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后退几步, 跌进提前放好的椅子里,弗朗索瓦丝大口喘气,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擦擦额头, 这是她没转换成血族前,耗尽精力汗流浃背的常用动作。
血族体温极低,身体冷得和尸体没有区别,汗水、心跳加速这类人类惯有的表现和她们完全无缘。
弗朗索瓦丝本人已近千年不曾做过这类动作, 然而就在刚刚, 她仿佛又变回曾经的人类黑法师,会紧张、会疲倦、会害怕。掩盖恶魔王角的黑暗气息时,她直面着这世间最大的邪恶,她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吞噬。
所有的力量全都不受控制般地导入王角外侧,她无力阻止,只能当个供能机,替恶魔王角输送力量。她不是天使,没有能力封印恶魔王角。就现在的维尔纳大陆而言, 这项壮举也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件事远远超出人类的极限。
然而就是次几级的, 掩盖恶魔王角所携带的黑暗气息,都几乎榨-干了弗朗索瓦丝。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转换成血族,还是瑞摩尔的二代长老,她会死在这次魔法中。
一道黑暗之力打在她身上,魔力缓缓在体内运转,弗朗索瓦丝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她左手抚住胸口, 冲旁边的米尔蒂道:“多谢。”
用黑暗魔力托着恶魔王角,米尔蒂双手接住朝她飞来的王角。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王角。隐藏所有逸散的邪恶气息后, 恶魔王角看起来和一根普通的弯角没太大区别。
指腹轻轻摩挲着恶魔王角上的纹路,她思索会道:“我们必须再找到另一瓶始祖血液,或者和它地位相当的祭品。”她抿抿唇,微微停顿,“但我们要选个合适的时间,我们没有第三次机会。”
回想起启动仪式那天的场景,她就心有余悸。金雨淋下的时候,恍惚间,她以为自己还身处圣战战场,而不远处站着那位终焉圣冕。教皇手持法杖,饶有兴味地望着她们。
哪怕她的血液流速本就慢到几乎为零,那一刻,她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住,无法流动。她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教皇召唤来的金雨里化成飞灰。
这种事情,她不想经历第二遍。
始祖在上,瞧见金雨与金芒时,她差点变成蝙蝠夺门而逃。如果不是那道力量仅是金色,而非阿格拉塔尔标志性的白金色光芒,她绝对会以为对方还在维尔纳大陆某个角落生活,不过是过着隐居生活,只等她们这些黑暗种族再度活跃时,将她们一网打尽。
“你知道那天金色光芒的来历吗?”
自觉缓过来,听到米尔蒂提及仪式,想起使她们功亏一篑的金色光芒,弗朗索瓦丝就感到气闷。她从没见过那种魔法,瑞摩尔再精通各类黑魔法,对于某些历前纪元的东西,还是没有真正的血族了解。
“那不是魔法,而是神力。”任何一个经历过圣战的血族,都无比清楚金色光芒代表着什么,米尔蒂道:“它曾被许多人使用过,但更多时候我们将它视作天使的象征。”
“天使?”瞬间拔高音调,弗朗索瓦丝震惊地看着米尔蒂。要不是知道对方不是信口开河的家伙,弗朗索瓦丝都在以为米尔蒂在逗弄自己,“她们早就离开维尔纳,不可能还在。谁都知道圣战后,天使不复存在。”
说着,她突然卡壳。要说圣战后,的确还有个天使留在维尔纳。她瞳孔骤然放大,蹭地转过头问米尔蒂,“不会她还活着吧。”
瑞摩尔是没经历过阿格拉塔尔的恐怖,这不妨碍她们对阿格拉塔尔心存阴影,或者应该说,但凡心有邪恶者都不会完全不怕对方。曾经黑法师对以教皇起誓嗤之以鼻,可事实却告诉她们,即使她们堕-落了,她们仍会被感知惩罚。
弗朗索瓦丝半点都不希望对方还活着,就像没有一个担任长老的血族会期待被封印在禁地古尔斯督尼的一代亲王们苏醒。这些远超当世最强者的力量一经唤醒,她们将在顷刻间丧失手中全部权力。
“不可能。”米尔蒂面色阴沉地说:“她离世那天,我们都有感应。没有人能逃过母神的召唤,即使她是阿格拉塔尔。”
“那会是谁?”紧紧拧住眉头,弗朗索瓦丝眸光暗沉,她不觉得凭中-央教廷的家伙能有这个实力,要在瞬息之间感应到界门开启,还要锁定她们所在的位置,就算换伊希尔来,都没可能。
这个问题米尔蒂同样想过,和中-央教廷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自黑暗复苏以来,她都熬死过不知道多少任教皇和审判长。就算勒森魃与瑞摩尔此前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对中/央教廷的家伙有多少实力一清二楚。她们能感应到自己开启界门就算实力高强。
“没准是天使留在界门上的禁制。”米尔蒂猜测道:“天使绝对能做出这种事,他们才是最恨恶魔的种族。”
她这么说着,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弗朗索瓦丝。
“总能知道的。”
没等弗朗索瓦丝说出下句,塔里克突然闯进室内。血族脸上还带着抓痕,他语气慌张,“阁下,高米斯来了。”
经过数天奔驰,翡翠庄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没有丝毫停顿犹豫,高米斯驱使着座狼径直冲进庄园里。她目标明确,负责看守巡逻的血族和强兽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停在长老专属的塔楼前。
跳下座狼,一把揪住匆匆起来的塔里克衣领,高米斯冷声道:“去通知米尔蒂和弗朗索瓦丝,告诉她们我来了。”
听到高米斯的名字,两个血族的脸色齐刷刷暗下去,眼眸亦变成浓郁的暗红色。彼此对视眼,米尔蒂率先开口,让塔里克把高米斯带去会客室。
她垂头看看手里的恶魔王角,拿出枚曾经存放过一代亲王血液的空间宝石,企图把王角放进去。
然而,刚接触到恶魔王角,空间宝石表面立即裂开,顷刻间碎成数瓣石块失去储存能力。
见状,挥挥手,血雾将恶魔王角悉数包裹,弗朗索瓦丝操纵着血雾遁入雕像后。
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高米斯重重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到桌子上。她向后仰靠在沙发上,阴阳怪气道:“两位贵人事多,我还以为自己要等到几天后才能见到你们。”
挤出个敷衍虚伪的笑容,米尔蒂装作惊讶地道:“怎么会?我们既然结成联盟,我们就永远不会怠慢自己的盟友。”
视线点过杯座陷进桌面的酒杯,米尔蒂知道高米斯有意给她和弗朗索瓦丝个下马威。她缓缓走到高米斯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看不见得。”指指自己头顶还没恢复的狼耳朵,高米斯幽绿的双眸如同闪动着的魂火,看得人一阵心惊。她咧开嘴露出森然的白牙,颇为玩味地说道:“我能感受到。”
旋即,她语气一转,一股杀气弥漫在室内,她冷冷地望着企图假装无事发生的两个血族,警告道:“狼人与血族同为恶魔造物,我对恶魔的感应不比你们差。”
“谁知道你又是被什么东西引炸毛?反过来怪我们,血族族地黑暗气息浓郁不是常事吗?”
