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上楼，敲了敲云昭的房门。
没回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回应。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云昭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紧紧的。
云岁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哥。”他小声叫。
云昭没动。
云岁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眼眶有点红。
他心里一酸，伸手拉住哥哥的袖子：“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云昭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云岁点头：“因为我和晏笙哥哥在一起了。”
“不是。”云昭转过头看他，“是因为你瞒着我。”
云岁愣住了。
云昭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跟我说。第一次自己睡觉，第一次自己上学，第一次喜欢上谁，你都会告诉我。可是这次，你瞒了我一年。”
云岁的心揪了一下。
“我知道，”云昭继续说，“你是怕我生气。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更生气的是你不相信我？”
云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昭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我就你一个弟弟。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想着你。你谈恋爱了，瞒着我，一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晏笙给我打电话炫耀你给他做饼干的时候，我还傻乎乎地跟他斗嘴。你知道我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多可笑吗？”
云岁眼眶也红了。
“哥……”他拉住云昭的手，“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云昭没挣开他的手，也没说话。
云岁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我就是怕你生气。怕你不同意。怕你觉得我还小，不懂事。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太在意你了。”
云昭的肩动了动。
“哥，”云岁闷闷地说，“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别不理我。”
云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云岁的脑袋。
“打你干嘛。”他说，“打了你，疼的是我。”
云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不生气了？”
“生。”云昭没好气地说，“但不会不理你。”
云岁笑了，抱住他的胳膊：“哥最好了。”
云昭看着这个弟弟，又气又无奈。
“行了，别撒娇。”他说，“睡觉去。明天再说。”
云岁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哥，晏笙哥哥说他处理。你别太为难他……”
云昭瞪他一眼。
云岁立刻闭嘴，溜了。
门关上后，云昭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当然知道晏笙是个好人。
他当然知道晏笙会对云岁好。
他当然知道，云岁能找到这样的人，是福气。
道理他都懂。
但感情是另一回事。
他养了二十年的弟弟，就这么跟着别人了。
他需要时间。
＊
接下来的几天，云昭过得不太平。
先是晏笙来找他谈。
两个人关在书房里说了半天，云昭出来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绷着。
然后是喻稚安打电话来，说晏笙这次是认真的，让他放心。
傅寒雨也发了个消息，只有四个字：“他可以的。”
云昭没回。
第三天，晏笙又来了。
这次他没说话，直接把一份文件放在云昭面前。
云昭低头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晏氏的股份，转给云岁。
“什么意思？”他抬头。
“给岁岁的。”晏笙说，“当是诚意。”
云昭挑眉：“收买他？”
“不是收买。”晏笙看着他，“是保障。不管以后怎么样，他有这个，什么都不用怕。”
云昭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推回去：“他不需要这个。”
“我知道他不需要。”晏笙说，“但我想给。”
云昭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晏笙说，“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是他的。”
云昭没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云岁第一次见到晏笙的时候。
那时候云岁才几岁？
小小一个，躲在云昭身后，偷偷看晏笙。
晏笙蹲下来，递给他一颗糖，云岁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哥哥。
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云昭把文件收起来。
“我替他收着。”他说，“等你真成了我们家人，再给他。”
晏笙弯了弯嘴角：“好。”
云昭又说：“还有，明天有空吗？”
“干嘛？”
“拳击馆。”云昭说，“让你打一顿。”
晏笙愣了愣，然后笑了：“行。”
＊
拳击馆里，两个人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云昭是真的下手。
晏笙没还手，只是挡。
最后两个人都累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他妈……”云昭喘着说，“真能扛。”
晏笙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欠你的。”
云昭转头看他。
晏笙的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块，身上肯定也青紫了不少。
但他躺在那儿，表情平静，好像这些都不算什么。
云昭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一起打球，一起喝酒，一起熬夜赶论文。
晏笙那时候就这德性，话不多，但靠谱。
十几年了。
“喂。”云昭开口。
晏笙转头看他。
“你要是敢对他不好，”云昭说，“我饶不了你。”
晏笙弯了弯嘴角。
“不会的。”他说。
云昭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他小声说。
＊
回到家的时候，云岁正在厨房里忙活。
云昭探头一看，满桌子的饼干、蛋糕、小点心。
巧克力味的，杏仁味的，还有他喜欢的芋泥口味。
“干嘛？”他问。
云岁从烤箱前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面粉：“给你做的。”
云昭看着那一桌子的点心。
“晏笙那边呢？”他问。
云岁眨眨眼：“没有他的份。”
云昭挑了挑眉。
“真的。”云岁认真地说，“这些都是给你的。他那边，我再做。”
云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
烤箱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围裙，头发有点乱，手上沾着面粉，但眼睛亮亮的，一边看火候一边偷偷瞄他。
云昭忽然想起他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厨房，也是这样的小身影。
那时候他刚学会烤饼干，第一盘端出来，也是这样的表情——带着点期待，带着点忐忑，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尝第一口。
二十年前，他是那个刚会走路的小孩。
二十年后，他还是那个会给他烤饼干的小孩。
只是现在，他也会给别人烤了。
云昭走过去，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云岁盯着他：“好吃吗？”
云昭嚼了嚼，点头。
云岁的眼睛弯起来。
“哥，”他凑过来，仰头看着云昭，“你不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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