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没什么,对了……还不知尊者如何称呼?”
方奕见他故意放慢语速,拖延时间,心中发笑,配合道:“嗯,你听好了,本尊名曰方奕,与你缘分极深。”
韩栎牙齿打颤,被这话酸得翻了个白眼。
“你呢?你如此有趣,想必名字也很是不同吧。”
韩栎清了清嗓子:“韩栎,只是一寻常修者,无甚本事,修为不过尔尔。”
“是吗?但我瞧你刚刚那一下,”方奕划了划自己的脖颈,“厉害得很,你是剑修?”
韩栎抬眸看着被插入墙壁内的断剑,心里一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只是这次出门恰好带了一柄剑,远比不上方尊者的肉身强横。”
“那是,我肉身的确不凡,只是今日来不及让你深深体会一番。”
这话说得奇怪,韩栎不知为何有些脸热,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敷衍道:“那就改日吧。”
方奕嘴角弧度更甚,语气轻快:“说定了。”
还不知答应了什么无理要求的韩栎,只想着将方奕拖住,等待千邪老魔落网。
“咚咚”
这时,方奕觉察出隔壁房间异样,提醒道:“你那两位好师姐出事了。”
韩栎眉头拧起,方奕打了个响指收起阵法,示意他过去瞧瞧。
他狐疑看了眼方奕,然后转身飞奔去了隔壁厢房。
“白师姐!齐师姐!”
房间内有些凌乱,没有打斗痕迹,两位师姐却不见了踪迹,神魂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转身又来到方奕跟前,压着怒意急切问道:“她们被捉到哪儿了?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我!”
“我是知道,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方奕倾身,二人几乎鼻尖相触,“我可是邪魔啊。”
韩栎没有躲,眼神坚定:“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他不能让师姐在他眼皮底下出事,更不能让她们落于那邪魔之手!
“成交,别忘了你的承诺。闭上眼。”
韩栎闭眼之时,方奕低头吻在青年唇角,将那邪魔位置传给对方,还交代了一句:
“那邪魔神宫四重,有三个分身,这把剑你带着,他不是你的对手。”
等韩栎睁眼的时候,方奕早就消失不见了。
他手上的那把剑,还是之前那把,周围一切都恢复正常,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栎抬手欲碰触被亲吻的嘴角,却猛然握紧剑柄,转身离开了房间,飞身而去。
……
三日后,一艘飞舟如流星划过天空。
韩栎坐在甲板上发呆。
许太温伸手想拉住韩栎的手安慰他,却被韩栎迅速避开,他眼神一暗,不动声色收回手,问道:“是客栈发生的事情让你不舒服了?”
白环和齐芮受到惊吓,在里面休息,此时甲板上只有韩栎和许太温二人。
谁能想到那姚山客栈的老板竟是千邪老魔的分身之一。
若非韩栎赶到及时,只怕白环就要遭遇毒手。
难怪每次千邪老魔的踪迹都会在姚山突然失踪。
他们每次寻到的踪迹,都是对方为了引走追踪之人的手段。
姚山客栈存在了几百年,不知有多少女修遇害。
“都怪我大意,险些害了师姐。”
韩栎的确因此懊恼,但这却不是他失神的主要原因。
“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次彻底剿灭邪魔,你是立了大功的。”
许太温说话的时候,靠的有些近,气息打在韩栎脖颈处,让他下意识朝旁边闪了闪,眼神却还是不聚焦。
韩栎在想什么?
又是在为了谁、为了什么而失神?
许太温垂眸,摩挲的手指几乎将杯沿上的花纹磨平,但他什么都没问。
飞舟入了山门,韩栎突然开口:“师兄,我要进飞鸿秘境历练。”
“这么突然,那等我将事情安排好了之后,陪你一起去。”
“不用,”韩栎摇头拒绝,“我一个人去,不能事事都让师兄帮我。我还是太弱了。”
韩栎叹了一口气,若非自己太弱,就不会被人钳制,若非自己太弱,就不会让师姐们陷入危机,险些……
实力,实力是这一切的根源!
“好,那你自己小心。”许太温瞧见韩栎眼中神色,便知自己是劝不住他的,“我会在门派等你出关。”
“嗯。”一声飘忽不定的回应散去,韩栎的身影也跟着消失。
许太温刚刚温柔的眼神瞬变冷酷,虽然只有一瞬的变化,悬在空中的方奕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这个许太温果然不简单啊,虽是天生神胎,但是区区百年修为就达到神宫巅峰,神魂五炼的水准,天资可见不凡。
不过,心机更甚。
隐藏修为在这小小飞鸿门蹉跎,最后却能成为清虚天尊的首徒。
那姚山之人都道许太温,人如其名,名若其人。
方奕却觉得,许太温这个名字为此人遮掩了太多。
那么,许太温到底是在得了韩栎记忆之前成为清虚首徒,还是在那之后才步步为营,用清虚作算计,图谋十方呢?
