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袒露

情劫难逃

炎热的正午,林云舟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地跑了两个菜市场,挑了品质最好的螃蟹,满心欢喜地拎回家。

在没有电扇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中午,做了一桌子菜和海鲜粥。

最后,海鲜粥一碗都没喝,做好的菜原封不动地塞进了冰箱。

林云舟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冰水,把瓶身贴在脑袋上,然后拎着电风扇进屋,把被子掀到地上,脱了衣服,只穿着大裤衩仰躺在床上。

冰水冻得脑袋疼,但是林云舟还是感觉很热很热,由内而外的热,好像五脏六腑都在火上烧着一样。

林云舟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在心里默默数着羊,只希望自己可以快点睡着,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林云舟记得卧室里的灯没有开,但却被晃了眼睛,他从地上捞起被子盖在脸上,突然肩膀上一沉:“云舟,云舟……”

林云舟的脸被人从被子里拔出来,身体被扶起来靠在墙上,额头用凉毛巾盖住。

“云舟,醒醒,先起来吃饭,然后把药吃了再睡。”

盛棠州斜着坐在床边,林云舟身体使不上力气,靠在盛棠州的肩膀上,盛棠州颠了颠肩膀:“醒醒了。”

盛棠州捏了下林云舟的鼻子:“再不醒就把你送到马戏团当红鼻子小丑。”

林云舟喘不上来气,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棠州?你怎么来了?”

盛棠州把装皮蛋瘦肉粥的盒子打开,一股咸咸的香气飘出来:“我再不来,你就该交代在这了。”

林云舟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发烧了?”

“嗯,我晚上过来的时候你都烧到39度了,吓死我了。”

林云舟叹了口气把脑袋抵在盛棠州的肩膀上:“幸好你来了,不然有一个悲惨的案子要诞生了。”

“还有力气贫嘴。”盛棠州把粥递给林云舟,“先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

林云舟接过粥盒,拿着塑料勺子搅了搅,热气铺洒在脸上,林云舟低头抿了一口粥。

“棠州。”

“怎么了?不好吃吗?将就一下吧,等我回头学学,我给你做。”

林云舟撇了撇嘴:“你还是别学了,不然本来我还能撑一撑,喝了你做的粥,可能当场就不行了。”

盛棠州掐着林云舟的后颈用力按:“好心没好报。”

林云舟歪头夹住盛棠州的手:“棠州,我想吃楼下的小笼包。”

盛棠州摸了一把林云舟的脑袋:“行,等着,别睡觉啊我去买。”

“嗯。”

盛棠州起身快步走下楼,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粥还是满满一盒被放到了地上,床上的人用胳膊盖着额头靠在墙上,脸颊上滚着汗珠。

盛棠州把包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毛巾用凉水洗了洗,贴在林云舟的脸上:“云舟,今晚去我家住吧。”

林云舟摸着毛巾,缓缓睁开眼睛:“你回来啦。”

盛棠州用手背擦了一下林云舟额角的汗,林云舟强扯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微抽搐:“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盛棠州捏着一个包子递到林云舟嘴边,林云舟迟钝地低头咬了一口,一口包子嚼了一分钟才咽下去。

艰难地吃了两个包子后,林云舟就吃不下了,推开盛棠州的手,转身就要滑进被子里。

盛棠州赶紧揽住他的肩膀:“先别睡,吃了药再睡。”

盛棠州把药倒在手上,他刚才出门前晾了一杯热水,现在温度刚好,盛棠州把水和药拿到林云舟面前。

林云舟低头直接就着盛棠州的手把药吞进嘴里,盛棠州又喂了他一口水。

吃完药,林云舟全身软绵绵地滑到床上。盛棠州收拾完之后坐在床头。

林云舟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盛棠州后蹭过去靠在盛棠州腿边。

盛棠州把凉毛巾贴在林云舟的脖子上:“怎么突然生病了?凌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云舟闭着眼睛,呼吸变得沉重:“棠州,如果电影拍不好怎么办啊?”

盛棠州擦着林云舟的后背,冰凉的毛巾逐渐变得湿热。

“我已经是穷光蛋了,只有这部电影了。”

盛棠州把毛巾在旁边的凉水盆里洗了洗:“不会的,你还有我这颗穷光蛋陪你一起。”

林云舟嘴角噙着苦涩的笑,把眼角的湿润抹到盛棠州的腿上。

“云舟,就算真的一无所有了,也还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云舟咬着牙,睫毛颤动着,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林云舟睡着了,但睡得很不踏实,盛棠州半夜被他吵醒。

盛棠州撑起身子拉开旁边的台灯,看到林云舟紧紧闭着眼睛,眼睛周围皱起深深的沟壑,但嘴里还在念叨着电影里的台词和演员的名字。

盛棠州听不懂林云舟在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他只知道林云舟还在害怕。

半夜,盛棠州给林云舟量了一次体温,林云舟夹着胳膊小声地呜咽着,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盛棠州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掰开。

一直闹到凌晨,林云舟才慢慢安静下来,折腾了一夜盛棠州坐在床头很想朝着林云舟的脑袋上砸一下,但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挂着泪珠的睫毛又很心疼。

盛棠州在林云舟脑袋上揉了一下:“好好睡一觉吧,没事的。”

