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顾寻知身体不适，住寝室里爬上爬下的很不方便，贺引行便带他回了栖霞湾。
“我想洗澡。”顾寻知还有点乏力, 没什么精神, 恹恹靠在贺引行怀里，“身上黏糊糊的, 好脏, 你帮我洗。”
贺引行自然是有求必应。
两人坐在浴池里，顾寻知倚着贺引行胸膛闭目养神, 抱着他的人勤勤恳恳地为他清洗身子。
“昏过去的时候，我是有感觉的。”
贺引行正帮顾寻知仔细清洗小腹，闻言一顿, 缓缓侧首, 跌进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顾寻知的眼睛本来就好看, 一对带水含情目，看人分外深情。笑起来更加漂亮, 眼尾上挑着, 乌黑眼珠像是蒙了一层光, 亮晶晶的。
他的眼睛里全是贺引行，仿佛贺引行是他深深爱着的人。
贺引行晃了神。
眼前那张浅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 贺引行定定地看着他, 半天，耳膜撞进迟来的声音。
“手艺不错。”
贺引行不可避免地想起病房里的那一幕, 一股燥热涌上心头, 他立刻匆忙移开视线。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雪白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轻柔的嗓音钻进他耳中：“怎么不跟我做。”
贺引行身体一僵, 耳根都红透了，他有些狼狈地扭过头，说：“你被下了药，那不是你的本意，我希望你是发自内心想要与我亲近，而不是被迫。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药，我怕送医院迟了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说完，他久久没听到回答。
贺引行扭过头，迎接他的是一个吻。
顾寻知吻住了他的唇。
贺引行狭长眼眸微微睁大，软舌溜进唇中痴缠着他，他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是顾寻知第一次主动跟他接吻。
顾寻知勾着贺引行吻了一小会儿，退了出来，手指摸上他通红的耳朵，声音带笑：“怎么呆呆的？平时满口骚话，动不动就要草i死我，这会儿又变成纯情男大了。”
“老婆。”
贺引行一把将顾寻知揉进怀里，一连串的老婆从口中冒出。
顾寻知戳了戳他手臂肌肉：“好了，快洗好抱我出去，当心擦枪走火了，我可不给你灭火。”
贺引行继续他洗澡的任务。
15分钟后，贺引行搂着顾寻知进了被窝。
床头灯光铺下来，在顾寻知发顶落下暖融融的光。贺引行低头，脸颊贴着顾寻知刚洗过的柔软发丝，熟悉的雨后清香钻入鼻端。
贺引行轻轻吸了一口气，埋进顾寻知脖颈。
顾寻知懒洋洋道：“证据交给你了，接下来的事你看着处理吧，我是不想再看见那张恶心的脸了。”
贺引行眸色一沉：“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停了一下，他低声问：“那……你爸呢？”
“我手里有他偷税漏税、职务侵占、串通投标的证据。”顾寻知艰难地在贺引行怀里转过身，仰头注视贺引行乌黑幽深的眼眸，“如果我举报他，你会觉得我白眼狼吗？毕竟我是受益者，享受到了他的资源。”
贺引行面容严肃：“宝贝，你举报违法犯罪的人是正确的行为，这是我国公民应尽的义务。他不违法，你也没有举报他的机会。没有你他早晚也会出事的，利益牵扯太多了，纸包不住火。而且如果你不举报，就会有更多人被他侵犯权益，可能会有人因此而失业，生活困难，你的行为会拯救很多人。”
顾寻知笑了：“你也太会给我戴高帽了，上这么高的价值。”
贺引行：“宝贝你别忘了，我是学法的，你如果包庇他我才要批评你。你可以把这些证据也交给我，我帮你一起处理。”
顾寻知笑眯眯搂住贺引行脖子：“那好吧，都交给你，我就当甩手掌柜了。”
贺引行目光凝聚在顾寻知红润的唇上，低头亲了一口：“睡吧宝贝，你今天太累了。”
顾寻知点头，在贺引行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他渐渐沉入睡梦。
贺引行盯着顾寻知睡颜，脸上笑意渐褪，眉眼阴郁。
忽地，他手机一震屏幕亮了。贺引行看了眼消息通知，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小黄】：贺哥，你老婆从出生到大学的经历都在这儿了。哎做好心理准备吧，我一个外人都觉得可怜，你看了得心疼死
贺引行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微颤的指尖才落了下去。
资料里的内容映入眼帘，贺引行视线一行行下落，看到顾寻知六岁以后，眉头紧紧拧起。再次来到八岁那年，鲜血淋漓的几行字刺入贺引行心间，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刺痛，继续朝下看去。
九岁……
贺引行难看的脸色微微明亮了一点，轻吻顾寻知发顶，低叹：“宝贝，你怎么这么善良。”
从九岁开始，顾寻知每年都会定期给贫困儿童捐款。
他是从知道那个男孩死讯之后开始捐款的，他想尽力拯救每一个身陷泥淖的小孩。
贺引行目光柔软。
明明自己也是个九岁的孩子。
从这冷冰冰的字眼里，贺引行仿佛看到了九岁的顾寻知——他还记得那时候的顾寻知，九岁的顾寻知五官长开了些，眉眼间隐约能看见如今这副模样的影子，很招老师同学们喜欢。
九岁小孩抿着唇，满脸严肃地将自己攒的小金库捐给小朋友们。
太可爱了。
