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破厚厚的云层,将窗户玻璃照成了蜜糖色。世界在大雪的覆盖下还未苏醒,寂静得能听见雪掉落在地的轻响。
一声开门的轻响打破了屋里的宁静,紧接着是脚步快步踏过楼梯的声音,林泓快步穿过客厅,走过带动的风卷起外衣的一脚。
凌晨容衍将他塞进车后只来得及说一句“回家呆着”就被军纪委带走了,现在情况不明,他不能在家干等着。
十分钟后,军部总院。
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屋檐的冰凌簌簌发抖,“我哪儿错了?!巡逻得好好的飞机忽然坏了,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
林泓脚步微顿,继而转向声音的来处走去。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凌晨需要巡逻?收到命令不得执行吗?你们难道不是这样?”
“……”
“我问那么多干什么?命令让干嘛就干嘛,这是纪律!”
“……”
“你这话全属于强词夺理!我要是能控制飞机下坠的方向和角度,咱们还用得着导弹?我躺家里小手指这么一动,嗖嗖把敌军炸完得了!”
“……”
“查!一定要严查,好还我清白。”
……
林泓走到门口,与从病房里出来的两个军官打了个照面。
对方看见他微微愣怔,敬礼:“中校。”
“嗯。”林泓回礼,推门进病房。
唐宇坤吊着一条手臂坐在高脚椅上,支着一条长腿,侧着头,眉眼间凝着冷意,看上去有点凶。
不过看清来人是林泓,那股不好惹的气场就散了,笑道:“你不好好在家呆着,来干什么?”
“严重吗?”林泓指了指他的手。
唐宇坤抬胳膊来晃了晃,压低声音:“其实只蹭掉一块皮。”
林泓点点头:“谢谢。”
“命令不是你下的,飞机不是你检修的。”唐宇坤说,“你从哪儿头谢?”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林泓没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林泓离开了医院。
他沿着宽阔的花岗岩台阶拾级而上,军纪委大门林立的廊柱和高挑的穹顶将任何声响无限放大,无形中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高声。
林泓径直走到接访室,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手指顶着往前推了推。
“你好,我申请探视。”
负责接访的是个年轻的中士,认出他是Alpha先是一愣,心想最近收监的没有Omega。
等看清报告上的名字后又是一愣,“唰”地抬头看着林泓,与对方平静的眼神一触,又连忙低头核对文件。
“容、容少将的……家属吗?”
林泓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嗯。”
“长官您稍等,我需要请示。”
“麻烦了。”
年轻中士拿着文件,在角落通过通讯仪向长官汇报,不时偷偷往林泓这边看一眼。
林泓压了压帽檐,遮住眼睛却遮不住通红的耳尖。
一般情况下,被军纪委留置后,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能探视。除非被留置人员有重大健康问题,需要救治。
林泓提交的文件是早上去军部总院拿到的信息素暴动期伴侣安抚申请,国家早已经将高级军将的身心健康保障纳入法律,军纪委没有权力拒绝林泓的探视。
那边,年轻中士结束通讯走了过来。
“长官,您的申请被拒绝了。”
“为什么?”林泓很意外。
“您别误会,不是程序上的问题。”年轻中士看林泓的眼神充满了安慰,“是容少将拒绝见面。”
林泓僵在原地,耳后的绯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就知道容衍不是生气,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林泓反而更加难过。
“您、您别太担心,容少将目前状况稳定,只是……”年轻中士笨拙地安慰,可惜他还单身,实在没有更多的经验,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之后就闭嘴了。
林泓收起申请,说:“好的,谢谢。”
容衍不见他,说明形势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
林泓回到车上,紧接着给龙贤将军发通讯请求,那边很快接通,却是一问三不知的副官。
之后是陈绥、裴医生、沈彦舟……
直到下午,林泓终于确定,容衍拦下了所有再次接触到雷霆行动的可能,将他放在了绝对安全的位置。
林泓怔怔地坐在车里,阳光在窗前走了一圈,天色逐渐暗下来。
之前他已经承诺要对容衍坦诚,才过了几天,他又故态复萌。
容衍一定失望至极,是再也不想理他了吧?
或者是病情又加重了,不想让他担心?
昨天只穿着病号服在冰天雪地里奔走了那么久……
林泓感觉心口被扎了一个洞,在冰天雪地的这一小方天地里,忽然懂了被“保护”的滋味儿。
他再次拿起通讯仪,紧紧握在手心,心中一片茫然。
想见容衍的念头强烈到让他丧失理智,明知道留置中不允许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林泓还是向容衍发出了通讯请求。
意外的是,就在通讯请求快要自动结束前几秒,接通了。
“少将……”林泓连忙坐直身体,张了张嘴,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容衍问:“怎么了?”
“你身体还好吗?”林泓竭力控制着情绪。
“我没事。”
听他冷淡的声音,没由来的委屈突然涌来,林泓想见容衍,尽管只是一天没见,仿佛过了几个春秋,他鼓足勇气问:“为什么不见我?”
容衍说:“我需要配合很多调查,你照顾好自己。”
林泓被他疏离的态度刺破了心脏,眼眶顿时红了:“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容衍说,“雷霆行动很快会有结论,过几天就会对外宣布。这件事到此为止,专项调查组解散后你回原岗位工作。”
林泓强忍酸涩,稳住声音问:“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你好好休息几天,就当休年假。”
林泓抬手捂着心口,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洒脱。当初说要远离容衍,或许只是一种有恃无恐,当分别真的到来,他瞬间就慌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答应过你不隐瞒,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容衍的语调让林泓很陌生:“你的选择是基于当时最合理的考量,现在情况有变,所以不需要你独自承担后果。”
“不是的……”尽管知道通讯极有可能被监听,林泓还是忍不住泄露了私心,“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原谅我好不好?”
通讯仪里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听起来像哭。
容衍握着通讯仪的手指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沉默半晌,咽下苦涩,平静地说:“林中校,服从命令。”
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气音,像是憋不住的委屈悄悄露了一点儿,容衍呼吸一滞,心如刀绞。
“是,长官。”林泓顿了顿,轻声说,“我在家等你。”
容衍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这一次他能及时拦下林泓,那下一次呢?
他并不是无所不能,总有无能为力的一天,那时候他是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泓离开?
林泓不是鸟雀,困不住还能折了翅膀强行留下。容衍也不愿折损他的骄傲,那么他们该怎么走下去?
他的冷淡有被监听的原因,也存了想让林泓好好考量的心思。
无证据最长只能留置72小时,这也是容衍给林泓和自己的最后期限。如果林泓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他真的,会把人关起来。
【作者有话说】
周四休息~
新文17号发,这本俩小苦瓜太苦了,下一本会更甜,
期待和各位在新文想见~