人总在身体上生病的时候,才肯袒露精神上的脆弱。

第二天早上,盛棠州早起给林云舟量了一次体温,体温又升回去了。

盛棠州赶紧把林云舟喊醒,给他热了粥,逼着他多喝两口,然后赶紧把药吃了。

林云舟吃了药,烧得浑身发软,还撑着意识嘱咐盛棠州:“棠州,我今天晚上要拍夜戏,你早点喊我起来。”

“你都烧成这样了,再歇一天吧。”

林云舟把胳膊放在发热的眼眶上:“不行,已经耽误两天了,再耽误就超预算了。”

“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吗?每一场你都要亲力亲为。”

林云舟无力地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我必须亲自看着。”

“把脑袋烧傻了你就老实了。”

林云舟抽出一只手拉了一下盛棠州的手指:“谢谢你,棠州。”

盛棠州把凉毛巾贴在林云舟额头上:“笨蛋,快好好休息。”

林云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胳膊脱力地砸在床上。

盛棠州看着林云舟,叹了口气,然后坐在床边帮林云舟擦发热的身体。

中午,林云舟被喊醒吃了顿药,然后一直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态终于好了一些。

盛棠州开车送林云舟去片场,在路上林云舟戴着口罩靠在窗边,有气无力的样子。

“云舟,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林云舟眯着眼睛点点头,哑着声音说:“没事。”

到了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在提前准备了,演员也都到齐了。

上次拍摄闹了些不愉快,现在大家再次见到林云舟的时候都有些拘谨。

林云舟带着口罩从车上下来,盛棠州跟着他下车,拍了下他的口袋:“口袋里我给你放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不舒服的时候量一下,别硬挺,实在不行就去医院,我在那边等着你,拍完了我送你回去。”

“嗯。”林云舟的脑袋在盛棠州肩膀上靠了一下。

盛棠州拍了拍林云舟的背:“去吧。”

林云舟到片场,安燃放下剧本主动走过来问:“林导,你生病了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林云舟清了下嗓子,但是声音依旧很哑:“没事,有点感冒,你的脚怎么样?”

“没什么事林导,已经消肿了,不影响拍摄。”

“那就好。”

安燃担心地站在林云舟身边,不一会儿叶枫拿着本子过来,也注意到林云舟状态不好。

“云舟哥,你生病了?”叶枫直接上手摸了下林云舟的额头,“好热啊,发烧了吧。”

林云舟往后退了半步:“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林云舟往旁边瞥了一眼,乔青西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剧本,很认真也很冷淡,没有想关心他的意思。

开拍前,严亿走到乔青西身边:“青西,你胳膊怎么样了?那天我扶你的时候看到好像有玻璃渣扎进去了,伤口处理了吗?”

乔青西下意识把胳膊背到身后:“没事……处理过了。”

“下次要注意安全,天黑害怕的话可以跟我站在一起。”

“谢谢严哥。”

严亿笑着说:“行,我们过去吧,要排练了。”

今晚要继续拍后半夜第一段,林云舟带着演员们排练了两遍,他的声音沙哑,好几次都要停下来,手攥着拳头用力咳嗽一阵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我们先来拍一次。”林云舟转过身去,突然蹲下来捂着口罩身体剧烈地颤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泪眼婆娑地站起来。

林云舟愧疚地和大家摆了摆手:“抱歉啊,我们现在开始。”

乔青西不敢直视林云舟,逼着自己投入到拍摄里面。

第三遍拍完,林云舟面无表情地站在摄像机前,终于长舒一口气:“这遍不错,我们要再补拍几个打戏的镜头,然后今晚就可以收工了,大家再忍耐一下。”

林云舟感觉自己脑袋又烧起来了,腿上也没力气,扶着旁边的器械才勉强撑住没有摔倒。

拍完后,林云舟松了口气,身体变得越来越无力,勉强撑着意志说:“好,很好,大家表现不错,今天就拍到这里,大家辛苦了,我们明天还有一场夜戏,大家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收工后,林云舟瘫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给盛棠州打电话:“棠州,你来接我一下。”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盛棠州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林云舟瘫在椅子上,半张脸缩在衣服里。

盛棠州把林云舟从椅子上扶起来,林云舟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盛棠州后,放心地把重心压了上去。

盛棠州扶着林云舟到车边,刚想把他放进去的时候,抬头看到不远处空旷的停车场里还停着一辆车。

盛棠州看了眼林云舟,然后扶着林云舟走到那辆车旁边,他敲了下窗户。

车里面的人赶紧摇下车窗,盛棠州看到乔青西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乔青西,你有时间吗?”

乔青西的注意力都放在林云舟身上,他直勾勾地盯着林云舟的脸,全然不知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怎么了?”

“我一会儿有点事,你能帮我把林云舟送回家吗?”

乔青西立马推开车门,下车把林云舟接了过来。

“林云舟家的地址是……”

“我知道。”

“那就行,麻烦你啦,对了,他发烧了,药和体温计我放在他的口袋里了,麻烦你晚上照顾他一下,他烧起来总是反反复复的。”

乔青西抱紧林云舟的腰:“你放心吧。”

盛棠州摆了摆手:“行,那我先走了。”

盛棠州走后,乔青西把林云舟放到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脱了衣服盖在林云舟的身上,摘掉他湿漉的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脆弱的脸。

因为咳嗽林云舟的脸颊浮肿发红,眼角和鼻子都是湿的,口罩在脸上印出明显的压痕,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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