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任辞雨先去见卢英。
卢英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意外,一面淡定地享用早餐,一面问:“夏休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任辞雨说,酝酿了一下,问,“年级主任那边有消息吗?”
“把表白墙的负责同学揪出来了,朋友圈已经删除,昨晚各班的班主任都按领导的吩咐要求学生不准再散播聊天记录和视频,但学生听不听话、会不会私底下继续扩散学校也不敢保证。”
说到这,卢英停顿一下,放好手边的豆浆,目光流露难为,“至于那位投稿人,因为学生没有一个人承认,表白墙也不认识那是谁,要想找到ta是一项工程量很大的事,学校可能不会管……”
年级主任昨天含糊其辞的态度就已然敲响任辞雨的警钟,他知道学校不会为了一个学生花费如此大的精力找出幕后主使,何况造谣者肯定有备而来。
他也知道对学校来说声誉大过一切,不会顶着影响招生率的危险报警,仅仅是为了还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的清白。
这一切任辞雨都知道,但他依旧很难过无力。
卢英大致也知道这不妥,她叹了口气道:“学校不会报警,也不会允许家长报警。如果夏休……”
她说不下去了,撑着办公桌纠眉。
任辞雨清楚是时候了,便开口道:“夏休打算自己去调查,老师,我想帮帮他,所以今后一个星期的晚修我都不会来上。”
卢英的眉心拧得更紧,不虞道:“夏休的事归他解决,他想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这和你没关系,你瞎掺和什么呢?”
“夏休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他有困难我不能不管。”
“任辞雨,那你的学习怎么办呢?高中的学业是很紧张的,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你仅仅因为一个以后可能就失掉联系的朋友而牺牲学习时间,你认为值得吗?”
“值得。”任辞雨执意道,“这些时间我以后多努力点就可以追回来,何况现在不过刚开学,课程还不紧张,自修主要用于写作业,我不来也没多大关系。”
见卢英依旧不肯松口的模样,任辞雨使用软计道:“老师,学校不肯帮夏休,那么多的同学又因为他生病而对他有偏见,他家里人工作忙,顾不上那么多,如果我不陪着他,你不会觉得,他真的特别孤独吗?”
“我会对我所有的行为负责。老师。”任辞雨恳求道。
卢英默然一瞬,片刻头疼地闭了闭眼,思量半分钟最后,破罐子破摔道:“行,我管不了你,至于你爸那边,你自己搞定。”
“好。”任辞雨没想到卢英会那么快同意,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拨打给任胜平。
任胜平最近升迁,高兴得不行,更没功夫理任辞雨,连任辞雨的话都没听完,便不耐烦地应下。
卢英以为任胜平至少会劝一劝,哪料到对方是个放养孩子的主,愣愣地拿回手机。
请了假任辞雨心情不错,对卢英说:“那我回教室了,老师。”
卢英有气无力地摆手,“快走,看见你就来气。”
任辞雨刚踏进班级,就被林文轩、宁妍妍和郑雅珺团团围住了。
得过夏休在写作上不少帮助的宁妍妍率先开口,忧虑地问:“怎么样,夏休的情况还好吗?”
“嗯,”任辞雨安抚道,“他好多了。”
“他昨天那个状态吓死个人。”郑雅珺说,“你刚刚去找班主任干什么?”
“问一下学校方面的进度和请假。”
郑雅珺问:“听说已经找到表白墙的负责人把帖子删了,但投稿那位还没找到,是吗?”
“对。”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林文轩终于插入话题道:“你请什么假?”
任辞雨说:“学校是指望不上了,所以我和夏休计划亲自去调查清楚。”
“好酷,”林文轩说,“能不能加我一个?”
任辞雨瞥了他一眼,“你还是能请到假再说吧。”
林文轩想起自己父母一听到他想请假就要死要活的样,悻悻地挠了挠脸,没再接话。
宁妍妍则紧握双手,蹙眉道:“能行吗?这件事很难办吧。”
“幕后主使是谁其实夏休应该心里有底。”任辞雨道。
他们四人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
郑雅珺小声说:“白皓和何燃?”
