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缥缈,殿宇悬立,修者络绎,飞禽盘旋。
古朴庄重的楼宇之内,气质尊贵的青年正低头看着本无名古籍,时光静好。
不一会儿,一对年轻男女落在青年跟前,恭敬道:“方长老,我们想查阅关于如何修习大道阵纹的书籍,不知应该去哪一片空间?”
“第一百三十二处空间。”他随意抬手指了指,眼睛没有移动分毫。
“多谢方长老。”
二人划出两百贡献点,化为流光没入那一百三十二处空间之中。
青年男修看似十分专注,但手上的书籍却未曾翻动过一页,只是偶尔勾动唇角,收拢眉梢,神情莫测。
没错,这人正是方奕。
看书是不可能看书的,他一直都在看着韩栎。
这次的韩栎很是不同,是个只有十岁的少年。
个子不高,眼是圆的,脸是圆的,稚气未退却要装的老气横秋,还真是有三分可爱……嗯,是十二分可爱。
只是,竟要那许太温去“英雄救少年”,方奕多少有点不爽,不,是相当不爽。
但这是许太温设定的节点剧情,如果他贸然出现,引起对方警惕,极有可能会让其再次重新编织世界。
太麻烦了。
也会没了这小小韩栎可以逗弄了,他还准备了一堆留影石,打算好好留些纪念呢。
方天尊叹了口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如此远观也别有趣味。
方奕如今所处的这片天地,名为言蕴阁。
是许太温迈入破界巅峰之后,在清虚道盟成立的一方势力。
现在的许太温还不是清虚弟子,但亦非无名之辈,在整个清虚道盟算是小有名气。
方奕推测,这言蕴阁极有可能就是灵枢阁的前身。
许太温笼络人心很有一套,修为虽然只有破界境,但整个言蕴阁已有十二名化虚长老。
都对许太温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方奕现在的身份则是第十三位化虚长老,负责管理藏书空间,供弟子修炼悟道之用。
现下,许太温因其他势力相邀,前往清虚道盟边缘界域探索一处遗迹,却恰逢遭遇追杀、拼死逃跑的朱厌血脉之人,顺手将其救下。
而这人正是当初他们在蒙顿道盟对上的追墟者——朱颜。
韩栎这次的身份,则是朱颜的义兄。
所以方奕才说许太温要上演“英雄救少年”这一出。
呵,那朱颜对许太温情根深种,宁做追墟者,为其出生入死。
许太温便以为用同样的方式,用恩人的姿态,就能让韩栎爱上他?
嘴上说着对韩栎如何深爱,却频频用在他人身上试验过的方式做局。
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就这样还跟他争?
这样不触底的深情,可是会被韩栎一眼看穿的。
“方长老!方长老!”
一个小童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喊道:“阁主回来了,他让我来领取两份功法,还有藏书楼的令牌。”
方奕放下了古籍,微笑应道:“好。”
终于来了。
——
言蕴阁,星魁待客厅。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一个十岁的少年,二人站在大殿中央,左顾右盼,接受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许太温弯腰,笑如春风和煦般:“以后这里就是你们新的家。”
朱颜拉着少年韩栎的手,红眸闪烁:“家?”
但期待的光芒很快黯淡下来,她的双目满是仇恨!
族人被抽血灭魂、父母被烧成灰烬!
只有她和大哥两个人逃了出来,若非他人相救,也早就惨遭毒手!
要她如何安稳度日!
要她如何心中不慌不怕!
愤怒的火焰在朱颜眼中跳动,红线飞速蔓延,在朱颜脸上盘根交错,好似红色蛛网将其束缚。
韩栎心惊,连忙握紧朱颜胳膊唤道:“妹妹!快醒醒!”
可韩栎的声音如同被火焰弹开,无法进入她的耳畔,眼看血线就要迈入她的双眸,侵占她的神志,许太温突然用手拍了拍朱颜头顶。
“别怕。”如温泉般的声音灌入神魂。
朱颜蓦然回神,双眸对上一双清澈温和的潭水,平静祥和在心底回荡,脸上血纹一点点回收隐去。
韩栎松了一口气,对许太温投去感激之色。
许太温蹲下身,抹去朱厌额头的一点血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若你现在就陷入魔怔,只会让你的敌人更加猖狂。”
朱颜重重点头,她的双眼埋着仇恨和愤怒,咬牙恨恨道:“我要变强!我会变强!”
