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庭之纠结了几秒钟,告诉许淮宁:“发短信过来了。”
即使向庭之的话里缺失主语,许淮宁却对短信的主人是谁心知肚明,他实在疲于应对,只想继续装没听见没看见,于是回向庭之说:“不用管,你删你的。”
话音刚落,铃声响了起来。
许淮宁看上去没有要接的意思,向庭之不太想他和许淮宁的家里出现第三个人,他把看到的短信内容说给许淮宁听,“他说你不想见他的话就接电话。”
才刚说完,许淮宁把手伸到向庭之跟前,手心朝上,“手机给我。”
拿到手机,许淮宁没有立刻点接通,站起身往房间走,直到许淮宁进房间关上房间门的那几秒钟,向庭之才隐约听到一句,许淮宁说你能不能不要来烦我。
两分钟后,许淮宁回到餐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情好坏。
一点三十分,许淮宁准时出门,路上等红灯期间,电话又来了。
不夸张地讲,许淮宁好想不管不顾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有人知道吗,他一直在遭受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虐待。
老天能管管吗,谁能来管管呢。
想到中午在家的那通接通的电话,许淮宁长叹一口气,还是接了。
一接通,听筒里面就争先恐后地冒出辛柯的声音:“哥,你再考虑考虑呗,这可是我们乐队火了以后第一次在体育馆开演唱会,很珍贵很有纪念意义的。”
许淮宁没好气地说:“谁是你哥,叫你爸妈去看。”
“叫他们干什么,我就想你看。”说着,辛柯拖长尾音喊了一声哥,继续道:“求你了,你不答应我的话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觉的,我期待这一天好久了。”
许淮宁从辛柯扯着嗓子喊哥开始就把手机远离耳朵,红灯恰巧亮起倒计时,许淮宁打开了免提,手机放到了扶手箱上。
辛柯讲个不停:“哥你真的忍心看我睁眼到天亮吗,我不再是你亲爱的弟弟了吗,你以前明明很疼我的。”
许淮宁不留情面,语气冷淡道:“忍心,不记得有疼过你,睡不着就醒着,我已经和你说得够清楚了,我很忙我没有空,你不要再一直问一直问了,你问一万遍我都是没有空,还有你也不要像发了疯一样打电话给我,我不接不是因为接不到,是嫌你烦,你是不是想烦死我,再打小心我把你号码也拉黑掉。”
辛柯幽幽道:“好无情,好狠心,好冷漠。”
许淮宁说:“知道就好。”
辛柯说:“好哥哥。”
许淮宁如鲠在喉,“你恶不恶心。”
许淮宁觉得他这辈子就是被辛柯这样的会撒娇又赖皮的人给毁了,怎么能有人厚脸皮到辛柯这个程度,听他讲再多难听的话都无动于衷的,都不说听完离他远点,反倒是越听越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
他知道错了行不行,他当年只是在看到几个高年级学生霸凌一个低年级学生时出于本能去制止了一下,谁能想到被霸凌的人是他最讨厌的他爸婚内出轨的产物。
许淮宁更没想到就因为那件很普通的事,辛柯像中邪了一样粘着他,甚至会为了他和爸妈顶嘴吵架,他也是脑子有问题,后来大学读得好好的,辛柯一个电话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和他说他妈把他乐器砸了就控制不住心软拿奖学金给辛柯买了新贝斯。
他这个见不得人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哥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辛柯仿佛听到许淮宁心声一般说,“我坐你家门口哭,我去你学校哭,我到你教室里面哭。”
许淮宁警告辛柯:“少在那里威胁我,我不吃这套,敢来找我你就死定了。”
辛柯笑得不值钱的样,说:“哥你猜我敢不敢,被你打死我都按喜丧算,你就等着我吧。”
家里娶了个偶尔有救的变态早期,外面一个彻底没救的精神病晚期弟弟,他身边压根就没几个正常人,许淮宁感觉未来一片黑暗,他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挂了电话。
下午是满课,许淮宁辗转三个班级连上了三节课上得那叫一个精疲力尽,整个人像被吸干了魂,回办公室都没时间坐下,拿上笔和记录本又马不停蹄去开全体教师会了。
说来许淮宁不是很能理解,每周都要开的会到底哪来那么多事情能讲,从教师考核制度讲到安全责任划分讲到师风师德,旧药装新壶,一样的东西翻来覆去磨磨蹭蹭一周讲一次,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会没有几次是准时结束的。
终于等到全体会结束,离晚自习也只有不到二十分钟,回家和向庭之一起吃晚饭明显是来不及了,许淮宁想了想,看在向庭之没有因为他没按时回家就乱打电话给他的面子上主动给向庭之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得飞快,快到向庭之的声音传到许淮宁耳朵里面时许淮宁还有一些恍惚,向庭之的语气听上去很雀跃,仿佛获得了意外之喜:“许淮宁,这还是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录音吗,我保证不会给其他人听的,我只是想留着当纪念。”
