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这不是向庭之想看见的结果,他和许淮宁说“好”,顿了顿,接着态度诚恳地认错:“我是发烧烧糊涂了,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以后不说了,对不起。”
具体是真不说还是假不说,向庭之给不了自己确切的答案,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信心,下一次碰到机会,他大概依旧会选择冒险。
然后被拒绝,然后主动认错,然后等待下一次机会。
周围好安静,不是假生病的向庭之竟然真的开始脑袋晕晕。
昏昏沉沉间,向庭之在心里和自己说这没什么的,获得许淮宁的喜欢本来就不应该是简单的事,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珍贵的感情不应该让人轻易得到。
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是他的错觉,不是他的一厢情愿,是许淮宁似乎真的有一点点心疼他。
他说错了话,许淮宁没有和往常一样语气生硬地坚决地反驳,反而只是温柔地叫他以后不要再说,没有丢下他,仍然陪着他,甚至让他继续枕在腿上。
喉咙发痒,向庭之憋着气闷闷地咳,身体控制不住地抖。
这一次向庭之不是主动装可怜,所以他不想许淮宁误会他是在犯错后博取同情,可是咳嗽是无法隐藏的,无论向庭之多想藏住。
事与愿违早已成为向庭之生活的常态,向庭之的尽力压抑换来的是愈发剧烈的呛咳,他肩背紧绷,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肺里的全部空气挤出来,听上去痛苦异常。
即便是做出了无视向庭之一切的决定的许淮宁也被传染了似的,颇有种感同身受咳到喘不上气的不痛快。
许淮宁迟疑了几秒,轻轻拍着向庭之后背帮向庭之顺气,脸色不太自然地说:“我不会和病人生气,你不要胡思乱想然后故意咳成这样给我看,我不哄你的。”
“我没事……”向庭之的咳嗽慢慢止住,他嗓子哑得不像样,寻求安慰一般把脸在许淮宁大腿上蹭了蹭,嘴里的话却说得很有和许淮宁保持礼貌距离的克制:“不用哄我,我真的没事,我好很多了,没事的。”
向庭之说着说着闭上眼睛,没得到安慰的生病的人反倒安慰起没生病的人:“我睡一会儿就会完全好了,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许淮宁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想说向庭之太过自恋,说他不在乎向庭之会不会完全好,说他没有担心向庭之,说他根本不在意向庭之有没有事。
他说不出口。
他发现他竟然发自内心地真切地希望向庭之能好好地睡一觉,得到充足的休息,最后顺利地回到健康状态。
他想向庭之好好的。
直至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许淮宁才惊觉他盯着向庭之看了好久,久到出神。
许淮宁近乎慌乱地拿起手机,草草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怎么犹豫地按住红色符号上划,拒接了电话。
震动停止,许淮宁目光重新落回向庭之身上,向庭之朝着他的反方向侧躺在他的腿上,脸藏在屈起的臂弯里,许淮宁看不见向庭之的脸,依靠着跟随均匀的呼吸轻微起伏的肩膀判断向庭之正睡着。
看着看着,许淮宁恍惚了,他想向庭之用这样歪扭着身体的姿势睡觉能舒服吗,想睡着的向庭之并不能搞鬼,他这样算不算不由自主地偷看,想他刚刚是不是不该挂掉乔清宛打来的电话。
他是不是应该继续那晚被打断的他向乔清宛的感情咨询和求助,让乔清宛以旁观者的身份客观分析一下他现在的状态,他分不清他对向庭之是同情怜悯,是无奈妥协,还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的……喜欢。
不,不是喜欢,是好感,很少的好感。
想什么来什么,乔清宛的电话打过来,许淮宁手指悬在红绿两个图标之间来回摇摆,在许淮宁纠结不定时,向庭之的声音忽地传进许淮宁的耳朵里:“你接吧,我没有睡着,不会吵到我的。”
向庭之的语调听着俨然是被吵醒的困倦,许淮宁有些懊恼他的举棋不定。
接通电话前,许淮宁调低了通话音量,轻声和向庭之说你继续睡我尽量小点声,说完用手捂住了向庭之的耳朵。
电话一接通,乔清宛的声音争先恐后从听筒里冒出来:“你干什么去了,小辛今天快给我打几百个电话了,你理一下他吧算我求你的。”
许淮宁问:“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跟我告你的状啊他还能干什么,他说他给你发消息你一条不回,手机号也给他拉黑好久没放出来了,叫我叫你放他出来。”
乔清宛连珠炮似的一口气突突往外说:“这都第几回了,你别拉黑他了,拉黑完你那倒是清静了,我的死活谁管管,我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不容易,真照顾不了第三个比格大魔王了。”
许淮宁回道:“你把他的号码和微信全都拉黑就行了,过段时间再悄悄放出来,他那人不记仇的。”
“哎呀,我不是那种无情的人,”乔清宛嘿嘿笑道:“而且拉黑他以后我从哪听八卦,他们圈里好精彩,能吃的瓜又多又香,他小小年纪在大染缸里泡上加泡没有比格变泰迪已经很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许淮宁:“你能不能别这么爱凑热闹。”
