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雄的体型是啤酒吹膨的臃肿,眼袋大,两只眼睛充斥常年酗酒的红血丝,面部浮胀得像泡发了水,疙瘩坑坑洼洼,浑身的酒气,很吓人。
夏休钳制他的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祁雄怒目圆瞪,气得微垂的脸颊肉直抖,一边死命挣脱一边骂:“操你妈的小鳖孙,祁莨专门叫来的死妈玩意儿!?”
“你再骂,我不介意把你舌头割了。”任辞雨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在门框上敲碎了指向他,冷声威胁。
夏休原本屏气避免被祁雄的口气熏到,见任辞雨这股狠劲,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笑,”任辞雨一记眼刀飞向他,“你认真点。”
夏休尽力憋住,乖巧地点点头。
祁雄还在旁边粗言滥语地骂,操爸操妈,死命挣扎,任辞雨找进屋内随便翻出一条皮带递给夏休,后者会意地绑住祁雄的双手,然后强硬地拖着对方推入房中,关上了门。
“祁莨!小婊子!放开我!你跟你那婊子妈都是一路货色,一天没男人上就逼痒,我看外面那两个小白脸儿都他妈是你勾引来的!贱婊子,别逼我打死你!!”
门内回荡着祁雄震耳欲聋的脏话,贬斥得祁莨一文不值。
听得夏休和任辞雨均蹙起了眉。
夏休踢了踢门板,散漫地说:“我劝你最好少骂两句,留点力气待会儿多挨点打,老不死的东西,我他妈看你才是想挨男人操吧?”
任辞雨眼神惊异地看向夏休,和夏休相处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爆粗口。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祁雄粗声粗气地吼道,“妈了个逼的试试谁厉害!!”
“谁要跟你比试,”夏休笑了声,“你这不是被绑着么,祁莨打你你还得了手?”
“我看祁莨敢!”
“嗯,”夏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她敢。”
语毕,夏休懒得再搭理祁雄这个满肚子生殖器官的智障,目光恹恹地下瞥,问祁莨:“需不需要去医院?”
祁莨一手攥住另一条胳膊,用力得能清晰看见指甲掐出的红痕。
她狼狈得紧,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胸口湿了一大滩的酒精,衣服皱皱巴巴,因为祁雄曾撕扯过,裂开一道很大的口子。
她裸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鼻子不断地出血,夏休递了包纸巾过去,祁莨细声细语地接过,嘴巴张了张,谢谢二字尚未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夏休沉默地目睹她的泪珠一滴滴跌落洇湿了地板的灰尘,死寂的楼道回响祁莨死死压抑却止不住的哭腔。
任辞雨挨过来,悄悄问:“怎么办?”
夏休捞起他方才拿酒瓶的手,确保没有受伤,正经不过半秒地笑问:“要不你安慰安慰她?”
任辞雨和他对视一眼,抿了抿唇,尝试性地说:“你别哭了,会缺水的。”
祁莨不为所动,肩膀一耸一耸地掩面痛哭。
夏休的胳膊抵在任辞雨的肩上,被对方全然不同于哄自己时的伶牙俐齿、反而蹩脚僵硬的安慰话逗得无声笑起来。
任辞雨没好气地曲肘顶了顶他的小腹,说:“再笑就打你,快点让祁莨别哭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处理,迅速解决掉就去吃饭。”
夏休问:“饿了?”
“嗯。”
夏休便清了两下嗓,看向祁莨,眼边的笑瞬间耷拉,面对背刺自己的人,夏休想不出要给她好脸色的理由。
“行了,”夏休顶着任辞雨不可思议的眼神,漠声说,“别哭了,你现在哭给谁看呢。我以前让你不要白白挨他打,私底下找些手段报复回去,别叫他看低你,也没见你听进去。”
祁莨哭泣声一顿,慢慢抬起脸。
泪水濡湿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沾在脸颊,她的双眼抽噎得红肿,咸涩的水流过伤口,会掀起轻微的刺痛。
“我、”她嘴巴张开,嗓音嘶哑地争辩,“我只是不敢,我不敢……他会打死我的,夏休。”
“我当时说,必要的话你可以拿刀。”
“我不敢啊……”祁莨的视线从乱蓬蓬的发丝里投到夏休身上,多了哀求,“我做不到,我害怕我忍不住杀了他,我不想坐牢。”
“那我就想了么,”夏休脸色平静,语气多了些许冰冷,“你第一次让我救你,你的父亲就是拿刀追着你打,我凌晨赶过来,冒着生命危险阻止他。”
“我觉得我够仁至义尽了,哪怕做不到帮你彻底解决掉麻烦,但也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我甚至不需要你感谢我,你转头把我忘了也没关系。可你做了什么呢,祁莨?你伙同其他人造谣我,满嘴谎言控告我强奸,你不想坐牢,那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件事如果持续发酵,我就会因为你的谎话背上强奸犯的罪名么?”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祁莨哭泣着摇头,苍白无力地否认。
“上次在电影院碰见,”夏休说,“我看你的装扮和初中那会儿不同,以为你生活好起来,还挺为你高兴。”
夏休的眉轻轻蹙起,他忍不住了,控诉道:“原来你的好生活是需要我的痛苦做铺垫的么?你答应白皓和何燃,或许还有穆洋陷害我,这样就可以得到钱,对不对?”
