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拿来一瓶酒,是赤霞珠红葡萄酒,放在她面前。
“不太愿意想起来吗?那个时候的事情?”他带着笑意问。
在记忆世界中,冬川一直以全知的视角和掌控的姿态占据上风,只有在某个节点她输了,被卷涌而来的情绪狂潮整懵了。
她“嘁”了一声,肩膀松落地垮下去:“也没有。”
***记忆世界***
1.
她急吼吼地过来找人,在古老的温泉街找到了他,一鼓作气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但情势急转直下,他的动作出乎她的意料,来到她不明白不领会的领域。
因此在未知之地,她落了下风。
他说:“有一个骗局,可以帮我吗?”
她说:“请便。”
2.
温泉街上最角落的一家温泉旅馆。
暖色的灯光在木色的装饰上流淌着,房间空间宽敞,私人温泉靠近浴室,洗干净身体就可以沉入温泉当中。
苏格兰示意她放心使用旅馆房间的任何设施:“我不会靠近。”
她走进浴室,哗哗的水声过后片刻,舒适地泡进了温泉。
温热的水包裹住她,玻璃外是山野上的雪景。
3.
房间里开着电视,苏格兰心不在焉地坐在电视机前。
温泉旅馆的双人房间充分考虑到情人之间的趣味,房间里的私汤很大,足以容纳得下两人,并且和卧室只隔着一张薄薄的木格子和纸。
他只要一转头就能透过和纸看见她泡在温泉中的影子,她的侧脸,她的颈项,盘起的头发,露在外面的双肩。
他拿着电视机遥控板,一直换频道,画面闪烁着。最后他还是决定别过身去,背对着那层薄薄的和纸,自觉面壁思过。
喉咙实在有些发干发涩,他站起来去拿矿泉水喝。
边拧瓶盖边走过来的时候,他无意见瞥见灯光下的和纸后,影影绰绰的曲线。
她从私汤里出来,在换衣服了。
他喉咙一紧,手上不自觉用力,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挤压得涌出细流,水流淌在地板上,纵横四流。
像做了坏事一样,苏格兰心虚地低下身去擦地板上的水渍,拿纸巾吸掉大片的水痕,最后擦干地板。
她进来房间的时候,他正埋头擦地板,成功规避掉了尴尬。
她:“我洗好了,浴室请用吧。”
他点了点头。
4.
苏格兰披着浴巾,看着眼前的温泉。
氤氲的热气在眼前朦胧地铺开。
他缓了缓深深的呼吸,放下披着的浴巾,将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
5.
从温泉出来后,他换上衣服,回到房间。
她正在开一瓶酒,是旅馆赠送的赤霞珠红酒。
他几乎要对旅馆的服务咬牙切齿。
别太周到了。
周到的可不止酒,还有情人全套,旅馆都提供了,就差婚庆一条龙服务了。
“不喝就太亏了,要来试试吗?”她举着酒杯问他。
可是一开始想让她多待一会儿的是他,这点他无法推诿。
苏格兰坐到她对面,从她手里接过酒杯。
深宝石红的赤霞珠酒液在酒杯中静静地晃荡着,边缘浮现一层淡淡透明的红。
柔软丰满的口感在唇齿之间游荡着,沛然的香气浸染着。
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此刻都化身品酒大师,偶尔目光相撞,也都及时避开。
6.
“我去睡觉了,明天早上要离开的。”她看了一眼时间。
苏格兰想起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
她不应该闯入他的卧底生涯,彻底打乱了一切……所以他才设局,让双方都能放心离开。
明明是应该感到释然的事,但他却像吞了烙铁一样,焦灼而痛苦。
他睫羽微敛,额前的黑发自然垂落,遮去眉尾,眸光黯淡。
忽然想到什么,他直起身子来去拉她:“等一下……”
他手上的酒杯洒出一部分酒液来,宝石红的液体在她的浴衣上泼洒出一片暗花,缓缓流下。
他不承认他是故意的。
7.
她去换下了浴衣,回来宽慰苏格兰:“浴衣是酒店的,没什么损失。”
他的目光却在她的锁骨下凝住了。
红酒酒珠不仅洒在了她的浴衣上,也洒在了她的身体上。
细小的宝石红酒珠落在肌肤上,显得淡而透明,和肌肤的色泽融为一体。
它们太小了,难怪她没注意到。
8.