“很好,我会帮你的,但这要吃很多很多的苦,你可想清楚了?”许太温神色严肃,站到他们跟前,认真问道。
“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请您赐教,朱颜绝不退缩!”她要变强,她要报仇,她要保护她能保护的一切!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我也是!”韩栎同样抬着头,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字——变强!
“很好!这个拿着,从今天起,你们便是言蕴阁弟子,变强就是你们唯一的目标。”
韩栎接过令牌,“谢谢。”
许太温嘴角微微上扬,看向韩栎之时,那笑意是春风拂面的轻柔。
若是寻常女子瞧见了,只怕早就春心萌动。
小小的韩栎无动于衷,一心只想着如何变强,保护妹妹,血洗仇恨!
许太温又亲自给二人介绍了很多关于言蕴阁的事情,甚至还帮他们重塑根基、送他们法器、带着他们走遍了言蕴阁。
……总之,三个月后,方奕才终于等到了韩栎。
稚嫩少年,已初具强者风骨。
御剑而来,轻巧落地,利落收剑,一气呵成。
“恩……长老,我是新入门的韩栎,想来借阅关于道法类的秘籍。”一道故意压低嗓音,却还是透着稚气的声音传来。
方奕嘴角噙着笑,抬头望向朝他走来的少年。
一张软糯的脸颊上,鼻子还没有那般挺拔,带着些圆润的肉感,很是可爱。圆溜的眼睛里闪烁着超出年龄的沉静,又带着好奇的认真劲。
果然用神魂看和在眼前,还是不一样。
韩栎被瞧得不自觉红了耳垂,紧张地攥紧手,心里犯着嘀咕,他这身打扮有哪里不对吗?
今日出门前,他在镜前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让妹妹也帮忙瞧了的。
为何这方长老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难不成是对他有意见?
韩栎初来乍到,又有寄人篱下之感,生怕得罪了这里的修者,引来麻烦,再次开口发问之时,声音就有些紧。
“长老,我……有何不妥之处?”
方奕轻笑:“没有,你很好。你想领悟什么道法?”
韩栎松了一口气,斟酌道:“不敢言领悟大道。只是近日练功突有所感,见飞鸟盘旋,云雾摇摆,遂想一观他人道法之变,以明我心中所想,不知应去何处,还望方长老指点?”
“嗯,你悟性不凡,可一观空间大道之变,这个送你。”方奕将一玲珑玉佩递给韩栎,叮嘱道“戴在身上,能助你提升修为,稳固心境,不受他人大道影响。”
韩栎双眸激动,闪烁华光,感激道:“多谢长老!”
激动之下,顿时没了刚刚佯装的沉稳,嗓子也忘记压低,又软又糯的,叫方奕心中荡漾。
他知这长老是言蕴阁化虚前辈,十分厉害,故而也不推辞,能受对方青睐,对他而言也是好事,日后出入这藏书空间,也是方便许多。
何况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长老气息亲切,让他不由得放松心神。
“好了,第九处空间,去吧。”
韩栎走后,方奕又假装垂头看书,他为何不与韩栎多聊聊?
他难道不想啊?