嗯,不急,这场游戏总会告诉他答案的。
……
方奕追在韩栎身后,一同进了那飞鸿秘境。
此秘境是飞鸿门专门为神宫境核心弟子准备的历练之地,手持核心弟子令的修者,会被传送到对应的修炼之地。
每进入一次需要花费大量的门派贡献点,不突破不出关。
韩栎这次进入,是一次性将自己的贡献点花光了。
他一进去,就疯狂战斗,法器打坏了一把又一把,却不知疲惫。
比起修炼看着更像是宣泄。
他家栎栎心里肯定不爽吧,之前也是不开心,就会用练武发泄。
韩栎当然不爽!
他不爽自己的羸弱!
他不爽方奕的突来乍到!
更不爽对方的不道而别!
将他当成什么了,故意在耍他?
心里总有股气发不出来,又压不下去,他却无法承认,他此时此刻竟然满心满眼想的是一个貌似邪魔的家伙!
他也觉得不该是这样,他明明应该更强大的!
“哈——”
连着三个月的斗法,韩栎奋力打出最后一击的时候,身上气势陡然增长,一举迈入神宫三重。
突破了,他却还是兴奋不起来。
那就继续!!!
一日……一月……十月……三十月……
他杀得满身血气,有凶兽的,也有他自己的。
那碎骨扎进了他的血肉,那鲜血流进了他的双眸。
骨头断了又愈合,愈合了又被踏碎,反反复复,复复反反。
方奕就这般看着、等着。
韩栎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他迎风而立,逆风而成,他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三年后,韩栎再次突破,成就神宫四重。
青年半跪在地,双手驻在剑柄,额头抵在手背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身上的法衣破破烂烂,露出健壮腰背和收窄腰身,肌肉鼓动的力量是惊人而绵长的。
方奕却看的心疼。
韩栎是多么讨厌被操控,被遗忘。却还是为了他封禁修为和记忆,加入这场荒诞的游戏,承受着早不该有的碎骨之痛。
这怎能令他不心疼?
这怎能让他不欢喜?
心里发着胀,那凡人的酸甜苦辣在这片刻尝尽。
天地无雨,潮意不知何处起。
大道无义,深情却与谁人明。
方奕倏然间升起一个念头,若是十方之主和韩栎之间,必须要有一个选择,他会怎么选呢?
这个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
他仰头轻轻一叹,方奕啊方奕,你真是栽了个彻底,可你为何这般高兴呢?
他收起心思,跟着疲惫的韩栎一步步往外走。
韩栎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洞里有一口源力浓郁的温泉。
他认真的布下阵法,设好防护,这才放下心神,脱了破碎的法衣,一头扎进了温泉之中。
韩栎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泉水之中,一炷香之后才缓缓露出水面,嘴里莫名其妙怒骂了一句:
“该死的方奕!”
没有任何理由,但却得到了本人的回应。
“缘何骂我?”
这调笑般的声音响起瞬间,韩栎猛然从水中跃出,水花飞溅,他扭头看向身侧之人,惊呼道:
“你!你怎会在这!?”
方奕笑了笑,“那应该问你啊,为何在想我?”
韩栎伸手猛捏他侧脸,一双杏眸缓缓瞪大:“真的?”
方奕拍了拍他的手,“嗯——假的。”
韩栎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疑问道:“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为何悄无声息?你到底是谁?”
“因为你心里在想着我,所以我便来了。”
方奕说着还在韩栎手腕上亲了亲。
韩栎连忙抽回手,嘴角抽搐,很是无语:“此言何意,难不成你是我的心魔,我想想你就能出现?”
方奕挑眉点头,没有回话。
韩栎不敢确定了,心里打起了鼓,这人难不成真是他的心魔?
不然,为何一出现,自己所思所想俱被其左右,那钳制之力也不可逃脱,只是因为是心魔?
可是心魔为什么要……亲他?
“我去你的心魔!”
韩栎想着想着一拳就朝着方奕下巴打来,反正就是不爽!
所幸方奕躲得快,一把擒住韩栎胳膊,两人一同没入温泉。
“哗啦啦”水声四起,趁着韩栎起身之时,方奕趁机抱住对方,旋身靠坐在岸边。
韩栎欲挣扎摆脱,方奕随手按了几处位置,韩栎突觉腰眼发酸,腿上无力,脚下一滑就坐在方奕身上。
水波漫过白皙胸腹,遮住无限风光。
“你!”这人怎对他命脉如此熟悉!?
“我可是心魔啊,对你了如指掌,不是应该的吗?”