观察力惊人的苏格兰知道他失误了。
他应该迟钝一点的,或者说,他应该装作没看见。
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先行一步,靠近了她。
洗过澡泡过温泉的水汽和微淡的香气缠绕在一起。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
她抬眸看向他,他敛着微微颤抖的眼睫,小心翼翼地用手去触碰那几颗宝石红的酒珠。
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片肌肤时,他却顿住了。
还残留在唇齿之间的赤霞珠味道余韵醇香,口感柔软又强劲。
只有此刻,此刻而已。
然后从我身边逃走。
但是,请时间走得慢一点吧。
苏格兰微微俯身,歪过头,唇附上了她锁骨下的肌肤。
细小的酒珠的存在感几乎微不可察,但却给细腻的肌肤增添了甜香。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了她的心跳声,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
这是最后一次相处。
唇和肌肤相触的地方激起一阵奇异的震颤和酥麻,带着难以遏制的情潮,催促着更近更近。
她显然已经懵得发慌了,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有本能的颤抖。
而罪魁祸首正趁着她手无寸铁,在每一寸肌肤上燃起滚烫的绮念。
不能再亲吻下去了。快停下来。
他的理智回笼,缱绻的目光从她深邃的线条上离开,缓缓停止辗转亲吻的动作,退开一步。
9.
苏格兰很懊恼。
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他卷紧毛毯,把自己窝在沙发上,试图清空脑子。
他应该快点入睡,忘记旁边那个已经沉入睡眠的祸害。
但他的呼吸又急促又滚烫,快将他自己燃烧殆尽。
……不应该越线的。他闭上眼睛。
***记忆世界结束***
诸伏景光无奈地回想起来:“落在下风的是我。”
照理来说,不应该是她对这段记忆讳莫如深才对,而应该是他。
她咳咳大声清了清嗓子:“不要说了,都说了不要再说了,输的是我。”
他愣,眨了眨眼睛。
难道还有隐情吗?
温泉旅馆的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透过和纸,他的影子和轮廓都分明可见。
他的双臂搭在私汤外缘,肩胛骨带动手臂肌肉,紧实而有力量地绷紧着。
他换好衣服进房间来,脊背挺拔而有力,宽阔的胸膛在浴衣后若隐若现,脖颈修长,在灯光下皮肤像瓷器一样白。
他俯下身,亲吻她,动作中粗/暴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明明没有梦见更过分的事,但她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却完全地懵了。
燥热,心悸,不解。
正是因为梦境和现实太过相似,才更让她眩晕吧。
当然,诸伏景光并不知道这一切,以为这次只是她偶尔放弃她的好胜心而已。
他把那瓶酒打开:“既然又回到这里了,可以再次共饮吗?”
相当于故地重游。
“次序不是先喝酒来的,”她纠正道,“是先……”
他眉眼弯弯:“这次我想先喝酒。”
这个坏心眼的家伙,铁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还不如让她先下手为强,她忽然问起来:“上次是故意泼我一身酒的吧?”
他瞒不住事实,抿着唇笑。
她嗬嗬冷笑一声,报复似的拉开他的衬衫纽扣,给他泼了一身。
“衬衫是你自己的,脏了就亏钱了。”她还要多此一举地解释道。
红宝石的酒液从胸膛上流淌下来,顺着线条分明的腹肌,从两侧的人鱼线一路滑落,落入系着皮带的裤腰中。
他的眸色深了一些,却依然好声好气地笑:“好了,我们扯平了。”
洗完澡,他披着浴巾走进外间。
她往温泉壁边靠了靠,给他腾出空间。
起先他们还相对而坐,温热的水流柔软而有力度地冲击着身体,充盈而漂浮地包裹着周身,脊背后却是略显冰凉的温泉壁。
然后他就将她抱在了怀里,虬结着流畅线条肌肉的手臂拢在她的身侧。
他在她脸颊落下轻轻的吻。
泡完温泉,两人穿上浴衣,回到房间。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调酒师小姐,可以再为我调一次酒吗?”
那时她体验的职业是调酒师,因为技术因时而异被称为“魔王的酒杯”。
她笑了一声,捡起她的技能。
深红宝石的红葡萄酒在玻璃杯中轻微地震荡着。
纤长带着茧子的手指擦过酒杯,每一寸肌理都在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来。
唇角噙着柔软的液体,酒液的辛辣和甜厚刺激着味蕾,独特的芳香在房间里四溢。
也有洒出来的时候,酒液纵横乱流。
和温泉街的气氛一样,潮湿,朦胧,粘腻。
从前的苏格兰窝在沙发上,在那最后一次相处中,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绝望地看着天色露曙:他们会有未来吗?
然后现在,他们总算完成了当时的未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