值得纪念的点在哪里?许淮宁依旧不理解但尊重,说:“随便你。”
许淮宁在向庭之小声说谢谢后开口说正事:“我刚开完会,待会儿有晚自习要上,我就不回去陪你吃晚饭了,你不用等我。”
没等向庭之说话,许淮宁紧接着道:“对了,你一个人在家别随便给人开门,没有认识的人去找我,要是说认识我你别信。”
向庭之很会把握分寸,他没对许淮宁意有所指的话表现出好奇,没问那个可能出现却提前被许淮宁拒之门外的人是谁,而是说:“你中午还不承认你关心我,如果这都不算关心那什么算关心。”
许淮宁:“……”
许淮宁:“挂了。”
晚自习课间,许淮宁没回办公室,在教室给问问题的学生讲题,讲到一半,向庭之突然来了电话,许淮宁差点心跳漏拍。
电话一接通就是向庭之很抱歉的声音:“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没听到想象中的坏消息,许淮宁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不忘谨慎地问:“你先说帮什么。”
向庭之好难为情地说:“我今天生日,我朋友给我订了花当礼物,他以为我实习是住在学校里面,所以地址就填的学校,花已经放在门卫室了,你可不可以下班以后顺便把花带回家给我,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我现在过来拿。”
好意外简单的忙,简单到许淮宁甚至觉得想出合理的拒绝帮忙的理由更困难,他爽快答应了向庭之的请求:“可以,没事,你不用过来,我帮你带回去。”
匆匆挂掉通话后,许淮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忘记和向庭之说一句生日快乐。
电话挂断,向庭之盯着屏幕发呆。
生日是真的,朋友是真的,朋友不知道他实习不住校是假的,花是朋友订的是假的。
冰箱冷藏室里放着一个不太大的生日蛋糕,是向庭之下午出门拿回来的,向庭之原本的计划是等许淮宁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再告诉许淮宁今天是他的生日。
虽然对于许淮宁来说肯定事发突然,但同时也因为事发突然,许淮宁大概不会拒绝和他一起吃蛋糕,他没想到许淮宁今天会没有空回来。
更不巧的是,学校这周起晚自习正式加时到十点半,而大部分人不会选择在十点钟以后吃东西增加肠胃夜间负担,因此向庭之预估许淮宁下班回来以后和他一起吃蛋糕的概率趋近于零。
向庭之想算了,遗憾是人生常事,他还有下一个生日,没关系。
可是很快向庭之就充分意识到他的没关系不是真心没关系,他其实很在意,也很希望能和许淮宁一起吃蛋糕,很希望听见许淮宁给他唱生日歌,很希望听见许淮宁和他说生日祝福。
于是向庭之订了一束花,并在两小时后给许淮宁打去电话。
从许淮宁同意帮忙的那一刻起,向庭之就有了期待的事,他期待着看见许淮宁抱着一束花进家门,许淮宁见到他在旁边等,肯定会把花束递给他。
说不定在递的时候许淮宁会顺便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那样他就能既收到花,又收到祝福。
是设计得到的也没关系。
这次是真的没关系。
向庭之看了眼时间,不到八点半,距离许淮宁下班回家还有两个小时,向庭之简单打扫完家里卫生,准备出门丢垃圾,接着去许淮宁朋友圈里写到的经常散步的公园里走走。
只是还没散几分钟,向庭之就不太想继续了,公园里面的人大多都不是孤零零一个,要么是成对的情侣,要么是带着孩子一起的夫妻,手牵着手说说笑笑的。
他好羡慕,他也想有人陪。
许淮宁什么时候能陪他散散步。
心有不甘的向庭之选择逃离这个让他伤心的公园,刚走过楼梯拐角,向庭之一眼就看见家门口坐了个人,他猜测这大概就是许淮宁交代他碰到不要给开门的人。
向庭之走过去,没什么语气地说:“麻烦不要堵在我家门口,影响到我正常生活了。”
楼道里面灯很亮,足够向庭之看清那人的模样,一头浅金色的齐肩长发,层次很杂,发尾微卷,露出的右耳上扎了不下五个耳钉。
那人听他说完,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两条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家吗?”
向庭之冷冷嗯了一声,找出钥匙插进锁孔。
伴随着锁芯转动时清脆的咔哒声,辛柯终于确定站他对面的这个死人脸和他来真的,他无法接受这个打击,质问道:“你为什么会有我哥家的钥匙。”
向庭之拉开门,拔出钥匙放回口袋,毫无语调平静陈述道:“因为我住在这里。”
凭什么,他求他哥求到就差跪下了他哥都没肯给钥匙,这人凭什么。
辛柯继续质问:“你为什么会住在我哥家。”
向庭之顿了片刻,反问辛柯道:“你很想知道吗。”问完,不等辛柯回答说是或者不是,向庭之又说:“我住在你哥家是因为我是你的新嫂嫂。”
辛柯不可置信地看着向庭之:“你看起来像男的。”
向庭之点头,神色淡淡却说着惊世骇俗的话:“嗯,我就是你哥娶的男老婆,你不叫我一声嫂嫂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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