方奕搂着韩栎的腰,心里得意,这说出来的话,也是多了三分轻快。
水波荡漾,水汽氤氲,水色遮了几分颜色,又染上多少光彩。
“你敢这么做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有人眼里起雾看不清,也有人满是春色收不住。
“好啊,我很乐意。”
二人紧贴,方奕手心被吸附着,掌心顺着肌肉的纹理滑动。
过了许久,韩栎连肌肉都在颤抖,方奕抬手捏着韩栎下巴,声音沉沉的:“罢了,你若真不喜欢,我会离开的。”
韩栎心里一紧。
方奕低头吻在韩栎头顶:“不骗你。闭上眼,心里默念三遍,便可心想事成。”
韩栎垂着眸,长睫闪动,却迟迟未阖。
方奕又说:“啧,这样子是口是心非?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韩栎就毫不犹豫闭上眼。
韩栎的脾性方奕实在太过了解,不是他不受激,只是总要有个台阶下。
三息之后,当背上靠在坚硬暖壁之时,韩栎蓦然睁眼,方奕果然不见了。
之前的疲累一扫而空,气息也稳稳停在神宫四重。
他仰靠在岸边,用手背遮住双眼,约莫三息之后,又放下手,左右看了看。
看着两旁空闲,又复而抬手遮眼,双唇微启:“骗子……”
方奕哪舍得离开,他只是隐了身,就坐在一旁瞧看着。
今日他这般君子,倒是被好骂了几次。
看来做君子……还是不适合他。
正这般想着,水声哗啦,韩栎骤然起身,方奕大饱眼福,刚刚压下去的燥热又一个劲的冒头。
不管是做凡人还是做天尊,总归还是要脸皮厚一些。
总不能他破了这通天九重,反倒不能享受这肉身乐趣,没这个道理啊。
再说,韩栎之前分明承诺过,什么都答应他的,怎么这件事给忘了呢?
于是,方奕又跟着韩栎去了他的院子。
进了房间,韩栎坐在桌旁发呆,双唇翕张,却迟迟没有发出声响。
或许是这屋子太安静,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唤了三声“方奕”。
缓缓睁开眼,有些失落的垂眸:“不是心魔吗?”
“准备好兑现承诺了吗?”
方奕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韩栎抬眸之时,眼中泛起星光。
等他转头之时,方奕已经贴上后背,一个深吻彻底打开了欲望的门扉。
而另一边,得知韩栎出关的许太温,也飞速朝着韩栎的院子赶来。
……(^_-)→
情到浓处,还可更浓时,外面却传来一声呼唤:“师弟!”
是许太温的声音。
韩栎猛然清醒,瞳孔骤缩,正想起身,却被方奕按住。
韩栎咬牙抿唇,怒瞪方奕,可惜杀伤力太弱。
方奕不怀好意的笑着:“怎么办,要让你那天才师兄进来瞧瞧吗?”
韩栎全身肌肉绷紧,急道:“不要!”
他这院子还没有布置阵法,许太温真的会进来的。
但是现在打开阵法却是欲盖弥彰,怎么办?
“师弟你回来了吗?”许太温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站在门外再次问道。
“师兄,我刚刚出关,现下还需稳定修为。”
韩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一样,却不自觉收紧喉咙,声音带着些颤抖,语速很快。
许太温当然发现不对劲了,他迫切问道:“师弟,我能进来吗?”
“不行!”韩栎连忙出声阻止,“我想一个人修炼。”
“……我知道了,我在院子里等你。”
许太温声音明显有些不悦,也不等韩栎回复,径直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空圆月。
……院中月明星稀,房内风景更甚。
院子里,等待的许太温,就像月光下的一座雕塑,一动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变化位置。
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金黄的光芒洒满大地,门扉才吱呀响动。
“师兄,你——”
许太温转身对韩栎温柔一笑,永远都是同样的弧度,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恭喜道:“师弟,你变强了,恭喜你。”
韩栎愣了下,“嗯,多谢师兄。”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过几日我就要离开飞鸿门了。”许太温故意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难过和不舍。
韩栎皱眉,走近问道:“什么意思?师兄你要去哪儿?”
韩栎靠近的瞬间,许太温瞳孔骤缩,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他看见了什么?
方奕感知到游离在规则外的杀意。
但等许太温再次抬头之时,仍旧是刚刚同样的笑容,丝毫未变。
“因为域主要收我为弟子。”
“恭喜师兄。”
“嗯,你也要快点追上来,别让我一个人待得太久了。”
韩栎怔了怔,点头:“我会努力的。”
“我先走了,不用送我,我不想和师弟道别。”他留下这句话,便从原地消失了。
许太温的离去,韩栎第一反应竟是松了一口气,而不是失落和遗憾。
他整理了下心情,回身看着房门,胸口莫名的情绪急迫宣之于口。
虽然太突然,但是有些事情他一定要问清楚!
正当韩栎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周围空间骤然开始扭曲。
规则缠绕韩栎,整个世界就像毛衣被抽了线头,飞速消失,当线条被全部抽离之后,竟又开始重新编织!
而韩栎就被这线条规则包裹着,双目紧闭。
时间加速,记忆成型,韩栎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方奕冷笑,这个许太温果然留着后手。
因为发现韩栎状态不对劲,竟会自动重新编织世界,让游戏在另一个记忆节点重启。
而他本身因为没有记忆也不算违反规则,但到底是许太温自己的魂海,他可以随意操控世界的变化和游戏的进度。
他就能无数次重来,直到韩栎爱上他。
所以他才那般笃定和自信。
呵呵,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