贺引行想象到这个画面，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扬起唇角，继续看下去。
……十六岁。
贺引行脸上笑容僵住了。
短短两行字，他足足看了几分钟。仿佛不认识那堆字似的，眼睛从字上一个个跳过。反复观看好几遍，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下颌紧绷，眼中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顾、建、丰。
贺引行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滔天恨意。
顾寻知十六岁那年，在学校出柜了。起因是一个女孩百般纠缠胁迫，硬逼着他跟她在一起，甚至以性命威胁。
顾寻知直接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自己只喜欢男人。
当时，贺引行听说了这个消息，心猛地跳了一下，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还没等他捕捉到那是什么，他就接到了那个噩梦般的电话。
贺引行请了一周的假。
他回学校后，听说顾寻知也请了一周假。据说顾寻知是在家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腿摔伤了。
他见到了一瘸一拐的顾寻知。
顾寻知身边围着的人太多了，很多人替他接水、买早餐、扶他去厕所，他瞧了眼被围在人堆里的顾寻知，没多关注。
没看到资料之前，贺引行对他摔伤这件事深信不疑。
——顾建丰打断了顾寻知的腿。
贺引行盯着这简短的几个字，发红的眼睛里全是恨意，他恨不得现在就开车去顾家，把那个老东西揪出来打死。
“唔疼……”
耳边传来顾寻知的呼痛，贺引行猛地一震，垂眸看去，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紧紧握住了顾寻知手臂。
贺引行连忙松手，声音颤抖：“对不起宝宝，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原来……
渡鸦的第一首曲子是在这种情况下写的。
贺引行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难以忍受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嗓子眼仿佛被铁球堵住，又钝又疼，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的人生最低谷，也是你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被打断腿关在家里的你，写出了拯救我的那首曲子。
可是……
顾寻知，你拯救了我，谁来拯救那时候的你呢？
-
顾寻知醒来后，被吓了一跳。
他看着贺引行眼下青黑，疑惑道：“你昨晚没睡？”
“想事情，睡不着。”贺引行垂眸。
顾寻知抬指抹平贺引行拧着的眉心，无奈道：“你不会是为了我的事情睡不着吧？没必要啊，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了，不会出问题的，除非你家干不过他们家。”
贺引行：“不会，你放心。”
顾寻知凑过去亲了亲贺引行，“那就好了嘛，别板着一张脸了，亲亲。”
贺引行抬手，扣住顾寻知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洗漱过后，吃了早饭，顾寻知打算去上课。
贺引行不赞同道：“你身体还没恢复，请个假吧。”
顾寻知摇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去上课。”
贺引行拗不过顾寻知，只好将他送去学校。抵达顾寻知上课的教室，再过两分钟就要上课了。
他们也没像别的情侣那样黏糊，顾寻知冲贺引行挥挥手：“你也去忙自己的事吧，放学后再来接我。”
贺引行试图勾起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噗哧。”顾寻知忍不住笑了，“好了，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笑，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简直是在糟蹋你这张帅脸。”
顾寻知往前走一步，抱住贺引行，轻声道：“不要为我的事不开心了，好吗？我没事。周项没对我怎么样，顾建丰在我心里早就不是我爸了，我也不会为他难过。你不要一直想着这些，搞得自己心情都不好了。”
贺引行低头看向顾寻知。
顾寻知正对着他笑，眼神极为温柔。
贺引行心头微颤。
生长在那样潮湿的环境里，却开出了最美丽的花。
顾寻知，以后的路，你不会一个人走了。
“次啷啷——”
铃声响起，顾寻知松开贺引行，笑盈盈道：“放学见。”
“放学见。”
贺引行目送顾寻知进入教室，转身之后，眼神一暗。他掏出手机，拨通黎汶电话。
“妈，我等会儿去公司，发给你的那份资料你看一下。”
“嗯，是我写的计划。”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搞垮周氏。”
==========作者有话说:==========
贺引行：任何一个伤害老婆的人都不会放过（小狗进入狂暴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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