元宝。
“海哥,你醒啦!”
听到向阳的声音,向景冲了下手上的油污,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林海塞着鼻子:“又流鼻血了?”
林海摸了下鼻子:“没事,已经止住了。”
“今天清明,一会儿我们要去上坟,你也一起吧。”
林海惊讶地看着向景:“我?我可以一起吗?”
向阳拉着林海在沙发上坐下:“可以,不过你得先帮忙折金元宝。”
林海犯难地看着眼前的金色的纸:“这个我不会啊。”
向煦自告奋勇举起手:“我来教你,林海哥,你看我折的。”
向煦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金元宝递到林海面前:“折得好漂亮啊。”
“林海哥,这个很简单的,只有我二哥那种笨蛋折得丑。”向煦拿出一张方形的纸递给林海。
向阳伸手弹了一下向煦的额头:“我折得哪里丑了,比大哥的好看多了。”
向阳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看起来歪七扭八,不像是金元宝,倒像是小船。
林海学着向煦的样子,费力地折出了第一个金元宝。
“第一次折很不错了。”向煦忍着笑夸赞道。
向阳直言不讳:“海哥,你的比我的还要丑,哈哈哈哈哈哈。”
向景做好饭,砸了下向阳的脑袋:“吃饭。”
吃完早饭,向景拎着茶酒,向阳提着水果糕点,向煦拿着纸钱元宝,林海在旁边看着他们,两手空空。他走到向煦身边:“小煦,我帮你拿一个吧。”
向煦抬起自己的手说:“不用了,海哥,我这个很轻的。”
向阳赶紧凑过来把水果的袋子递给林海:“海哥,你帮我拿一个吧,我这个很沉。”
林海赶紧接过来,笑着说:“好啊,没问题。”
向景在背后踹了向阳屁股一脚,转头看向林海:“给我拿吧。”
林海把手背到身后:“我拿吧,也不重。”
向景皱着眉:“你的身体……”
“我没事!”
向景拍了下林海的肩膀:“行,走吧。”
从村东头到村西头的这条路上,遇到了不少上山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提各种各样的东西。
向景一直和路过的人搭话,走得断断续续,向阳和向煦站了一会儿就感觉无聊,蹲在土堆旁玩沙子,等向景聊完后踢一下向阳的屁股,两个人赶紧站起来。
上山后,越往里面走人越少。
向阳半道跑去摘了根柳条,编成柳圈戴在向煦头上。
向煦抬头瞥了眼柳条,晃了晃额头上垂下来的柳叶,笑着说:“谢谢二哥。”
向阳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向上,路越来越难走,向阳抓着向煦的手,向景回头看了眼林海,自然地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上:“抓着点。”
“嗯,好。”林海攥住向景的衣服。
穿过树林,面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土地上高高的坟堆隆起,坟堆的两侧有许多新生的杂草野花。
“就是这了。”
林海往上看,每隔一段都有隆起的土堆。
“这是我爸妈,上面是我爷奶。”
向景蹲下把祭品一一摆出来,向煦把纸钱和元宝放在地上,向景把他们倒在坟前。
向阳手里拿着镰刀把坟墓旁边的杂草修整干净,一边除草,一边念叨着:“爸妈,我本来想把吉他带上来给你们俩唱首歌听的,但我哥不同意,你们今天晚上到他梦里替我骂他两句,等下次我瞒着他再来唱给你们听。”
向煦把自己头上的柳圈摘下来放在坟墓旁边,爸妈去世时向煦年纪还小,连喊出“爸妈”这个称呼她都觉得别扭,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墓碑看。
兄妹三人在墓碑前跪拜,林海不知所措地站在后面,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跪拜结束后,向景点燃黄纸元宝,一时间烟雾缭绕。
黄纸白烟,土地坟堆,火光灰烬,有的升天有的入地,不知道哪一方可以给在天之灵带去在世之人的思念。
向景站起来往小纸杯里倒了两杯白酒:“这是我爸生前最喜欢喝的酒,一杯酒一盘拌鱼丝就是老头每天的晚饭,顿顿不落。”
向景拿着酒杯绕着坟堆走了一圈,然后递给林海一杯。
向景揽着林海的肩膀,林海茫然地看着他,向景按着林海的脖颈,两个人在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向景把酒洒在地上,林海学着他的样子也把酒倒在地上。
“爸妈,以后在下面见了他多照顾照顾,当亲儿子一样。”
林海愣住了,紧紧闭上眼睛,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眼泪断线的珠子般掉在地上,融在酒里。;
林海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在医院时他看过很多人确诊癌症后和他们的家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但他拿到结果时,没有落泪,他不怕死。但在这一刻林海终于明白原来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有舍不得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遇到向景,他依旧是不怕死的。
林海腿软几乎跪在地上,向景把他扶起来,林海紧紧抱住向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向阳和向煦坐在石头上休息,分着拿来的青团,向阳嘴里絮絮叨叨和爸妈讲着他的心事,向煦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向景拉着林海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分了半块青团给他:“这是我妈喜欢的馅。”
林海把青团塞进嘴里,哽咽着囫囵咽下。
向景怕他噎着拍了拍他的背:“其实我父母是衣冠冢,他们十四年前出海捕鱼出了意外,尸体没有找到,我的爷奶也是衣冠冢。”
向阳抬头看向山下,蜿蜒扭曲的小路被层层树木遮住大半看不到尽头,太阳逐渐爬到山巅,把沉睡的山唤醒。
“也许有一天,我也是。”
早上雨停后,工作人员赶紧到山上布置现场,这场戏的难度很大,而且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雨,留出来的拍摄时间不多。
为了节省时间,林云舟决定先拍山上的戏,渔村的戏下午看情况再拍。
乔青西从床上爬起来,饭没来得及吃就跟着剧组上山。
到了半山腰,乔青西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
林云舟一直走在最前面,乔青西从队尾往前张望着,连林云舟的影子都看不到。
布置完场地,开始排练走戏,林云舟一脸严肃,反复强调时间紧迫,乔青西没敢跟他搭话。
乔青西饿着肚子一直拍到中午,拍完戏下山的时候,沈荷站在石头上喊住他:“乔青西!你等我一下。”
乔青西停下脚步,沈荷急匆匆地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这是乔大哥让我带给你的。他刚才还给发消息,你的电话打不通,他晚上要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