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师兄这么美的脸,没用了。”
一房屋顶之上,关野抿了一口酒这般感叹道,他慵懒地斜倚着屋脊,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也浑不在意。
黑暗如浓墨般笼罩大地,连星光都消隐无踪。
这却并未让其感到害怕和恐慌,相反关野还有闲情雅致继续喝酒小憩。
虽然此地灵气贫瘠得可怜,但关野竟莫名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连困扰多时的瓶颈都松动了,随时可以突破。
“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关野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笑。
他一开始是想去找韩栎和方奕的。
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他便选择留在此地。
酒壶在指尖转了个圈,关野仰头喉结滚动着又灌下一口酒。
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了郭然。
明明距离当初的目标越来越近了,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有时候,关野还会想起父母,他与父母亲人的关系并不僵硬,可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一条无法渡过的河流隔着。
偶尔去瞧一眼河对岸的人在做些什么,看见他们来来去去的身影就足够了。
在这异乡外域,竟有些家的感觉,真是奇妙啊。
这里的修者比星穹域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家伙可爱多了。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拒绝什么,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阿其澜……”
想到那个妖修,关野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占据了不少城池,还将周围的修者全都奴役为己用。
手段残忍、高高在上的外域来客,生命的重量在他们眼里就这么轻吗?
所以,关野不想去争夺什么头名,什么域主。
偏偏来惹他的,全都是这些外域修者,他便扮成了师兄,威慑他人。
关野想着想着,不由得低笑出声,话说回来,师兄这张脸还是蛮好用的。
顺手还拿下了阿其澜没拿到的一座城池,就是他脚下的这座——彩云城。
“彩云阁上彩凤鸣,碧玉阶前碧梧影...”他轻声念着城中的诗句,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
如今头顶只有无尽黑暗,哪还看得见什么冲霄阁楼,碧玉台阶?
“城主大人,属下有事相报!”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关野懒洋洋地支起眼皮,随手将空酒壶一抛:“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
“城外百里处,突然出现数座灵矿,灵气极其浓郁,比之极品灵石也过之不及,城内不少修者已经前往争夺,还望大人尽快定夺!”
关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
“走吧,让本城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灵矿。”
“是!”
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见,烛火什么的也都没有用处,但神识勉强还能感知。
并且大部分修者,在黑暗来临之时,都回到洞府暂避,街道上还算有序。
街道上偶尔有修者匆匆走过,见到关野时,纷纷恭敬行礼。
“城主!”
“城主大人安好!”
关野随意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彩云城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两侧是雕花木楼和飞檐翘角的商铺。
这会儿虽然黑暗笼罩,但大部分商铺并未关门,他还隐约可见内里有修者走动,收拾房屋,这座城,比他想象中更有生气。
而且,城中还流传着一个神秘修者的传说。
且先不提这些,当关野来到城外,浓郁至极的源力扑面而来。
他才恍然惊觉,这突然出现的矿石根本不是灵石,而是源矿。
还是天品源矿,全都是。
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源矿?
不对劲!
关野心中警兆骤生,正欲开口,忽然,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危险!
极度危险的气息从黑暗中逼近,无声无息,却又如滔天巨浪,随时可能将人吞噬!
关野厉声喝道:“快走,不要管矿了,全都进城!”
上官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城门。
其余在外的修者闻言,竟也毫不留恋,掉头就跑!
比起未知的宝物,还是命更重要!
随着众人转身逃回城中,凄厉的哀嚎划破黑暗,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血肉被撕扯的闷响……
那未知的危险,正在迅速逼近!
关野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城墙之上,单手掐诀,一声大喝——
“守城阵法,开!”
彩云城的阵法是自建城以来便有的,关野成为城主之后,为了防另外两域的妖修刃魄,特意重新布下三百八十一座神级阵法。
其中有三大阵法为主阵法,是他那位师兄,李云卷送他的。
忘记说了,李云卷是天穹域中,最为出色的一名道纹阵符双修宗师。
星环域曾经的什么关家、陈家,与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嗡——!”
三百八十一道阵纹同时亮起,璀璨的光芒如星河倾泻,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彩云城!
尽管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但足以让所有人看清黑暗中的恐怖——
那是一头如山岳般巨大的怪物,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猩红的双眼如两轮血月,冰冷地俯瞰着城池。
它的身躯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生物,像是从它体内分裂出来的子体,正疯狂地扑向那些未来得及撤离的修者!
“那……那是什么东西?!”有修士惊恐大叫。
“怪物!一定是域外妖魔!”
“千年了,当初的灾祸还没有过去……”有人浑浑噩噩的呢喃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关野站在城墙之上,远眺着城外矿区的位置。
虽然重入黑暗,但刚刚那一瞬的轮廓,还停留在他的眼眶里。
邪恶、猩红双眼,如山一般巨大的躯壳,还有从那身体上跑下来的,密密麻麻的不知名怪物。
“上官,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上官叹息着摇头:“回城主,属下从未见过。”
“哦,那你看见了有何感触?”
上官沉默一瞬,随即挺直脊背:“属下不怕。”
关野笑了:“可我挺怕的。”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头皮发麻,浑身发冷,感觉下一瞬整个彩云城都要被它吞掉。”
上官怔住,他从未想过,这位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淡然处之的城主,竟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恐惧。
“属下……”
上官想要一表决心的话还未说出口,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咚——!!"
那怪物挥动巨臂,如同一根通天巨柱,狠狠砸向护城大阵!
阵法屏障剧烈震荡,光芒再次闪烁,将攻击反弹回去。
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却并未退却,反而更加狂暴!
