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站在门口,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医疗箱。
地下训练场的操作面板显示,训练场内重力系数调到了1.8倍,容衍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裴煜脸色难看,推开了训练室的门,扑面而来的热浪里混杂着S级Alpha暴虐的信息素和血腥味。
他不得不退出训练室。
但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容衍的个人终端监测向他发出了五次异常生理数据警报。
裴煜冷着脸从随身带着的医疗险里取出一个抑制颈环,拉开训练场的门,飞快地走过去卡在容衍脖子上。
容衍没理他,转身走向沙袋。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慢慢褪去,裴煜脸色好了一些。
“容衍。”裴煜的声音沉下来,“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有义务配合我的定期复查,上周你就该来医疗中心做神经反应测试。”
“没空。”容衍说,又是一记重拳。
沙袋荡起夸张的弧度。
“医务部的值班通讯记录显示,今天下午第三演习厅有紧急医疗呼叫,呼叫人在接通后三秒挂断。”裴煜问,“你不舒服?”
“没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裴煜走到他面前,挡住了沙袋的回摆轨迹,“自虐?”
容衍终于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轻微的刺痛。
但他没眨眼,就那么看着裴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野兽的戾气。
“我没事。”他说。
“这话你自己信吗?”裴煜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喷雾和绷带,“手伸过来。”
容衍没动。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后容衍伸出手,任由裴煜处理伤口,消毒喷雾喷在破开的皮肉上,嘶嘶作响,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记忆?”裴煜看着容衍,语气严肃,“容衍,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记忆恢复不能急。你大脑里的那片空白区——”
“不是空白。”容衍打断他,点了点太阳穴,“这里有东西,只是我碰不到。”
“你在强迫自己想起来?为什么?”裴煜顿了顿,“因为军部的压力?”
容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裴煜了解容衍,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有权利知道你的健康状况,包括心理的。”
“没什么。”容衍道,“只是发现雷霆行动的战报被人恶意篡改,模糊了关键信息。”
“你记起什么了吗?”
“没有。”容衍又问,“我和林泓以前真的只是同学关系?”
“你到底要问什么?”裴煜说,“除了在战术推演课上有过几次交手,私下里我没见你们有过交集。你怀疑他在雷霆行动中……”
“没有。”容衍立刻打断他的话。
因为太突兀,裴煜愣了一下。
容衍走到训练室另一头,拿起水瓶灌了几口。
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他对于雷霆行动最后几个小时的记忆是模糊的。持续的爆炸震荡与高压作战,他的记忆出现问题是情理之中。归队后,记忆缺失并没有影响工作、生活。
直到他看见了林泓。
一个注定与他有交集,他却没有任何印象的人。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可能发生。
容衍坚信,他一定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没有任何关于林泓的记忆。”容衍平静地说。
裴煜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那其他人和事呢?”
“只有他。”
“难怪你之前问我……”裴煜蹙着眉,思考片刻后问,“你打算怎么办?他是雷霆行动的关键人物之一,又是最后和你在一起的人,要不要申请监察部介入?”
“不用。”容衍想也不想地拒绝,顿了几秒以后补充,“我没有怀疑他的忠诚,是个人原因想要查清楚。”
“你们同是S级Alpha,或许是因为信息素暴动对你造成了影响。”裴煜说,“我这几天重新分析了林泓的腺体扫描数据,发现了一些异常。”
裴煜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数据板,递给容衍,“他的腺体损伤不同寻常。”
数据板上调出几张对比图,“正常情况下的腺体损毁是结构性的崩溃,就像被炸碎的玻璃,但林泓的不一样。”
屏幕上,灰蓝色的腺体三维模型旋转着。
“你看这里,”裴煜放大某个区域,“瘢痕组织的生长模式很奇怪,不是自然愈合的随机分布,而是有规律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腺体可能不是损坏了。”裴煜看着容衍的眼睛,“而是被改造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改造?”。
“只是一种推测。”裴煜关掉数据板,“但根据现有数据,林泓的腺体虽然失去了传统的信息素功能,却保留着某种生物电活性。”
容衍想起下午闻到的气味。
苦中带甜,不是信息素,却真实存在。
“这种生物电活性,”他问,“有可能影响其他人吗?”
裴煜愣了一下:“理论上,腺体的生物电效应范围非常有限,最多只能影响自身神经系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某种外部干预,建立了非标准的神经链接。”裴煜顿了顿,“比如,某种实验性药剂,或者极端情况下的应急医疗措施。”
说到这里裴煜愣了一下,他看向容衍,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他走到容衍面前,表情严肃。
“容衍,林泓的腺体损伤不同寻常。那场爆炸造成的破坏程度,远超常规武器能达到的水平。我调阅了雷霆行动的医疗记录,发现原始数据被清洗过。有人不想让外界知道林泓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也不想知道你当时具体经历了什么。”
容衍的眼神锐利起来。
裴煜压低声音:“你得去找到雷霆行动被删除的记录,找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提起医疗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容衍一眼。
“以及,对林泓好一点。”裴煜说,“他现在需要休息。”
裴煜离开后,容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泓异常的腺体。
他自己被封锁的记忆。
那段一闪而过、却让他觉得无比重要的画面……
容衍调出家里的私人系统,飞快浏览着失忆前生活的所有痕迹。
通讯记录、日程安排、消费明细……
一切看起来十分符合一个年轻将领该有的生活:训练、会议、偶尔的社交。
半小时后,他开始一层层深入系统底层。直到凌晨,他找到了一个异常程序。
那个程序没有名称,只有一串代码,运行时占用的资源微乎其微,几乎不会被察觉。
但它的功能很明确:监控并销毁某个接入此系统的生物认证记录。
容衍尝试用军部权限反向追溯这个生物认证ID,反馈没有结果。
他又查看程序运行情况,查到从他入住这间公寓开始一直持续到他雷霆行动出发前,有数万条销毁记录。
一个未知的ID出入他的家数万次!
并且日志显示该ID拥有次高级权限,可以访问书房、训练室、甚至他的私人信托基金和医疗数据。
这个人,在他家里拥有几乎和他同等的权限。
容衍关闭所有界面,靠在椅背上,眼神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片刻后,他调出通讯频道,给林泓发了道强制命令。
【中尉林泓,请即刻前往S107号公寓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