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黑暗降临已过去十日有余。
凌川城内的变化不大，即便是在黑暗之中，凡人修者的面容之上，仍是那一副麻木的表情，来来往往。
他们好像对这一切都无所畏惧。
直到…何为善突然死去……
这一天，凌川城彻底乱了，也彻底消亡了。
——
时间拉回到何为善带走方峻的那刻。
“你想做什么？”方峻沉着脸这般问着。
千年来他都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即便何为善将他从那外域之人手中救出，他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何为善的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弧度，连眼角笑纹的深浅都分毫不差。
方峻不语，手掌紧握在剑柄之上，全身紧绷着。
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一处空地时，何为善突然驻足。
“近日，有只受伤的小妖闯了进来，我想为他治疗一番，可他却分外抗拒，令我颇费了一番功夫。”
方峻剑眉轻蹙，不知何为善此言何意。
“可惜他那珍珠一样美丽的身体，却镶嵌了一颗千疮百孔、满是瑕疵的心。”
说到这里，何为善的表情竟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眼神蓦然冰冷，嘴角也缓缓下沉，而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初。
何为善扭头望向方峻，又道：“方道友也是，一身正气却充满怨念，若孽根不除，定当为祸世间，着实不妥。”
“胡言乱语！”方峻怒瞪何为善，欲拔剑先发制人。
“果然，怒火攻心恶念陡生，方道友，唯有心怀善念方能永存世间，我会帮你的。”
他冰凉的手指突然按在方峻眉心。
“铮”手中长剑发出悲鸣。
庭院的地面开始剧烈下陷，雕梁画栋在眼前分崩离析。
何为善周身散发着金芒，就像从天而降的神明一般，俯瞰着飞速下沉的方峻，冰冷而悲悯。
“你究竟.....”质问化作一声闷响。方峻重重摔在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灵力也凝滞不动，大道神魂亦被封印了似的，大脑一片混沌。
想起之前有藤和花庚的模样，还有他们对何为善的忌惮，方峻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来到了一处冰冷的山洞之内，寒冷刺骨，让人不自觉颤栗。
刺骨的寒意让方峻清醒了过来，当他撑起身体时，环首四顾，然后他看见了——
寒冰凝结的石台之上，一个有着海蓝色鲛尾的妖修，正双目紧闭的躺在上面。
他不着一缕，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冰蓝长发如海藻般铺陈身下，略显纤瘦的腰腹下是圆润的鳞片，在幽蓝光芒之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如同海底的珍珠一般。
玄冰台上的鲛人美得惊心动魄。
同样，也熟悉至极。
“星橙？！”
即使闭着眼睛，方峻也能在千万人中一眼认出来。
这是他的爱人，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白家二公子——白星橙！
“不！”
无数疑问在方峻脑海中炸开。
他感到天旋地转，胃部绞痛，仿佛有人用钝器在搅动他的内脏，捶打他的脑袋。
为什么会这样！？
星橙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妖修！？
方峻的手指深深陷入冰面，冰刃割破指尖，渗出冰面，又被瞬间凝结成一朵朵刺目红色荆棘花。
他扯出一丝苦笑，取出满是血色冰晶的手指，一点点朝着白星橙的位置靠近。
所以当初他们给星橙喝的药，就是改变体质的秘药吗？
将他变成了一只妖？
他真是信了云稼的鬼话！
说什么白星橙十分安全，只要他乖乖听话配合，待三域之争结束，就会放他们离开。
星橙……星橙…
就算这一切都被算计了，只要星橙没事，他就要带白星橙回到宜丰，回到浔阳城，回到他们的家。
“星橙，别怕，我一定带你……回家。”
方峻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特殊的力量，他奋起冲去，却在触碰到白星橙的瞬间，整个手臂瞬间凝冰，再无法靠近对方一步。
冰台上的鲛人妖修突然睫毛颤动，一双冰蓝双眸缓缓睁开。
方峻惊喜的望向白星橙，却见对方神情茫然的看来。
“你是谁？”鲛人的声音像隔着万载寒冰。
方峻来不及心碎，正欲开口，整个山洞突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咚！咚！咚！”
大地沉闷的轰鸣之声响起，方峻也被这晃动猛然甩出，双手深陷冰面，才勉强支撑自己的身躯。
白星橙也从玄冰台上跌落而下。
方峻扑出去的瞬间，有道身影比他更快。
何为善接住坠落的鲛人，指尖凝聚出幽蓝光芒，却被黑暗瞬间吞噬。
“你放开他！”方峻怒吼一声。
何为善转头望向方峻，微笑的表情此刻在这黑暗之中略显狰狞。
在这般注视之下，方峻突然感到血液凝结，力量被抽走一般，瘫软在地上，无力反抗。
“主人……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星橙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和方峻记忆里一样的清澈，却少了几分灵动和自然。
何为善轻抚着鲛尾，感受着怀中小妖的颤抖，微笑道：“众生之下无黑暗，区区小道不足惧。”
“倒是你，倔强了这么多日，终于肯开口了，这个男人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白星橙有些僵在原地，又冰冷道：“我不认识他。”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此人心志坚定，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我欲将其收为徒弟，你觉得如何？”
方峻双目赤红，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何为善。
可他斗不过何为善。
白星橙垂头，轻轻应道：“好，都听主人的。”
何为善将白星橙重新放回玄冰台，转身看向方峻，他能感受到对方身躯之内的力量。
这个躯壳也不错，或许他可以换个更好一些的。
……
之后的几日，何为善突然就对方峻特别的好，修炼、锻体、梳理经脉。
好像真的要收其为徒。
另外，每隔一日何为善都会出去查探凌川城的情况，可即便如此方峻去找白星橙之时，对方还是装作不认识他。
可方峻知道，白星橙没有失忆，这一切都是因为何为善。
他必须找个机会杀了对方。
方峻这般打算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