“吼——!”
关野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豪迈大笑,笑声传遍整个彩云城。
“诸位,关某绝不后退。”
彼时,隐藏在洞府的修者纷纷走出,就连街道也站满了人,他们手中纷纷握起法器。
一言不发,但不言而喻。
这一刻让关野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斗志,若他魂散于此,唯一遗憾或许就是不能和郭然共入一个轮回之中。
关野双手掐诀,将三大主阵法一同激发!
当那怪物第二击再次来临之时,大家下意识屏住呼吸。
又是一声巨大的闷响,但阵法……仍旧完好!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旋即高呼:“城主威武!城主威武!城主威武!”
关野也松了一口气,幸好,师兄给的阵法够硬。
他举起酒壶轻声道:“师兄威武~”
——
与此同时,界域各处都一同出现了这所谓的“域外妖魔”。
未知带来的恐惧,让其他地方远不如彩云城那般幸运。
一眨眼的残垣断壁、楼塌地陷,数不胜数。
死伤无数,就连那些自诩不凡的外域修者,也有几位丧命于此。
这意外着实来得太快了些。
方奕和韩栎也没了说笑的心思。
这赶路之时,二人也偶遇了一只怪物。
参天巨树拔地而起,繁茂的树枝却变成一个巨大的章鱼头,非鱼非树,怪异至极。
韩栎用双锏将其斩断成数万份,都未将其消灭,竟入土又生,化为漫天妖藤。
与之前融焕所说的怪物何其相似,如同被黑暗滋养着,不死不灭,让人绝望。
——
“既然混沌是三千大道之源,为何混沌大道不能吞噬……不能与之互相转换呢?”
最后那些妖藤是被混沌大道消灭的,韩栎也因此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方奕扬手甩飞了一只从云层攻来的凶兽,回道:“不是不能,是无法转换到最后。”
这个问题方奕也同样疑惑过,他也抓过一些黑暗大道的生灵研究过。
“一般两种大道在可以转换的基础上,想要进行互相转换之时,前提必须要将这两者都达到完美领悟。”
可偏偏,领悟了黑暗大道的生灵,便无法再参悟其他大道。
参悟了混沌大道的,想要去领悟黑暗大道,也常常半途而废,甚至身死道消。
这也是黑暗大道修习者极其至少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没有例外吗?”
韩栎皱眉,若是这般岂非全都不能这般自如转换,但他记得他好像可以啊。
“当然有,但显然,黑暗大道和混沌大道,并不在这例外之中。”
方奕余光注意到韩栎的深思,“或许你可以做到,但说实在的,我并不建议你去接触黑暗大道。”
十万年后的那场大战,韩栎身上也并没有黑暗大道的痕迹。
是当时他没有使出来,还是韩栎并未修习黑暗大道?
应该没有修炼吧,韩栎是大气运者,何须黑暗这般诡异的力量。
某一刹那,方奕竟有些心慌。
韩栎不知方奕在想什么,但他理所应当的点头道:“这是自然,就算我能修炼我也不会修炼的,太邪门了。”
他想要的是自己能掌控的力量,而不是来掌控自己的力量。
如今的一切都已经很好了,只要顺利修炼下去,他相信他一定能成为一方界域之主。
至于十方界域之主,韩栎也有偷偷想过,但这想法被他飞速甩开。
贪多嚼不烂,话糙理不糙。
黑暗之中,方奕又扬起了唇角,二人继续赶路。
……
又过了十日,当他们完全无法看见对方之时,方奕终于停下了脚步,精准的在一片黑暗之中抓住了韩栎的手腕。
韩栎蓦然顿足,侧身朝着一片黑暗望去。
他看不见方奕的模样,只是能大致感受到对方的位置和距离。
“怎么了?”
方奕垂头靠近,用气声说道:“不走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它来。”
这声音说到最后,还带着一丝闷笑。
因为他听到了青年颇为凌乱的心跳声,似乎离得太近了?
但谁知道呢?他又看不见。
周围漆黑一片,韩栎也不敢妄动,忍着热气在耳畔流转,扭头咬牙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黑污泥?”
浓稠的黑暗滋长着隐秘的渴望。
方奕凝视着青年在暗处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眼瞳,喉结微动:
“我有一种能困住黑污泥的道纹大阵,但是一旦镌刻到最后一步,定会出现动静,引起对方警惕。”
青年认真的倾听着,他明白方奕的意图。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在对方进入阵法的同时,完成最后一步?”
“真聪明。”方奕低笑,呼吸故意扫过对方泛红的眼尾。
是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紧抿的唇线,颤抖的睫毛,发烫的耳尖和领口处的肌肤,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珠粉,煞是可爱。
这算欺骗吗?
不算吧,毕竟韩栎又没问。
“嗯,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可以吗?”
说话之时,方奕松开手,看似随意的走动,实则越靠越近。
韩栎有些喉咙发紧的问道:“怎么帮?”
本能地后退,却被一只手掌稳稳托住后腰,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方奕的唇与韩栎的鼻尖只有三指的距离。
“别动,”方奕托住韩栎的腰,突然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会将布阵的方式告诉你,需要你帮我完成一部分。”
“好...”韩栎回答之时,尾音还有些发颤。
当额头相贴的瞬间,方奕的神魂如蛛网将韩栎包裹。
阵法纹路化作道道流光在神魂海中交织着。
周围分明还是黑暗,却让这相触的肌肤,烫的惊人。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将这一分钟拉长得像一场漫长的耳鬓厮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