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坦白

抑郁复学发现同桌是冷脸萌

话落,餐桌顿时陷入寂静。

夏休罕见地不吱声,任辞雨咽了咽喉咙,生怕自己冒然的提议触及了夏休的底线,欲要道歉,忽听夏休反问:“想知道我的事?”

任辞雨谨慎地观察夏休的神情,和以往的温和不相同,眉压眼的人面上不携带几分笑意会显得冷淡,微青的瞳孔凝视他,像面对两枚冰冷的玉石。

他以为夏休生气了,忙道:“没有。”

“不要撒谎。”夏休说。

任辞雨顿了下,敛眸忐忑地回答:“我想。但是你可以直接拒绝我。而不是、”

“嗯?”

“而不是凶我……”

夏休眉心蹙了点,困惑地反问:“我哪里有凶你?”

“那你刚刚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夏休无语了一会儿,说:“我不笑就是生气?”

“…不是吗?”

“所以,我上课的时候不冲老师笑是生气,吃饭睡觉写作业的时候不笑也是生气?我是什么炸药么,动不动就炸?”

任辞雨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

夏休是真拿他没办法,解释道:“我刚刚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因为它很乱很杂,讲太长怕你听烦了。”

“不会烦,”任辞雨立即反驳,随后声量慢慢低下来,几乎喃喃自语般地说,“我好奇还来不及,干嘛会烦。”

“嗯,”夏休应道,“吃饱没?”

“饱了。”任辞雨想不到话题会转换那么快,并且听夏休语气是答应和他讲病情了,怎么就要问饱不饱了。

夏休听见他的回答,起身收拾碗筷,任辞雨愣愣地看他动作,片时拧眉瞪向夏休。

“我又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值得你那么用力地看我?”夏休将他碗中剩余的面条倒入垃圾桶问。

“不告诉我吗?”任辞雨反问。

“你吃完药再告诉你。”夏休端着碗,返入厨房道。

任辞雨没好气地刻意音量很大地哼了声以示他的不满,然后乖乖拣起夏休提前给他备好的药用水送服。

家里有洗碗机,夏休等机器洗好,再将碗筷放入碗橱,洗了把手,边用纸巾擦拭指根边倚着厨房门问:“我说了?”

任辞雨正襟危坐,闻言点点头。

“我有重度的抑郁和焦虑症。”

任辞雨只是抬了抬眉梢,嗯了声。

夏休奇了,问他:“不惊讶?”

任辞雨半真半假地说:“从你某些反常的行为能看出来。”

夏休看了他一眼,对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却好像情理之中,他每次面对任辞雨都毫不掩饰自己的躯体化,甚至上回抑郁发作也没避着任辞雨,还让对方目睹了他的自毁倾向。

他一度恐惧任辞雨会像其他人一样将这种情况、将他的不受控视为精神病,现在的绝大部分人太自以为是,明明是自己的无知却仍旧摆出傲慢的姿态,听见他的坦白总会诧异地冒出一句:“你这不是精神病吗!?”

纵使他如何解释,他们也是充耳不闻,一面大肆宣扬他是异类,一面疏远。

明明叮嘱过他们,哪怕感到惊惧也不能告诉别人的。

夏休垂下眸子,一点一点地抹干指缝的水珠。

他此前从未想过要和任辞雨说这些,或许是被那些人影响了,连他也不知不觉将其看作晦气、精神病等等,他不愿意任辞雨接触这样庞大的负面消息,也不愿意任辞雨甚至不敢想象任辞雨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他,他真的会去死的。

空气渐渐漫起静默。

“我不会认为你很奇怪,”像是听见他的心声,任辞雨打破凝滞,庄重地说,“我知道抑郁症和焦虑症只是情绪障碍,不是什么精神病。你是心理难受,继而引起的全身不适,并非精神出问题。”

“我也不会认为你很脆弱。我觉得,正恰恰相反,你是因为太坚强,什么委屈难过都往心里压,不懂得发泄,久而久之堆积的痛苦多了,就会让你的心脏受到损伤,它得了感冒,它很难治好,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了抑制它的咳嗽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在夏休逐渐惊讶的目光中,任辞雨平静到堪称温柔地将他很久以前就想跟夏休讲的话吐出来。

“我敬佩每一个有勇气和疾病作斗争的人,因为我从不认为如果让我拥有无法压制的躯体化反应,让我只要情绪低落一点就会失控、幻听、幻视,让我每一天都要吃药,吃一年两年,甚至很多很多年,我肯定做不到。何况期间还要面对那么多人的冷眼和误会,我绝对做不到,我会立马去死,而不是像你这样,还能抗过许多的不如意活下来。”

“夏休,其实比起喜欢你,我更钦佩你。”

这样的口吻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夏休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久前服下的餐前药似乎能够回甘,他渐渐地从口腔里吃到一点甜味,绵长柔和的蜜意,不过分汹涌也不过分冷淡,恰到好处的一份安慰,像凛冬之至体内的春天已经发芽。

夏休将纸巾折好丢进垃圾桶里,朝任辞雨勾勾手,“过来好不好?”

任辞雨站起身向他走去。

夏休环着他的腰和背将他完整地嵌入怀中,近乎全身重量放松且慰贴地压在任辞雨的肩上,喟叹道:“谁教你这么安慰人的?”

任辞雨把手环他的颈,脸正好可以埋进夏休的肩窝里,他偷偷地蹭了蹭,被夏休揉捏了一下后颈肉,笑说:“别撒娇。”

“谁撒娇了,”任辞雨反驳,“那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没有人教。”

“嗯,我好感动。”

“感动就让我一起去。”

“我好像也没拒绝你啊。”

任辞雨突然好想揍夏休,可他没有这么做,比起对夏休的欠的不满,喜欢和贪恋此刻饱胀的温暖更胜一筹。

夏休也没松开他,他们抱得第一次如此契合,牢得夏休能闻到任辞雨衣领上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有点凛然,像冷空气的通灵,和任辞雨这个人一样,仿佛冰瓶里的一株水仙花。

他惬意地微微眯眼,无意识地说:“你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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