只因那许太温竟是时时刻刻盯着韩栎,如附骨之蛆,叫人生厌。
方奕思绪飘忽,想着刚刚细瞧才发现,十月和韩栎这小时候模样很是像呢,脑海里浮现两个小豆丁坐在一起的画面,没忍住摇头发笑。
之后的三年里,韩栎常常往来藏书空间,学习各种术法大道、与方奕攀谈聊天,二人愈发熟稔。
韩栎对方奕是愈发的不客气。
少年人抽条很快,三年的时间瞬间褪去了圆润,多了几分还未成熟的棱角,瘦瘦高高的,带着些清冷感。
“方长老,今日我能进第九十九处空间了吗?我已经脱凡四重了。”
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神明亮,头顶的碎发跟着动作一跳一跳的,连这沉重大殿都变得明艳了起来。
“刚刚突破就这般急不可耐,九十九处空间进去了,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来的。”
那里是感悟时间大道的初级空间,方奕可不想韩栎进去,指不定一进去就是十年八年的。
这只是游戏而已,韩栎又不是真要领悟。
“可是我想进去,”韩栎声音沉了下去,语气有些失落。
他修炼的太慢了,朱颜已经踏入神宫境了,而他还在脱凡境里蹉跎。
他说了要保护妹妹,怎可落下太多。
“你是你,她是她。你们走的本就不是同一道,不可比。”
韩栎只是朱颜的义兄,最普通的血脉,能在十三岁修炼至脱凡四重,已经是悟性超凡了。
“我……并非在和妹妹比较,我只是不想成为累赘,这时间于我现在而言实在太慢了。”
方奕心中吐槽:于我而言是太快了。
“好吧,若你执意于此,我可以帮你打开空间,但是我有个条件。”方奕嘴角勾起,不急不缓道。
“什么条件!?我答应!”
韩栎脱口而出,又立马回过神知晓自己太过着急,摸了摸鼻子,眼睛眨巴着,希冀地看向方奕。
“听闻时间空间内藏着一壶大道绝酿,你遇到了就帮我带出来。”
这条件倒是不难,“要是遇不到呢?”
“你一定会遇到的。”
方奕说的笃定,韩栎不明所以,以为他意有所指,便没有继续追问,一心只想着自己可以进入时间空间,修为更进一步。
“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定会好好报答长老!”
“会有机会的。”
韩栎这一去又是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许太温突破至化虚境,出来寻找韩栎,却才知他进了时间空间,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
而恰逢朱颜再次突破,朱厌血脉突然暴走,但却缺少朱厌血魂,朱颜陷入昏迷。
于是,许太温带着朱颜,前往朱厌祖地,助其修成完整朱厌之魂,并将当初血洗朱颜族人的修者擒住,以其之力,融朱颜灵海,帮她修成体内世界,修为一步登天。
此时,朱颜不过十五岁。
方奕知道后,心中冷笑:揠苗助长,用她的未来帮了她,难怪朱颜最后会用求死的方式解脱。
爱意深埋,所托非人。
哎,他家栎栎怎么还不出来。
虽然许久不能见韩栎,但方奕也并非全无收获。
这段时间,他收集了不少许太温的资料,也大致确定了灵枢阁的由来。
且说许太温踏入化虚之后,将言蕴阁分成两大部分——星魁和星杓。
星魁掌管消息和决策,旗下专门负责传递各种消息和商路运输的部门,称为灵枢。
应当就是未来的灵枢阁。
星杓负责执行和战斗,多是些好战修者,恐怕追墟者多出于此。
分工明确,互不干扰。
这个许太温还真是不容小觑。
踏入化虚之后,他的目标应该就放在了清虚天尊身上,图谋通天之路。
只怕距离许太温进入界墟的时间不远了。
等的有些无聊的方奕,放下手里古籍,转身看向第九十九处空间,凤眼微微眯起。
应该快了。
他能感受到,他放进去了的那壶酒被找到了。
……
褪去稚气,越过青葱的韩栎,一把抓住一个酒葫芦,笑容明媚耀眼。
“这就是什么大道绝酿,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韩栎摇了摇酒葫芦,听见里面酒水哐当的声响,心里有些好奇,这酒酿到底是什么味道,才能被称之为大道绝酿呢?
尝尝?
正欲打开酒葫芦的韩栎又顿了顿,这是他答应给方长老的,若是偷喝了,岂不失了分寸?
罢了,大不了出去之后,先给对方,然后再讨要些尝尝。
他不信对方不给。
韩栎收起酒葫芦,嘴角扬起笑容。
虽然这次进入没能领悟时间大道,但是他终于摸到了神宫境的大门,很快就能突破了。
妹妹若要回去复仇,他也能助其一臂之力!
彼时的韩栎没有想到,区区五年时间,外界却已然地覆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