翻个白眼,弗朗索瓦丝面色阴郁地盯着高米斯,她向来不喜欢高米斯,对方阴险得完全不像狼人。这家伙该是九头蛇才对,她在心底吐槽。
“白塔的事还用我复述吗?”
耸耸鼻子,高米斯猛地出手,拧断旁边侍立的五代血族脖子,她颇为嫌弃地甩甩爪子沾上的黑色血液。她冷笑声,“一命抵一命,这很合理。”
“你侄女又不是我们杀死的。”米尔蒂神色冰冷,她打出道黑暗魔力把血族尸体拖入暗影。
“但谁让只有她死了呢?”
歪歪头,高米斯舔舔自己的尖牙,左臂依旧是狼爪形态,血液滴嗒染湿地毯,她没兴趣再和血族兜圈子。她径直挑明她所知道的一切,“黑法师有灵魂寄生,给自己换具身体,又能重新生活。而卡密拉根本就没死,我能闻到她的气味。”
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弗朗索瓦丝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难道要我把人抓到你们面前吗?”毫不客气地打断弗朗索瓦丝,高米斯眸内温度骤降,她笃定道:“恶魔王角在你们手里。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用什么法子掩盖住邪恶气息,但它的存在瞒不过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厉声呵斥句,米尔蒂表现得十分愤怒,她沉声警告着狼人,“你在侵犯我的名誉。”
“你们血族有名声可言吗?”
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般,高米斯反问句。她彻底失去耐心,冲两个血族下着最后通牒,“我不是桃乐丝那群废物黑法师。要么和我说实话,要么把整个洛林片区让给我。”
她挑挑眉,忽然放缓语气,摆出副疑惑模样,“好像一个红衣主教一个副审判长都在那吧。”
把手里的羊皮纸丢到燃烧的壁炉里,埃兰维尔抚抚尾戒。凯勒布一行已经抵达洛林帝国,和审判所数次探查都是秘密出行不同。凯勒布一行人完全是按照红衣大主教巡视的规格出行,得益于此,对方今年必然是无法赶回欧斯阿诺尔协助教皇主持埃斯特玛瑞,倒给了审判所足够大的活动空间。
夹几块松木丢入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发出噼啪声,埃兰维尔想起来今天是期末考核最后一天。
算算时间,云岫她们也该结束比赛回来。她理理神官袍,走到宿舍门口,拉开门的那刻恰好看见返回的三人。
她侧过身子,笑问道:“结果怎么样?”
“自然是我们大获全胜,拿到冠军。”精灵得意地昂起头,她轻巧地跳进屋内,她十分兴奋地说:“可惜你没去,云用最基础的五行阵法把人困住时,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见过这一招,她后面的对手索性直接投降。”柯瑞补充道。她眉眼带笑,显然非常满意云岫和艾米莉的表现,靠两个人的出色表现,她这回可从庄家那大赚了一笔。
“连观赛的三个副院长都说没见过,还说想等开学后,和云好好讨论交流下这种阵法,以及之前她用的多系魔法与魔法卷轴。”柯瑞继续道。
转动戒指的动作一顿,埃兰维尔挑挑眉,看眼云岫。
点点头,表示柯瑞没有夸大其词,云岫主动接过话题,“她们都对我的道术感兴趣,但我暂时感觉不出谁更关心。她们表现得都像第一次见到我会用多系魔法。”
“总有机会发现的。”埃兰维尔温声道:“没有人能完美伪装。现在先好好放松下吧。”
听出埃兰维尔的言外之意,云岫笑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当然是一起过埃斯特玛瑞。”艾米莉抢答道:“正好庆祝我们在今年相遇。”
作者有话说:
狼人族长登场,反派持续集结中。
另一边。
艾米莉:天大地大过年最大。我要过节。
埃兰维尔:黑暗世界最好别来惹事。
云岫:不是我说,场上诸位都是(被捂嘴)。
柯瑞:这就叫一夜暴富,建议学习我的炒股选票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