“可能还有个高二的,叫穆洋。”
“穆洋学长!?”林文轩惊愕道。
任辞雨说:“他之前怎么跟你编排夏休的?说夏休其貌不扬?从这句话你大概就能清楚他对夏休是有敌意了吧?”
林文轩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好吧,我错看他了。”
任辞雨哼了声,“不过直接去找他们肯定问不出什么,所以夏休决定先从祁莨下手。”
“他们真的认识?”郑雅珺问。
“嗯,”任辞雨解释,“听夏休说他们初中是一个班的。”
“她怎么助纣为虐啊。”宁妍妍感慨。
“谁知道。”任辞雨说。
林文轩在旁边不知道想什么,忽而抬高音量道:“祁莨!我之前怎么说这个名字那么熟悉,原来我很早就听别人提过。”
三人看向他。
林文轩咳了声,故作姿态背手正经道:“她是实验的,别人说她家境不好,去学校也是混个毕业证,不上晚自习,这些时间都用来打工。”
“学校方面也给过帮助,但她家复杂到学校也帮不了,补助之类的钱花得比我花钱还快。”
片刻,他望望四周,神秘兮兮地说:“小道消息,传她干过那方面的生意。”
任辞雨顿时嫌恶道:“不清楚别乱传人家的黄谣,恶不恶心。”
林文轩挠了挠头,“我提一嘴而已,又不信。”
宁妍妍也道:“你以后不能这样跟别人讲。”
郑雅珺附和:“对,你不信,不代表那些没脑子的不信,省得给人家添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你知道黄谣的影响力有多大吗?”
语毕,四人都沉默下来,因为想到夏休也被造了黄谣。
晌久,郑雅珺率先打破凝重的氛围道:“你们要是中途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们,告诉夏休,担心他的人很多,让他不要觉得孤立无援。”
宁妍妍紧跟着道:“虽然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但多出一份力总归会好点。”
林文轩将功补罪道:“还有我还有我,我消息灵通,想了解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你们。”任辞雨多希望此刻夏休在场,让他听听其实还有许多人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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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到下午放学,任辞雨收拾了书包就往校门赶。
中午下了趟雨,空气膨润,远山涳濛一帘白雾,地板光溜溜的潮湿。
大门独独静伫了一抹黑色高挑的身影,任辞雨一眼望见,脚步不由得加快。
临近到夏休跟前时,猝不及防鞋下一滑,差点当着门卫的面摔飞出去,还是夏休连忙接住他,才避免开年第一次丢脸。
夏休提稳他的腰,笑着低头问:“你究竟是要给我拜年呢,还是想追忆刚见面撞的那一下?”
“谁知道会打滑。”任辞雨不自在地挣脱他的搀扶,看了看差点让他滑倒的地方,将早上卢英透露给他的消息转告夏休。
夏休对学校的处理方法丝毫不感到意外,他经历得多,早就麻木了。
任辞雨似乎觉得单单说这些显得氛围太沉重,话锋一拐,说:“林文轩、宁妍妍和郑雅珺都愿意帮你。”
“嗯,替我谢谢他们,”夏休看了眼时间,问任辞雨,“你想先去找祁莨,还是先吃饭?”
“先去找她吧,”刮来了一股寒冷,任辞雨冻得眯了眯眼,下巴往衣领里掩,“正好实验也放学了,林文轩跟我说,祁莨不上晚修。”
夏休应了声,不太关心也没动,单是问:“很冷?”
“别想脱你的衣服给我穿。”任辞雨警告道,“你自己穿得也很少。”
“好吧,”夏休像模像样地遗憾道,“那该怎么办?”
任辞雨瞅了夏休一眼,对方眉边笑意氤氲,似乎酝酿坏主意。
他自私地将手钻入夏休的大衣口袋里,扣住对方塞得暖和的五指,掩掉不好意思,干巴巴地说:“这样。”
夏休呼吸顿了下,慢慢回握,“好。”
他耳根隐隐发烫,却不知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