乔清宛不屑一顾地“切”了声:“我这叫热爱探寻新世界。”
像是想起什么,乔清宛说:“对了,他让我帮他跟你捎句话,他说你答应过他等有时间就和他朋友一起吃个饭的,他订了餐厅,位置时间发给你了,他还说要是你晚上不去他明天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许淮宁不解:“他怎么回事,老是喜欢叫你来给我下通知。”
“你问我?你问问你自己吧,我嘴都要说破了,我说我跟你早八百年就离完婚一刀两断了,他非不信,说什么有孩子在关系就砍不断,我说孩子不是你的,他还是不信,你没告诉他我们结婚那两年纯粹演技大比拼吗。”
许淮宁哽住了:“……”
乔清宛瞬间懂了许淮宁沉默的意思,她佯装叹气道:“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
许淮宁听到乔清宛叹气他也想叹气了,想叹就叹,许淮宁长呼一口气,“我能有什么办法,不是我不想和他说,是他实在太吵了,一和他说话我就头痛,而且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多会搞破坏,好心办坏事办出来的也是坏事啊。”
沉默的人换成了乔清宛,有个现役比格弟确实比有个退役比格小叔子压力要大得多。
“你就和他说我有事去不了,这次我给他报销,算我请他和他朋友的,吃饭的事等之后有时间再说。”许淮宁给了解决方案。
乔清宛欣然同意:“行,那你记得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话到一半,她忍不住吐槽:“要我说你放假就别管学校的事了成不,头一回见有人上班上瘾成你这样的。”
许淮宁含糊其辞:“不是工作,是别的事,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什么事啊。”乔清宛顺嘴关心了句。
“家里有人生病了。”
乔清宛没反应过来:“有人是谁?”
“没谁。”许淮宁说。
乔清宛过了小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她促狭地笑了笑,明知故问道:“没谁是谁。”
许淮宁:“就是没谁。”
乔清宛拖长音调啊了声,接着重复了一遍许淮宁说的没谁,说:“你俩发展比火箭快,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咱俩聊的时候你还懵里懵懂的,今天就快进到痴男怨男你离不开他他离不开你了啊,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我真挺好奇的。”
许淮宁不赞同乔清宛的揣测:“没发展,他生病了,我单纯地出于善心照顾他一下。”
“直觉告诉我不是很单纯,”乔清宛状若无意地问:“咱俩昨天见面他知道吗。”
许淮宁:“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乔清宛:“那他这病来得挺巧。”
躺在腿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许淮宁微微低下头,垂眼看着向庭之,向庭之的呼吸从平稳的变成了短促的类似于抽气的低喘。
许淮宁自然而然地帮向庭之拍背,和乔清宛讲话的声音放得更轻:“哪有什么巧不巧,生病的事谁说的准,难道有人能想什么时候生病就什么时候生病吗。”
乔清宛问:“你家那个有人生的什么病。”
“发烧了,低烧。”虽然许淮宁搞不清楚乔清宛问这个的意图,他还是说了:“但是咳嗽咳得比较严重。”
想发烧再简单不过,咳嗽更是想咳就咳,乔清宛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诡异的怪叫:“你别和你弟吃饭了你出来和我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昨天我不应该在你接完电话以后装稳重装洒脱装成熟装比你有恋爱经验装不好奇你的无敌劲爆感情经历放你走的,我求你把你想帮你朋友请教的那些感情问题一口气和我请教完吧,我好奇到有点烧心了。”
许淮宁安静了一小会儿,说:“把他一个人扔家里不太好。”
“不好在哪里,”乔清宛摆出严肃姿态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低烧和咳嗽都是不用去医院的病,不用去医院说明病得不严重,不严重说明不需要人贴身照顾,不需要人贴身照顾说明你可以来和我吃饭。”
许淮宁说:“明天吧,我答应他今天会陪他。”
乔清宛点评道:“痴男怨男。”
许淮宁反驳:“我和他没什么,你别乱猜。”
“别冤枉我,我可没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乔清宛笑得很邪恶:“既然你说没什么那你出来和我吃饭。”
许淮宁:“改天吧。”
乔清宛笑得更邪恶了:“感觉你喜欢他。”
许淮宁:“……”
乔清宛笑得无比邪恶:“感觉他喜欢你。”
许淮宁:“……”
被向庭之说过无数次喜欢的许淮宁彻底哑口无言,他沉默了半秒,匆匆说了句“挂了”就断了通话。
电话刚挂断,手机屏幕上端连续弹出几条新消息,全部来自乔清宛。
【啊,情窦初开。】
【啊,少男心事。】
【啊,痴男怨男。】
许淮宁回:【……】
乔清宛:【互相暗恋就错过啊,就分开啊,就离婚啊,没什么的,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遗憾。】
作者有话说:
乔·一直在诈话·清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