祁莨捂住嘴只是哭。
“你们做到了,那给你的钱呢?你刚开始不是穿得挺好,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因为把钱都拿去给你父亲还债了?还了也要被他打骂。”
“祁莨,”说到这,夏休原本还有些激烈的情绪沉静下来,他叹了口气,“有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没有经历过霸凌,那时年级里也有很多人造你的谣,你都亲身体会过,你都知道被别人误会被别人讨厌排斥有多难受。”
“你明明都知道,你怎么还要这样做呢。”
“…夏休”良久,祁莨终于哽咽着开口,“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这笔钱,那些讨债的人每隔一个星期就会过来,他们闯进屋里,把家具搬的搬,砸的砸,我爸爸被他们打得半死不活,我也难以幸免。”
不知回忆起什么痛苦的经历,祁莨蹲下身放声大哭,“你不明白……他们那样对我……我太需要这笔钱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话还没说尽,祁莨面色一白,捂住肚子干呕两下,眼泪和鼻血混合着脏污了她身上的衣服,她边大声喘气边哭嚎道:“这是第二次了,我去医院打胎,医生说再打我可能命都会没了。”
“如果没有那笔钱,我肯定还要再经历那样的生活……夏休,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你活得那么好,你再救我一次行不行?别去报警,我会坐牢的!夏休!他们还会叫我还钱。”
祁莨脸上现出过分激动的不正常亢奋,面部肌肉还有因为疼痛的狰狞扭曲。
夏休浑身血液冷得出奇,似乎从未想过祁莨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重重闭了闭眼,极力忽视躯体化带来的反胃眩晕感。
旁边观望全程的任辞雨见他神色异样,忙握住他的手腕,夏休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任辞雨的唇抿成一条线,他凝视眼前悲痛欲绝的祁莨,诸多话在腹里翻滚,他拧眉沉声反驳道:“凭什么夏休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去承担本不属于他的灾难?”
“你的经历的确很惨很可怜,可究竟关夏休什么事?”对上祁莨僵木的视线,任辞雨丝毫不动摇地说,“不是夏休让你被家暴,不是夏休让你被强暴以致怀孕,你遭受的种种苦难,通通和夏休没关系,所以他根本没理由也不需要为了你而抛却他自己的人生。”
“自始至终,让你变成这样的,都是和你血脉相连的傻逼父亲,是他把乱七八糟的事推到你身上,你不仅不反抗,还跟缩头乌龟一样忍受。”
“你以为你是谁?苦情剧里的女主吗?靠忍靠哭靠他妈百口莫辩就能活得好?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要是你,在那个傻逼欠下巨额债务,确定我已经一生都会被他拖累,我就会杀了他,任何伤害过我的人,对我的生活造成无法挽回的人,一个不留。”
祁莨被他简单粗暴的言论砸懵了,好一会儿,讷讷地说:“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是男的。”
“男的女的除了生殖器不同还有哪里存在差异?”
祁莨不说话了。
她慢慢地垂下头,泪已然干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地板。
半晌,她倏尔大笑着哭起来,整具身体仿佛地震中的山峰。
任辞雨不愿与她过多纠缠,也有意让她想清楚,拉了夏休手腕下楼,“明天我们还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远离了是非之地,任辞雨松开夏休的手,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又揉了揉眼睛,勉强疏通被祁莨堵上来的气。
“我们去吃什么?”他回头问夏休。
夏休落后他一步,闻言目光凝在他的脸上,不说话。
“夏休?”任辞雨唤道。
夏休重新慢慢地去勾了勾他的尾指,眼边流转有些别样的笑意,说:“好漂亮。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